第84章 摊牌了,你的粮仓我端的
夜风,带着山野的寒意,吹过黑风坳。
魏通的手,猛然挥下。
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百道黑影从土坡后、岩石下、草丛中,无声地弹射而出。
噗!噗!
两名在篝火外围撒尿的护院,脖颈处爆开两朵细小的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敌……”
一名护院刚刚察觉到不对,张嘴想喊。
一道黑影已经贴到他面前,刀鞘横扫,精准地砸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示警的吼声,变成了一声漏风的咯咯声。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幻觉。
玄甲卫们如同狼群,悄无声息地扑进松散的护院队伍里。
他们用的不是刀刃,而是刀柄、刀鞘、拳脚、肘膝。
沉闷的击打声,骨骼的碎裂声,压抑的闷哼声,被风声一卷,就散得无影无踪。
不到三十息。
战斗结束。
篝火依旧在燃烧,酒肉还在散发着香气,地上躺满了扭曲抽搐的人影。
没有一人死亡,也没有一人能站起来。
“头儿,搞定。”
精瘦的校尉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魏通没说话,径直走向那黑漆漆的矿洞。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米粮的香气,从洞口涌出。
他点燃火把,走了进去。
洞内,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粮,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雪白,饱满。
“发信号。”
魏通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响。
一名玄甲卫领命,跑到洞外,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对准夜空。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撕裂夜幕,一朵赤红色的焰火,在青阳城西边的天际,轰然炸开。
……
城主府,正堂。
洛青鸾猛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瞬间映红的夜空。
她一直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一刻不停地推演着《星陨剑诀》的剑招。
“收工,搞定。”
陈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项目经理验收完毕的满意。
“魏通这个项目总监,执行力杠杠的。零伤亡,零意外,KPI超额完成。回头得给他发个优秀员工奖。”
洛青鸾的心,也跟着那朵焰火落了地。
“师尊,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是开庆功香槟……哦不,是开始我们的路演了。”
陈凡的语气变得像个准备登台的魔术师。
“丫头,记住,我们端掉孙老板的粮仓,不是为了那八千石粮食。”
“我们是为了‘我们端掉了孙老板的粮仓’这件事本身。”
“这叫什么?这叫‘定向爆破’,也叫‘精准点杀’。目的,是让其他股东看到,我们有能力查到他们的老底,并且随时可以掀桌子。”
洛青-鸾似懂非懂。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演戏。”
陈凡嘿嘿一笑。
“演一场‘百万石粮食已到港’的大戏。八千石,不够全城人吃几天,但足够把那六个老狐狸的胆子,吓破。”
他意念一动,一道指令已经通过帝心玉,传达给了城主府外待命的另一队人马。
“走,我的CEO,咱们去剪彩。”
……
钱府,密室。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六个富商,像六尊泥塑的菩萨,一动不动地坐着。
钱八万的强制锁仓,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可这悬崖,能撑多久?
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钱爷……这都快三更了,那丫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布行的孙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天没喝水。
“她不会真的……在等我们断粮吧?”
“慌什么!”
钱八万眼睛一瞪,强撑着气势。
“她比我们更慌!城里没粮,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她这是在跟我们比耐心!”
话音刚落。
“老爷!老爷!”
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出……出事了!”
钱八万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揪住家仆的衣领。
“嚎什么!天塌下来了?”
“西……西城门!”
家仆喘着粗气,手指着外面。
“城主府的粮队!好几十辆大车,全是粮食!打着城主府的旗号,从西门进来了!”
“他们敲锣打鼓,说……说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百万石粮食在路上!”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密室里炸响。
六个富商,脸色瞬间全变了。
“不可能!”
盐商尖叫起来。
“绝对不可能!她从哪变出来的粮食!”
“是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车上装的肯定是沙土!”
钱八万嘴上怒吼,可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不怕洛青鸾耍横,就怕她真的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孙老板!”
他猛地转向布行的孙老板。
“是不是你!你他妈的是不是背着我们,把粮食卖给她了!”
孙老板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脸都绿了。
“钱爷!你……你血口喷人!我……我的粮仓在黑风坳,离城三十里,她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又一个家仆冲了进来,这次是直奔孙老板。
那家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
“老爷!完了!全完了!”
“黑风坳……黑风坳被人端了!咱们藏的粮食,一粒米都没剩下啊!”
嗡!
孙老板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黑风坳……
被端了……
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可是他压箱底的救命钱!是他最后的退路!那个黄毛丫头……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地方?
“噗——”
一口鲜血,从孙老板嘴里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盐商一脸。
他指着钱八万,眼睛里布满血丝,状若疯癫。
“是你!钱八万!一定是你出卖了我!”
“你为了讨好那个丫头,把我的藏粮点告诉了她!”
“你好毒的心啊!”
他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朝钱八万扑了过去。
钱八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一脚踹在孙老板肚子上。
孙老板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倒在地,抱着肚子,涕泪横流地哀嚎起来。
“我的粮……我几代人的家底啊……”
整个密室,彻底乱了。
剩下的四个人,看着这一幕,魂飞魄散。
他们看向钱八万的眼神,也充满了猜忌和恐惧。
黑风坳的事,他们都不知道。
洛青鸾却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六个人里,有内鬼!
或者……那个丫头,真的有通天的手段,能把他们每个人的底裤都扒得干干净净!
再联想到那几十车进城的粮食……
那不是障眼法!
那是警告!
那是**裸的示威!
“完了……”
开当铺的赵掌柜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她什么都知道……我们斗不过她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个脆弱的、靠利益捆绑的联盟,在绝对的实力和未知的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想起来了,我家里还有点事!”
“我……我也得走了!”
盐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桌子,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再不走,下一个被端的,可能就是他的粮仓!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滚开!别挡我的路!”
“我要回家!我要卖粮!现在就卖!”
刚才还同气连枝的盟友,此刻为了抢先出门,互相推搡,撕打,丑态百出。
钱八万呆立在原地,看着这片狼藉,浑身冰冷。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啧啧啧,看见没,丫头。”
陈凡的声音在洛青鸾脑中响起,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商业战争纪录片。
“信心这东西,一旦崩了,就是人踩人。他们现在哪儿是在卖粮,分明是在逃命。”
“所以,咱们压根不用真掏出百万石粮食。只要让他们信了,他们自个儿就会把粮价砸个稀巴烂。”
城主府的望楼上,洛青鸾凭栏远眺。
青阳城在她脚下,铺开一片璀璨的灯海。
夜风里,裹挟来城西方向隐约的**。
一场无声的厮杀,正在黎明前拉开序幕。
而她,是唯一的看客。“师尊,”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赢了吗?”
“赢?不,我的好徒儿。”
陈凡的嗓音里,透着一种猎人欣赏猎物挣扎的闲适。
“我们只是,把定价的权力拿了回来。”
“等什么时候,他们把粮价砸穿,哭着喊着求我们收,那才叫赢。”
洛青鸾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十指纤纤,未染尘埃。
可这双手,此刻却分明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缰绳。
缰绳的另一头,拴着的是整座青阳城的命脉。
一剑封喉,取人性命,不过是瞬息之间。
但此刻掌心的分量,却远比任何一柄剑都来得……
沉重。<!--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