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是讨债，还是上供？
次日，午时。
烈日当空，将城主府的废墟炙烤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礼乐喧天。
只有死寂。
以及，废墟中央，那一张孤零零的长桌，和桌后那一百尊静默如坟碑的铁疙瘩。
“哼，装神弄鬼。”
王家家主王思远，第一个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他瞥了一眼这破败的景象，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身后，钱庄的钱掌柜，玄兵阁的刘老板，以及账册上那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债主，陆续抵达。
这些人，个个锦衣华服，脑满肠肥，是趴在青阳城身上吸血的真正主宰。
今日，他们不是来赴宴的。
他们是来分食的。
“王家主，这洛城主是什么意思？给我们摆一出‘家徒四壁’的戏码，好让我们心软免了她的债？”钱掌柜摇着折扇，一双绿豆眼在废墟里滴溜溜地转，像是在估算这些砖瓦还能抵几个钱。
“心软？”
王思远冷笑一声，踱步走进废墟，皮靴踩在碎瓦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她要是识相，乖乖把城主大印和剩下的家当交出来，我们还能让她体面地滚出青阳城。若是不识相……”
他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狠厉，所有人都看得懂。
众人鱼贯而入，当他们看清那一百尊丑陋的铁傀儡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稻草人吗？”
“用这些破铜烂铁来吓唬我们？这新城主莫不是个傻子？”
“师尊，他们好像在嘲笑你的作品。”洛青鸾在脑中平静地说道。
“一群土鳖！懂个屁的暴力美学！”
陈凡的声音在她脑中气急败坏。
“别慌，丫头！稳住！记住，你现在不是欠他们钱的穷光蛋，你是手握核心技术、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集团董事长！他们，只是一群等着你施舍投资份额的散户！”
“挺胸，抬头，下巴微扬十五度！对！就是这个角度！用鼻孔看他们！”
洛青鸾依言照做。
她从后院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甲卫开道，只有她一人。
玄衣如夜，面若冰霜。
全场的嘲笑声，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惊艳、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一个黄毛丫头，竟敢有如此气场？
洛青鸾走到长桌的主位前，并未落座，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很冷，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群……货物。
“师尊，第一步好像成功了。”
“废话！这叫‘气场压制’！开董事会前，必须先让投资人知道谁才是爹！继续，按剧本走！”王思远被她看得心头火起，率先发难。
“洛城主！好大的架子！我等应邀前来，你就是用这片乱葬岗来招待我们的吗？”
“我等手中的借据，白纸黑字，加起来足以买下十个这样的城主府！你今天，是打算还钱，还是打算耍赖！”
“还钱？”
洛青鸾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她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家主，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手里的，不是借据。”
王思远一愣：“不是借据是什么？是催命符吗？”
洛青鸾摇了摇头。
“格局小了。”
她淡淡吐出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师尊，他们好像没听懂。”
“一群蠢货，当然听不懂什么叫‘资本升级’！继续念稿！给他们上价值！”
洛青鸾不再理会王思远的错愕，自顾自地说道。
“从今天起，青阳城，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旧的城隍已经倒下，新的神祇即将君临。”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后那百尊沉默的铁傀儡。
“而你们看到的，便是新神的守护者，玄君座下的，神殿卫队。”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是比刚才更猛烈的爆笑。
“神……神殿卫队？哈哈哈哈！洛城主，你是睡糊涂了吗？”
“就凭这些废铁？我府上一个护院，一拳就能把它砸成铁饼！”
钱掌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思远更是面沉如水，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洛青鸾！我没时间听你在这胡言乱语！”
他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我只问你最后一遍，钱，还不还！”
“吵死了。”
洛青鸾轻轻蹙眉。
“师尊，该进入B计划了。”
“收到！丫头，镜头给到你左手边第三个傀儡，给他们来个产品展示！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洛青鸾的目光，落在了王思远的身上。
“王家主，你似乎，很看不起我的卫队？”
“看不起？简直是笑话！”
“很好。”
洛青鸾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对着王思远身后不远处的一尊傀儡，遥遥一指。
“斩。”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那尊一直如死物般的傀儡，眼中两点红芒骤然亮起。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它动了。
没有丝毫迟滞，没有关节的摩擦声，只有一个动作。
拔刀，前冲，挥斩。
快！
快到极致！
一道残影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擦着王思远的耳畔而过。
王思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死亡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乌光斩向自己身后的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傀儡的身形，在假山石后顿住，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投向那块假山石。
一秒。
两秒。
咔嚓。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从假山石的顶端浮现，上半截巨石缓缓滑落，轰然砸在地上，碎成一地乱石。
切口处，光可鉴人。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王思远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他能感觉到，自己鬓角的一缕头发，正随风飘落。
刚才那一刀，若是再偏三寸……
他不敢想下去。
“现在，”洛青鸾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九幽寒风，“你还觉得，它是废铁吗？”
王思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漂亮！丫头！满分！这叫‘精准营销’！直接把产品效果打在目标客户的脸上！”陈凡在脑中兴奋地鼓掌，“快！趁热打铁！抛出我们的融资方案！”
洛青鸾环视一周，将所有人脸上的惊骇与贪婪尽收眼底。
她知道，刀，已经磨够了。
现在，该画饼了。
“诸位手中的借据，是前任城主留下的烂账。他跑了，你们手里的东西，就是废纸。”
“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魔力。
“将你们的‘废纸’，换成我‘玄君’计划的原始股。”
“你们不再是债主，而是青阳城未来的股东。神殿建成之日，香火鼎盛之时，你们今日投入的一两银子，未来，便是一百两、一千两的回报。”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她将一本崭新的名册，轻轻放在桌上。
“同意的，在上面签下名字，将借据投入此炉。从此，我们便是荣辱与共的伙伴。”
“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城主府，欠你的钱，一文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只是，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还得清了。”
威胁。
**裸的威胁。
也是**裸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中是剧烈的挣扎。
相信她，便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身家性命。
不信她，那堆积如山的借据，就真的可能变成一堆废纸。
更何况……
所有人的眼角，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一百尊沉默的铁疙瘩。
那不是废铁。
那是一支能轻易屠光他们所有府邸护院的，恐怖军队。
“师尊，”洛青鸾心念微动，“他们好像在犹豫。”
陈凡嘿嘿一笑，声音里满是奸商的得意。
“不怕他们犹豫，就怕他们没想法。”
“放心吧，丫头。”“是讨债，还是上供。”
“贪婪，会替他们做出最正确的选择。”<!--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