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虚无之音，无相之神
（*冰海之都——郊区宅邸*）
在这僻静的荒郊，四人身份、种族各异，却在此时同处一室。
卡尔那捏着烟杆的手，于手背之上爆起青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沧桑的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紧凑、扭曲，那份怒意格外明显。
“……真是……混蛋，该死的混账东西！”
“那个巫师，以及所有为他遮掩史实的人，都是该死的罪人！”
“冰神大人，您受罪了，请容我代表冰海民众，向您致歉……”
卡尔将烟杆掐灭，塞回衣兜，朝着冰海的神灵弯下腰来，向她致歉。
“本来这些事情，就与你们这些后人无关，不必苛责自己。”
“……莱茵……那个男人，虽然欺骗过我，但是，他教会了我何为【虚伪】。”
“因此，我才能判别真伪，理解真爱。”
莎莉娅淡然笑笑，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谈及此处，那对晶莹剔透的双瞳，便灵动地向一侧瞥去，毕竟，除她以外，还有一对稀奇的情侣存在。
“在所谓的【死后时光】期间，我在风雪之中，看得一清二楚。”
冰神以双臂撑着桌面，低下了头，将下巴搭在双臂之上，轻声笑道：
“为了人类，而学习如何模仿人类，并处处照料爱人的恶魔。”
“以及一位遭遇恶魔，却不畏惧恐怖，坚定地深爱着灵魂的人。”
“你们这一对情侣，真是天造地设般的合适呢~。”
末日将至，虚无缥缈的噩梦之中，冰神看见了一丝真爱，令她动容。
“卡尔先生，今日你所见的那过往历史，便是真相。”
“请您回去之后，将这份历史转告世人，令真相重见天日。”
“冰神大人……您…您为什么，不能亲自现身呢？”
“冰海的人民……无一例外的想念着您，据您离开冰海，已经一千年了……”
卡尔·戴维斯——名义上的“百岁老人”，在这位千年的旧神面前，罕见地放下防备。
冰神的传说，于他童年时期便已有人歌颂；他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远离世人。
母亲、父亲、兄长、朋友……那些他所熟悉的人，无一例外地敬仰着寒霜之神。
然而，千年时光悄然飞逝，如今的她重现人世，甚至不肯与人们相见，这是为何……
答案往往难以接受、难以理解，冰神默不作声，只是抬起那半边手臂。
洁白的冰霜，正一点点地自手臂上掉落下来，又在脱离的那一瞬间，变作光点。
“如你们所知，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自那时起，我的灵魂、意志回归自然，隐匿于冰海的自然之中，随着风雪四处飘**。”
“这一晃，便是四百来年……在我的眼前，悄悄地溜走了……”
莎莉娅缓缓飘起，冰霜顺着体表向上攀爬，登上头顶，变化为八角冰冠，凝聚成形。一抹蓝光自身后显现，渐渐地，众人见得一片星辰，于她身后缓缓扩张，直至与她一般大小。
这股力量，与单纯的寒霜相比，还要强大万倍有余，仅是亲眼所见，便是荣幸。
“不得了……不得了……真是太惊人了……”
伊琳娜愣在原地，轻声惊叹，那举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令茶杯落地，四分五裂。
身为地狱生灵，她能轻易地感应出来——这无与伦比的力量，正在扩散。
“你……你竟然成为了【无相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高维神的力量，怎么会……”
无法想象！一个异度空间的精灵，竟然实现了【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最终旅途！
璀璨繁星于她身后闪烁，那星海不停变换、转动，如世间有形万象一般，自在运转，缓缓流传。
艾尔杰与爱人一样，虽亲眼所见，仍令他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冰冷的寒霜，被另一种异样的感知替代，如同游**于宇宙之间，虚无飘渺，空无一物。
一切的感官、认知，在与她的存在共存的那一刻起，便如海中浮标一般，变得渺小、无谓。
“我曾怀疑过，为什么一尊信仰神，能将地狱将军赶出冰海……”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真是难以置信……”
伊琳娜缓缓起身，在这尊【高维神明】的身前，道出那本来疑惑。
五感不会说谎，她已感受的清清楚楚；面前的人，不再是一个生物、一股能量、一种概念……
她……或者说【它】，已经脱离了这颗星球、这片宇宙，去往了更高的维度，成为宇宙。
“……现在的你，就是【宇宙】本身，对吧？”
“无相神——莎莉娅。”
伊琳娜骤紧眉头，向着那位【神】询问道。
“是的~。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已处在第四维度之中，与虚实之境彼此融合。”
莎莉娅轻声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她已不在这个世界，她的存在便是世界本身；她的存在，变得比曾经所追求的她，更加伟大。
“艾尔杰，我们……已经不需要着急了……”
伊琳娜坐回原位，惬意地靠向椅背，轻轻一笑。
“为什么，伊琳娜？”艾尔杰闻言一愣，反问道。
“……很简单，因为——【她】存在于此，就这么简单。”
伊琳娜指了指莎莉娅的方向，简短地回复道。
“迄今为止，如果说，论世上的所有神灵之中，谁是真神……”
“我相信她的存在，不容置疑。”
她见识过这些神明，它们独立于天堂、地狱，在飘渺无限的虚空之中，各有一席之地。
她自来到地狱的第一天起，便不止一次地听过传闻，它们各个威能非凡，即是全知、又是全能。恐怖、伟大、温柔、随意……所有的词汇、所有的概念，都已无法去形容它们，因那远远不够。
【无相之神·莎莉娅】向众人走近，她拉开椅子，坐回她的位置之上。
那庞大、深邃，相斥相生的多种情绪、感知，在她的身上来回变换，令众人难以接受。
她张开口，神音**于浩渺星辰之间，激起天体的回声，她说道：
“今日，你们所见，都是命运使然，不必多虑。”
“这是因为，时候到了。”
“在这世上，有些比较遥远的东西，想对你们说一些话……”
她抬起手，五指于半空中轻柔划过，拉出五道漆黑的墨。
那墨一般的轨迹逐渐变化，化作宇宙的底色，其中有着繁星闪烁。
群星缓慢地重组、排列，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之下，组建成几个字母，变成未知的语言。
“Dominosinto'vasiesnota.Omnipolienta.”
【主已通识，无所不知。】
“Dominosintovolenta.NeisFelina.”
【主已亲至，无需恐惧。】
这份问候，来自于未知之中；冰神念诵着那些古老的音节，它们清脆、明亮，格外温婉。
仅是亲眼直视、亲耳听闻，便令人止不住地流下泪来，灵随着喜悦而疯狂颤抖。
艾尔杰清楚地感应到，双眼之中流出热泪。
那并非是他的感觉——是灵在说话，灵在回应。
如同至亲的两位亲人，虽多年未见；但在遥远的彼岸，在这一丝问候之下，仍能再度相见。
在她念完那最后一个音节时，天空、大海、陆地……竟与人们一样，第一时间发出回应……
天空之上，晴空万里；却吹来猛烈的风，大风从天边而来，吹过每个角落。
它令大海颤抖，海中生灵翻腾舞动，更有甚者，从大海之中升上海面，跃向高空。
地层之下，再度发出无尽回响，脚下的大地左右摇晃，激烈地颤抖着。
“……怎么回事？地震？！”卡尔半蹲下身，惊呼道。
伊琳娜张开双翼，将艾尔杰抱在怀中，腾空而起。
“……艾尔杰，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伊琳娜……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喂！”
在这激烈的震动之下，卡尔惊慌失措，向着半空中的二人大声问道。
然而，这声声呼唤，唯有特殊的人才能听见。
“没错。天空、大地、海洋……自然的一切，所有的生灵，都在回应……”
“这颗星球，因为听见【神】的问候，而欣喜若狂。”
“在这世上，每一颗星球、每一片星系、每一条银河……它们都是有生命的……”
在这天摇地动的异变之下，莎莉娅则岿然不动，静静地坐在原位，品味着那杯清茶。
“这位【神】，远比我们更加遥远、更加古老、更加伟大……”“人类迄今为止，通过六感，所能感应得到的一切事物，都归于它。”
“那些还未诞生，藏匿于虚幻、空无之中的一切，也归于它。”
“而它，赐予了我新的生命，新的力量。”
莎莉娅自顾自地说着，那双透明的眸子，凝视着那杯茶水，杯中的水面静谧、平稳，不见波澜。
“……它即是母亲，亦是父亲，它任由我们随意称呼它……”
“生灵们称它为神、上帝、天主、造物主……”
“我们称它为父亲、母亲，又或者称它为……伟大的主上……”
艾尔杰静静地聆听着她，他回想起八年之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主上……这个称呼是……’
‘师傅…师傅…！师傅曾经说过，不止一次！’
他记得十分清楚，那位来自天堂的督军、他的师傅，多次地提到过这【主上】二字。
那时的他并不了解，这两字究竟有何意义；只知道在师傅之上，更有别的东西存在。
“艾尔杰，你命中注定，要遭受这些非常的苦难。”
“因为你所要做的、要了解的，是凡人所不能及的。”
“你的一切，必须超越常人。”
莎莉娅如是说道，她缓缓放下茶杯，右手于空中轻轻擦拭，将那五道痕迹抹除干净。
不一会儿，这强烈的震感逐渐消退，海陆空再度恢复原样。
“你的心中，有着一股古老的恐惧，它被你深深地藏于心底。”
“在与飞蛾之王的决战之中，你的恐惧占了上风，圣能便断了链接，离开了你。”
“有生以来，你第一次遭遇过这种对手。”
“那是一个与你势均力敌，甚至游刃有余的强敌。”
“艾尔杰，我说的对吗？”
莎莉娅来到他的面前，轻声地向他质问道。
艾尔杰咬了咬牙，面对着神的质问，所谓的遮掩毫无意义。
他侧过头去，两眼向着别处望去，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恐惧着某个未来；那是一个……当你失败之后，万物寂灭的未来。”
“你害怕失败，害怕着当你落败之后，世界将不堪一击，被地狱肆意**。”
“在这世上，有着无数个孤独的灵魂，期待着在某个故事之中，大放异彩。”
“艾尔杰。你是天选之人。”
“但这不意味着，只有你……才是【天选之人】……”
莎莉娅道出世界本质，身为四维神明，她已有了她的宇宙、她的世界。
她已了解世界规律、宇宙规则，一切的一切都有逻辑。
哪怕那逻辑很难理解、甚至无法被称为【逻辑】，但仍有迹可循。
“你的心因恐惧而动摇，那份【坚信神明】的信心，有所变化。”
“自从，你不再相信自己的那一刻起，你的圣能，便不见了。”<!--PAGE 4-->莎莉娅伸出手指，轻轻地向着王子的额头点去，碧蓝色的涟漪随之显现。
艾尔杰清晰地感应到，在某个深邃、未知的角落，一种熟悉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
“……艾尔杰，你明白了吗？”
“在这世上，最大的敌人不是萨迦、不是蒙蒂斯，也不是整个地狱。”
“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