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希望
（*西海格兰茨圣王国——内城区边界*）
“恭迎圣子归来。”
巨龙波尔多低下龙首，为艾尔杰送上敬意。
艾尔杰、伊琳娜，二人再度回到内城区中，王子向着身后瞥去——那座孤寂的皇城。
“王子殿下，您还好吗……？”
维克托眼尖地察觉异样，向着艾尔杰凑近问道。
曾经无比天真、开朗的男孩，在不过三年岁月之中，悄悄地死去了。
艾尔杰没有回应、没有发声，碧蓝色的瞳孔中暗淡无光，它们不会眨眼，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王子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总会带着轻微地叹息。
“维克托，我要交给你一项任务。”
“请您吩咐，殿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将离开这里，去往东南方的某个地方。”
“在我不在之时，我需要有人看守皇城，确保没有宵小之辈趁虚而入，我想你理解我的意思。”
艾尔杰伸出右手手掌，在他的肩上拍了几下；虽无多大力道，每一下却都打在灵魂之上，在他听起来无比沉重。
“伊琳娜，将在我离开西海的时间内，代我管理一切事务。我希望你能配合她，保护此地。”
艾尔杰又瞥向他的爱人，伸出左手，极简地说明道。
“殿下……您这是……”维克托不解地眨了眨眼，追问道。
“现在，西海的皇族血脉……如今只有我一个人，活在世上……”
“其他的人，都死了。”
维克托双瞳一颤，定在原地，甚至被口水呛住，连续地咳了几声。
他仍向继续追问，却在开口之际被王子示意打断，有些事情，短时间内是说不清的。
“……所有人……所有人都不相信，无人听过我的建议……”
艾尔杰轻声哀叹，失落的双眼望向大地；这本可避免的灾祸，来的正好。
“【琦里丝弑父篡位，意图争夺王位；我与之据理力争，在斗争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琦里丝从高空坠落，行踪不明，大概率已不幸身亡，尸身不知去向。】”
“维克托，如果有人问起，就这样回复他们，明白了吗？”
艾尔杰仔细地读出每个音节，为了让他记得深刻、记得清楚，不可有歧义、谬误。
“是，殿下，我清楚了。”维克托随即领命，低头行礼。
“伊琳娜，辛苦你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西海……就交给你了……”
艾尔杰来到她的身边，张开臂膀，用力、主动地将她抱在怀里。
瘦小的她被他一把抱起，如同雕刻好的娃娃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放心，艾尔杰。”
“对有六百年岁月的人来说——要治理一个人类国家，不算难事，交给我吧。”
伊琳娜自信地笑了笑，柔软、温热的手心贴上他的面颊，来回地搓揉着他。“我会尽快赶回来的，等我击败了老虫子后，就正式向南海发兵。”
“无论世界各国如何看待，我意已决。”
二人四目相对，渐渐贴得更紧了些。
漫长、深刻的一次相吻，在唇齿间留下对方的痕迹。
“波尔多先生，我们走。”艾尔杰随即快步向前，骑上龙的脊背。
“圣子，接下来要去哪里？”波尔多翘起龙头，向后一瞥。
“请向东南方向进发，直到看见恶魔为止。”
巨龙振动大翼，只一瞬间便升上高空；于满天繁星之下销声匿迹，遁入天边的夜幕之中。
夜色之下，伊琳娜比人类看得清楚；属于王子的灵魂，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伊琳娜……小姐……？”维克托试探着地轻声问道。
“维克托先生，辛苦了。接下来，西海的政务就由我处理。”
“时间也不早了，麻烦各位守卫该换岗则换岗、该休息则休息，不必多虑。”
“维克托先生，麻烦您跟我来一趟……”
“是，小姐，您有什么需要？”
“我需要一些重要的东西，但我不清楚它们被放在哪里，例如：本国的财务税收统计、军事分布结构图、本国地图……”
伊琳娜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排好顺序，仿佛她早已经验丰富，有治理过一座国家一样。
“维克托先生，不好意思，就麻烦你带我认认路了。”
伊琳娜在前、维克托在后，二者一步步走向皇城。
与此同时，在远方的天空之上，艾尔杰渐渐飞离故乡，在龙的脊背上翱翔。
没有顾虑、没有执念，他头也不回地飞向南方，将西海的一切交给了她。
“圣子，您还好吗？”
波尔多在他的身下说出人言，以颇为温和的语气关切着他。
艾尔杰依旧一语不发，沉默地望向南方；一对冰冷、阴沉的眼瞳之中，藏着一片黑暗。
“人类或许迟钝，但我看得出来，你很悲伤。”
“你将情感藏在心里，逼迫自己向前冲刺，这并不是好事……圣子……”
“你的敌人会借机生事，以此作为突破口，将你摧毁。”
波尔多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哪怕他或许没有听见、或不愿听，他也必须要说下去。
龙与人虽是天壤之别，但抛去外壳、血肉、皮囊等物，皆是生命、皆是灵魂。
波尔多自认并不超凡、亦不特殊，但在两千多年的岁月之中，他所见过的，比起人类只多不少。
“……波尔多先生，你这是在上课吗？”
“回圣子，如果【上课】有助于您，那么便正是如此。”
波尔多毫不迟疑地回答道。仿佛对他来说，这名不过六十七英寸的男孩，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哪怕您会觉得厌烦、无用，但既然我看到了危险，我便必须要为您点明。”“否则，敌人便会趁虚而入，那种结果，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
“您是我们仅剩的希望，圣子大人。”
那只巨大的下颚一开一合，从龙的口中吐出龙吼，那颗激动的龙魂，伴随在他的嘱咐之中。
无形的隐患，藏在苦痛之后，躲在黑暗之中。
自责、悲哀、亏欠、暴怒……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东西是从何而来，又于何时诞生。
艾尔杰抬头望向高空，他又一次披星戴月，头顶着无边繁星而奔波。
夜幕之下，伸出的手掌是黑色的，五根手指带着粗略的轮廓，伸向星海之中。
它太远了，他碰不到——他无论如何伸手，也永远无法触及天空……
‘希望……希望……’
‘我的希望，又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