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兄，别怕
幻境之中，苏白的意识像被撕裂的薄纱，摇摇欲坠。
不是身体的破碎，而是精神的崩塌。
李剑一的剑光如暴雨，带着仙门正道的凛冽怒意，一剑剑劈向他，每一击都像在宣判他的罪行。周围仙门弟子的咒骂，比剑锋更尖锐，刺得他无处遁形。
“魔崽子！滚出太玄宗！”
“还敢冒充师兄？呸！无耻之徒！”
另一边，魔尊的虚影高踞云端，目光比万年寒冰更冷，字字如刀：“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你的家族因你蒙羞。”
苏白想喊，想辩解，可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个想混口饭吃的魔界社畜，兢兢业业完成KPI，怎么就落得仙魔两界喊打的境地？
这卧底当得，未免太窝囊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无能，才会被所有人唾弃、抛弃？
绝望像潮水，漫过他的口鼻，窒息感将他拖向深渊。
魔剑“弑神”的低语在识海中回**，阴冷如蛇：“放弃吧……融入我……复仇的力量，触手可及……”
苏白的意识渐渐模糊，血色的幻境世界褪去色彩，只剩无边黑暗。
他太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就在他即将沉沦的刹那，一抹温暖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一双纤细的手臂，毫无预兆地环住了他的腰。
苏白在幻境中猛地一颤。
这触感太过真实，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在哄一个噩梦中的孩子：“师兄，别怕，小鹿在这儿。”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穿透重重幻境，直抵他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灵力自背后涌入，浩瀚如星海，纯净如初阳，温暖却又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若“弑神”的魔气是狂暴的泥石流，这灵力便是能涤**一切的天河之水。
“轰！”
这股力量如洪流般冲入苏白的识海，摧枯拉朽，横扫一切魔念。那些侵蚀他神智的黑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蒸发殆尽。
幻境开始崩塌。
李剑一狰狞的面孔如碎裂的镜面，布满裂痕。魔尊冰冷的虚影扭曲消散，宗门大殿的景象如被撕碎的画卷，片片凋零。
“不——”
魔剑“弑神”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反扑，可那股灵力太过强大，直接将它的魔念碾得粉碎。
血色退却，黑暗消散。
苏白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像从水里捞出一般。
他回到了现实。
剑冢核心，狂风呼啸，魔气与仙力的碰撞仍在继续。“弑神”虽被震慑，仍不甘地挣扎，但气焰已弱了大半。九曜镇魔锁重占上风，金色符文流转，将魔剑死死压制。
苏白低头，看见一双白皙的小手正紧紧环着自己的腰。林小鹿的脸贴在他的背上，依旧用那软糯的声音轻声道：“师兄不怕，小鹿保护你。”
苏白的心跳如擂鼓，比方才面对魔剑时还要剧烈。
刚才那股力量……是她发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
一个刚入门、憨傻可爱的小师妹，体内竟藏着比掌教还要恐怖的纯净灵力？这比说李剑一是魔尊私生子还离谱！
他僵硬地转头，想看清身后的人。
恰好，林小鹿也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还是那张圆润的包子脸，眼睛清澈如鹿，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纯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但就在那一瞬，苏白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一闪而逝——那是冷漠，是威严，是俯瞰众生的淡然，是深邃如星海的清冷。
那眼神，苏白见过。
在虚无峰顶，玄月仙尊的眼中。
苏白的大脑“嗡”地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试炼大会上，师傅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再次浮现。
一个荒诞的猜测，在这一刻几乎被实锤。
他的世界观崩塌，重组，又再次崩塌。
林小鹿眨了眨眼，那股威严瞬间消失，恢复成憨傻可爱的模样。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关切地问：“师兄，你没事了吧？刚才你好像中邪了，好吓人。”
苏白看着她，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吓人？
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吓人的存在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卧底，在仙门与魔界之间游刃有余。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不，他连看戏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而那根线，就握在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师妹手中。
或者说，握在她的另一个身份手中。
苏白的心沉入谷底，比幻境中的绝望更深。
如果小师妹就是玄月仙尊，那他从踏入太玄仙宗的第一天起，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裸奔。他的卧底任务，他的小算盘，他的每一次挣扎，在她眼里，恐怕都只是一场笑话。
他盯着林小鹿，眼神复杂到极点——恐惧、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林小鹿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师兄，你干嘛这样看我？你的眼神好怪……”
苏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还不能确定。
那一眼，或许只是魔剑余波的错觉，或许只是光线问题。
他必须找到证据，验证这个荒诞的猜测。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从林小鹿脸上移开，落在被重新压制的魔剑“弑神”上。
魔尊的任务……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任务？在玄月仙尊的眼皮底下完成魔尊的任务？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已经被耍得团团转，不如玩票大的。他要做一个选择，一个能试探她底线的选择。
苏白运转体内残存的仙魔二气，没有尝试解开魔剑封印，反而抬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九曜镇魔锁。
仙魔混杂的能量虽驳杂，此刻却被他巧妙转化为纯正的仙门气息，加固了封印。
“嗡！”
金色锁链光芒大盛，“弑神”发出一声悲鸣，彻底沉寂。
做完这一切，苏白转头看向林小鹿，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仙门弟子表情，坚定而正气凛然。
“小师妹，此魔剑凶险，我已加固封印。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