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二、喝酒
“去去去，不会尊敬前辈的小崽子。“老者捋着胡须笑骂，眼中却带着几分促狭，“不过说真的......这俩人站在一起，倒真有几分欢喜冤家的意思。“
“打起来啊！这白烟......咳咳，呛死个人！“另一个看热闹的修士一边扇着眼前的烟雾，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浓密的白色烟雾中，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透过翻腾的烟尘，隐约可见两道对峙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宛若流星划破长夜，精准地从两人之间的空隙掠过。剑光所及之处，爆竹产生的浓密白烟被齐整地一分为二，残余的剑气更是将弥漫的烟雾搅得四散飞扬。
原本被浓烟笼罩的街道顿时清晰起来，“来者客“的招牌重新显露在众人眼前。
周围原本聚集的二十多位修士……其中不乏化神期、合道境的小剑仙前辈——
此刻全无平日里的仙风道骨。有的倚着墙壁唉声叹气，有的干脆蹲在地上，个个面露惋惜之色。
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好戏，就这么戛然而止，实在让人意犹未尽。
这一切，皆因那位刚刚挥出惊世一剑的倩影，此刻正静立在街角。周粥一袭素白长衣，目光淡然地望着这边，眼中波澜不惊，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萧尘适时来到两人身旁，轻轻拍了拍东方烨的肩头。
这位富家公子倒也识趣，当即收起了金光流转的法宝金丝。
“萧尘，东方烨......对吧？“周粥的声音清冷如玉，“这酒铺，是你与行官合开的？“
“周粥姐！“董佩玉早已没了继续纠缠的心思，急忙收起本命飞剑一丈高。她先是狠狠瞪了东方烨一眼，随即张开双臂就要扑向那道赏心悦目的倩影。
“见过周剑仙。“
萧尘与东方烨齐声行礼，姿态恭谨有加。
一旁的董佩玉看着两人这般模样，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扬起。
然而一个轻轻的板栗猝不及防地敲在她额头上，顿时让少女撅起了嘴，满腹委屈涌上心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好好练剑，修心。“周粥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可是我想要......更丰满一些啊！“董佩玉小声嘟囔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好好练剑，自然能得。“周粥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好吧。“董佩玉彻底没了脾气，垂头丧气地站到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粥这才环视四周，只是一个眼神，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修士们便讪笑着挠头，一个个溜得飞快，转眼间街面就清净了许多。
这一幕让东方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大动静，本意就是要帮朋友招揽客人。这下可好，不仅客人全跑光了，说不定还在这位名震北原妖阁的剑仙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生意做得......真是赔得盆满钵满！
“回到刚刚的事，“周粥微微侧首，目光越过萧尘望向院内，“这来者客......酒铺是你和行官一起开的？“
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内朝她招手致意，她只是轻轻颔首作为回礼，姿态清冷自持。
“是......这酒铺算是我和行官一同开的。“萧尘恭敬答道，“丹药由我提供，其他的都是行官大人一人的手笔。“
周粥略一点头，未再多言，迈开修长的双腿径自向院内走去。素白的衣袂在微风中轻扬，步履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剑仙风范。
“......？”
萧尘不禁一怔。不是说这位女子剑仙平日里素来不喜饮酒的吗？
况且行官大人何时有这般能耐，竟能请动这位向来清心寡欲的剑仙？
心中虽存疑虑，萧尘却也不敢多问，只得默默跟在她身后。
“东方狗眼，滚远点，别挨着本姑娘！“董佩玉见东方烨凑近，立刻嫌恶地皱眉，像避开什么脏东西般往旁边挪了挪。
“哎呦呦，口气不小。“东方烨故意拉长声调，嘴角带着戏谑的笑，“这过道这么宽，院子这么大，你得是个什么样子的肥婆才能说我挨你挨得近。“
“你！“董佩玉当即就要发作，却在瞥见周粥侧身投来的目光后，硬生生压下怒气，只对东方烨冷哼一声，快步走到前面，双马尾在身后气得直晃。
东方烨不以为意，反倒凑到萧尘身边，胳膊随意搭在他肩上，得意道：“萧尘，怎么样，这气势够不够足？要不是周剑仙把他们赶走了，还有那个姓董的臭丫头片子捣乱，现在这来者客早就该座无虚席了！“
萧尘微微挑眉，以眼神示意东方烨谨言慎行。
毕竟以大乘剑修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又怎会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东方烨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周剑仙人美心善，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和我们计较，对吧？“
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轻鸣，随即传来玉珠碎裂的清脆声响。
东方烨低头看去，只见腰间佩戴的一根青鱼长线应声而断。那断口整齐利落，显然是被一道无形剑气所斩，已然没有修复的可能！
“我人不美，心......自然也不善。“周粥缓缓转身，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耳朵还算灵敏，至于心胸......“
她微微一顿，语气清冷如霜：“世间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此次斩碎你这件品相中等的青鱼长线，算是给你长个记性。“
她的目光平淡如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下次还敢这般口无遮拦，狂妄至极......哪怕你是东方家的少爷，也要先吃我一剑再说。“
那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东方烨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东方烨只得讪讪赔笑，连连拱手道：“嘿嘿嘿......周仙子教训得是，在下确实有些轻狂毛病，一定改！立马就改！“
周粥却已不再理会，径自选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白皙的手轻抬示意二人落座。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斜洒入，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投下淡淡光影，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董佩玉见状，嘴角忍不住扬起得意的弧度，看着东方烨吃瘪的模样心里直呼痛快。为此......她还故意在东方烨身旁落座，眉头轻挑，挑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东方烨此刻却是真心疼了。那青鱼长线虽非法宝中的上品，却是特意为配这身月白云纹袍寻来的，玉色青翠与衣袍相得益彰。如今就这么碎了......
他轻抚断线，终究还是释怀了。也罢，方才确实是得意忘形了，这教训来得正好。在这北原妖阁，从来就不是能靠家世横行的地方。这里讲究的是实打实的修为，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周粥款款落座，清冷的目光在院内缓缓环视一周，随后朝春兰的方向轻轻抬手示意。
“你和行官合开的这家店，“她转向萧尘，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可有什么值得一尝的酒推荐？“
萧尘闻言一怔，面露难色，嘴唇微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让他怎么说？！店里的酒水实在太过寻常，出门左转的店铺里随处可见，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亏的行官居然在一开始还大放厥词，现在好了......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论起对这北原妖阁酒水的见识，他恐怕还不如周粥来得渊博。
“......也罢。“周粥见他这般神色，轻轻摇头，素白的衣袖随之轻晃，“看你这般模样，我也能猜出个大概。行官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她语气平淡无波，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随意上一壶便是，什么都行。“她转向春兰，淡淡吩咐道。
春兰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柜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最为珍贵的一壶妖丹酒。这酒价值不菲，少说也要十三颗碧玉钱，甚至可能更高！
萧尘暗自心惊，忍不住多看了春兰几眼，对方神情自若，甚至还对自己笑了一下。作为一个店铺伙计，哪怕她不是......也不该看不出妖丹的价值。
这壶酒用的可是渡劫期妖兽的妖丹炼制。若非一颗妖丹能酿制十壶酒，单是这妖丹本身，就价值上百颗碧玉钱！
他正欲开口提醒，春兰却已利落地拍开酒封，顿时一股醇厚馥郁的酒香四溢开来。她手脚麻利地为四人各斟满一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尘望着眼前琥珀色的酒液，心中暗叹：行官能找到春兰这般能干的帮手，真是捡到宝了。
“这酒......闻着真香啊！“坐在东方烨身侧、萧尘对面的董佩玉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碗，仰头就是一大口。“唔......“
少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慌忙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酒液入喉，犹如吞下一块烧红的炭火，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辛辣之感直冲头顶。
她好不容易强忍着咽下那口酒，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提醒：“咳咳咳......周、周粥姐，这酒太烈了，你小......“
话未说完，她却看见周粥从容不迫地端起酒碗，纤长的手指轻托碗底，仰首将整碗酒一饮而尽。那姿态优雅自如，面不改色，仿佛饮下的只是寻常清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董佩玉看得目瞪口呆，连咳嗽都忘了，只能怔怔地望着周粥平静无波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清冷的轮廓上镀了层淡金。
“周粥姐，撒子时候你这么能喝酒嘞？“董佩玉啧啧称奇。方才周粥仰首饮酒的姿态，若是让其他男子见了，怕是都要神魂颠倒，沉醉在那袭素衣勾勒出的傲人风姿里。
可她董佩玉是什么人！那可是立志要成为周粥这般绝色美人的人！就算心动，也是为着自己未来的风采而心动！
周粥连饮两大碗，眼神依旧清明如初，仿佛方才饮下的只是清茶。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萧尘和东方烨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素来清冷的剑仙为何突然要请他们喝酒。
就在一坛酒即将见底时，众人都以为今日只是这位剑仙一时兴起想要小酌几杯，她却忽然开口。酒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喝酒吗？“
萧尘一时怔住，酒意上头，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可周粥并未重复，只是继续用那清冷的嗓音说道：
“因为你说了句话。“
“一个小小的，如同蝼蚁般的存在，竟会同情我们，甚至愿意用战功为我们换酒。“
“你......比很多人都有资格让我周粥请这一顿酒。“
说罢，她将酒碗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留下。
董佩玉懵了好半晌，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运功震散一身酒气，踉踉跄跄地朝着周粥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可惜......方才那番话出口时，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人早已醉意朦胧。毕竟他们不像周粥，从一开始就用真气将酒气化作了清水。
这位女子剑仙终究还是不喜酒。她可没什么癖好，喜欢酒后发疯让那些眼睛长在屁股上的登徒子看去。
可惜......两人走得潇洒，春兰却是没反应过来。毕竟一个大剑仙......居然会逃账？！
而且走的还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最可气的是……明明就是这位风姿卓越的周剑仙要的酒，可是……就算自己拿的贵了。
也是你说的随便，你你你！<!--PAGE 4-->春兰气得直跺脚，只恨自己速度不够快，脑子转得不够灵光，这才让对方跑了。
不过亏可不能让自己补上。
旁边仅有的几个零星人影正笑着看向这边，他们桌上并没有下酒菜，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黄粱酒，将眼前的一切当成一桩美谈。
至于现在......少女默默盯着萧尘和东方烨两人。
等他们酒醒，就要酒钱。
一颗铜钱都不能给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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