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安静
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还有郝富贵快要窒息的抽气声。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盯着叶青看了半晌，像是要从他脸上剜出花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拿什么去？”
老人沙哑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指挥中心里低低盘旋，像是蒙了尘的旧钟被敲响，余音沉重。
叶青没吭声。
他只是撑着椅子扶手，一点点把自己往上顶。
动作很费劲，能听见骨头和椅子摩擦的细微声响，他额角的皮肤绷得死紧，脸上那点刚养回来的血色又褪了下去。
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旁边的龙组队员下意识伸手想扶。
他抬手格开了，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就这么站着，腰杆挺不太直，伤口牵扯着，让他整个人看着像根被强行拗弯的钢筋，随时会断，却又梗着脖子不肯倒。
他迎着指挥中心里投来的各色探询，也迎着老人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
“拿他们……最怕的东西去。”叶青的声音还是哑的，气儿有点短，但话里的那股子糙劲儿，让空气都凉了几分。
没明说是什么。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是去捅马蜂窝，是去放火，是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搅个天翻地覆，撕开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
老人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叶青，浑浊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瞎搞！”他猛地一甩手，像是要扇开眼前的什么东西，“滚回去！养你的伤！”
话是这么吼出来的，人却扭开了头，不再看叶青，转而对着一直没出声的龙组领队，声音又冷又硬：“给他……准备。”
“首长！”旁边立刻有穿着军装的人急了，想说什么。
老人抬手，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
龙组领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隔壁医疗隔间里，郝富贵大概是听见了，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猛地爆出一声惨叫，这次是真的带了哭腔，调子都劈了：“青哥！我的亲哥！祖宗！别去啊！胖爷我给你跪了！咱不去行不行啊？要多少钱你说！我爹那还有几架私人飞机，咱跑路！跑去南极喂企鹅也比这强啊喂……”
哭嚎声撕心裂肺，还带着破音。
叶青没回头，也没搭理。
两个面无表情的队员上前，一左一右，再次把他“请”回了医疗**，动作说不上粗鲁，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
……
一天后。
樱花国，佐世保海军基地。第七会议室外。
空气里有股子海边特有的咸湿气，还混着点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若有若无。
走廊的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人脚步匆匆，皮鞋敲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这里守卫不是一般的严。
腰间配枪的卫兵几乎是几步一个，眼神跟雷达似的扫来扫去。
叶青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樱花国海军尉官制服，料子有点糙，蹭得脖子不太舒服。胸前挂着个临时通行证，上面的名字和照片都陌生的很——龙组的手笔，一个偏远小基地临时抽调来的记录员，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头发染黑了，脸上也稍微动了点手脚，遮了些原本的棱角，也盖住了那点没完全养好的病容。他刻意缩着脖子，让自己显得有点畏缩，不起眼。
后背的伤口还在叫嚣，一抽一抽的疼，尤其深呼吸的时候。
第七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门口戳着两个卫兵，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站得跟两尊门神一样。
叶青的目标是摸进去，或者，至少靠近点，把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玩意儿，塞到个合适的地方。
他低着头，抱着一摞文件，脚步放慢，装模作样地核对着门牌，一点点蹭过去。
离门口还有七八米。
那扇厚重的会议室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侧身走了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年纪看着五十上下。
他像是出来透口气的，动作挺随意。
可他视线随意地往走廊这边一扫，掠过叶青身上时，那道无形的压力落在他身上，叶青后背霎时绷紧，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是个硬茬！
顶尖的那种！
叶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头埋得更低，脚下没停，反而还稍微快了点，只想赶紧从旁边溜过去，假装没看见。
然而。
那个男人原本飘忽的视线，在叶青身上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就这一下。
叶青感觉自己像光着膀子站在冰天雪地里，那点伪装出来的怯懦差点当场破功。
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黏糊糊地贴在衬衫底下。
男人没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叶青那个略显仓促、想要快步离开的背影。
就在叶青快要和他擦身而过，心里刚闪过一丝侥幸的时候——
“你，站住。”
声音没什么温度，平平的，却像把冰锥子，直直扎进叶青耳朵里。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压了过来，不是香水，也不是烟味，是那种久居高位，手里攥着别人生死簿才有的沉重感。
他停在叶青跟前，差不多就半米远。
男人微微偏头，鼻翼动了动，像是在嗅闻什么。
“你身上……”
“有消毒水的味道。”
叶青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妈的！
伤口处理时沾上的气味，他自己都快闻不出来了，这孙子属狗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叶青那点伪装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身体里每根弦都瞬间拉满！没半点犹豫，怀里那摞文件劈头盖脸就朝着男人砸了过去！同时左脚狠狠往地上一跺！
“噗！”
脚下没钻出熟悉的藤蔓。
但一股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纹，以他落脚点为中心，闪电般**开！
男人反应快得离谱！纸页乱飞里，他只稍稍偏头，就躲开了大部分，右手已经化作爪形，快如鬼魅，直掏叶青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