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王是文明抑制器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时落在光辉战龙身上。

　　它微微举起的巨爪，笨拙而迟疑，与它威严的外形形成古怪的对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星球意志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道：“那么，说吧。吾需要确认，‘魔王’的概念，在现世已断层至何种地步。”

　　“断层？”光辉战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异常的词汇。

　　如今的世界虽非绝对和平，但魔王早已是尘封在历史中的符号，湮灭了无数个魔历年。为何星球意志会突然提及？

　　它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入古老的记忆：

　　“魔历年1476年，最后一任魔王，是精灵族的阿尔卡洛斯，尊号——深渊领主。终结他的是勇者斯娜卡罗的圣剑。为根除后患，勇者队伍中的护国魔导士浮雅思，倾尽所有创造了‘使魔魔法阵’。”

　　“此阵链接万族精神，消弭隔阂。自此，世间方得太平，迈入——使魔时代。”

　　“再往前，魔历年1105年，魔王是魔族的雷古勒斯，尊号——战争化身。其终结者，是勇者雷欧纳德。”

　　“而最古老、最强大、统治最久的魔王……是天翼族的奥菲利娅，尊号——不死之恶！最终，被勇者卢卡斯封印。”

　　“以上，便是我所知的三位魔王，及其终结者。”

　　星球意志静默聆听，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亘古：“更早的呢？在奥菲利娅之前的魔王，你可曾知晓？”

　　“更…更早？”光辉战龙巨大的龙瞳中一片茫然，“自我诞生起，所有典籍、所有流传的英雄史诗，记载的魔王……仅有这三位！若您所言非虚……那魔王的‘断层’，其真相……恐怕只深藏于帝国最古老的秘典之中。”

　　它已毫无保留。在这两位存在面前，任何隐瞒都毫无意义。

　　玄明转向星球意志：“魔王，与本尊有何关联？”

　　“因为您的降临，极可能唤醒那最初的魔王——属于人类的魔王。”

　　“后世所有魔王，皆沾染了他的因果。他曾无敌于世，却因厌倦一切，选择了自我封印。”

　　“其后百年，人类失去天敌，发展失衡。为此，吾默许、甚至催生新的魔王。每一次魔王的现世，每一次勇者的崛起，每一次看似宿命的对决……皆是吾为维系此界平衡，所行的权柄。”

　　光辉战龙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魔王……竟是星球意志默许的？

　　人类世代坚信魔王是秩序的破坏者，是必须消灭的灾厄！

　　可真相竟是……魔王是星球意志投下的屠刀，用以修剪人类文明？！

　　“为什么？！”光辉战龙强压着翻涌的怒火与悲怆，低吼道，“为什么要让魔王诞生？看着您的‘孩子’彼此残杀，血流成河……这难道是您想要的吗？！”

　　“因为，平衡乃存续之基。人类渴求力量，世界追逐升格。然，过速则倾，阴阳失衡。魔王，便是那必要的‘制衡之锤’。”“树木需经修剪方能参天，文明……亦是如此。”

　　星球意志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光辉战龙身上，带着对生命的绝对漠然：“你非人类，乃巨龙。”

　　“……!”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龙枪，瞬间刺穿了光辉战龙的精神支柱！

　　它由人类抚养，在人类的城邦中成长，视人类为亲族，与兄弟赫里奥斯将守护人类王国视为毕生信念！

　　但……人类潜意识里的排外本能，从未真正接纳它这头异类。若真到了无需战争的年代，自己是否会被驱逐？

　　人类？不过是拥有了思考权衡的能力。

　　这种能力，让它们可以暂时利用外族——但那层温暖的表象之下，冰冷的隔阂从未消失。

　　它一直以来的信仰，它为之奋战的归属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显得无比可笑。

　　事后，光辉战龙陷入死寂的沉默，不再言语。

　　玄明看向星球意识：“你可知晓天玄大陆的具体坐标？”

　　“……从未听闻。”星球意识沉思片刻后，摇头。

　　对这个回答，玄明并未感到意外。他从纳戒中取出那条蓝色宝石项链，置于对方面前：“那么，这项链的主人，可知她在何处？”

　　“这项链……”星球意识飞近细看，“宝石仅是伪装……很遗憾，我亦不知。她对您很重要？”

　　“是吗。”玄明语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不再追问。

　　“既然如此，本尊便在此界暂留，待时机成熟再离开。你无法驱逐我，不必白费力气。”

　　“本尊问了你两个问题，作为交换，你可提两个要求。”

　　星球意志伸出两根手指：“好。第一：不可在此界动用全力，此界承受不住。”

　　“合理。”

　　“第二：有一异界灵魂，携异世科技转生于此，其力可令文明失衡。吾要你在失衡之际，将其抹杀。”

　　“可。”

　　交易达成，世界对玄明的排斥之力悄然消散。因坐标不明，他不得不暂留此界。

　　随后，星球意志出手，在光辉战龙的记忆深处设下禁制。有些真相，泄露出去只会引发恐慌，麻烦越少越好。

　　……

　　当玄明乘着沉默的光辉战龙前往对流层时，帝国魔法学院的决斗场中，另一场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赫里奥斯院长与名为冥渊的黑衣仆从相对而立，两人皆气息内敛，并无杀意，却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待姬子导师启动魔法屏障，将整个决斗场彻底覆盖，这场较量才真正进入倒计时。

　　观众席上，芙蕾雅的目光紧张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她能感受到奥斯爷爷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往日的凝重战意，那与他平日的和蔼判若两人。

　　可冥渊毕竟是玄明的仆从，若奥斯爷爷全力以赴……

　　“姬子导师，”她声音微颤，忍不住低声问，“您说冥渊他……能活着走下这场对决吗？”她顿了顿，怕对方误解，急忙解释。“他毕竟算是我家使魔的人。万一‘奥斯爷爷’没收住手，不小心把他……玄明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

　　姬子导师的目光紧锁场中两道身影，缓缓摇头，眉头紧锁：“难说。院长从初见此人起，便保持着最高警惕，此刻更是毫无保留……专心看吧。”

　　她语气转为严肃，“这场对决，你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了。”

　　决斗场中央。

　　赫里奥斯周身魔力涌动，光辉汇聚，一柄缠绕古老符文、镶嵌光魔法晶石的华丽法杖——【星辰咏叹】——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目光锐利直视冥渊，声音洪亮：

　　“冥渊阁下，此战，意在切磋印证。还望点到为止。”

　　回应他的，是一声撕裂空气的锐利铮鸣！

　　冥渊未发一言，只是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古朴无华的长剑凭空出现。

　　剑身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纯粹剑意。

　　他手腕微转，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进攻姿态。

　　冰冷的视线锁定赫里奥斯，只吐出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