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的传说
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苍玄界，东荒，一座名为“再来镇”的新兴巨城里，悦来茶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大堂，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像是金粉。
茶馆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堂中央，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
他一拍醒木，声如洪钟。
“话说三百年前，那是个什么世道？”
“天道崩坏，魔尊降世，整个世界就跟个快漏完气的破车胎似的，眼瞅着就要完蛋！”
“就在这时！从石头缝里，蹦出了一个男人！”
满堂茶客，不管是腰佩长剑的修士，还是提着鸟笼的富商，都听得屏住了呼吸。
“关于这位爷的来历，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江湖上有三大主流说法！”
说书先生伸出三根手指，神情变得神秘莫测。
“第一，‘魔主说’！”
“说这位爷，本就是跟那最终魔尊同根同源的灭世大魔！只不过他下手更快，嫌弃那老魔尊业务能力不行，磨磨唧唧的，干脆一脚把他踹了，自己把旧世界的天道给生吞了！”
“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这叫黑吃黑！狠不狠！”
“哇——！”
堂下响起一片惊叹。
“第二，‘神王说’！”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脸上又换上了悲天悯人的表情。
“说这位爷，乃是上古神王转世，不忍见苍生受苦，于是觉醒了宿慧，手持创世之剑，一剑斩断了禁锢众生的命运枷锁，开创了咱们现在这个……人人都能修仙，出门就能捡到宝的黄金大时代！”
“好！”
一个年轻修士激动地拍桌叫好，震得茶杯乱晃。
“还有第三种！”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也是我个人最信服的一种，‘天道摸鱼说’！”
这名字一出，全场都愣了。
“啥玩意儿？摸鱼？”
“嘿！”说书先生一挺胸膛，“你们想啊，天道高高在上，几万年一成不变，他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无聊？”
“所以，他老人家就开了个小号，下凡体验生活！结果发现这服务器环境太差，到处是BUG和病毒，一怒之下，干脆就地取材，把系统给重装了！”
“你们想想，除了天道自己，谁有这么大权限，说重装就重装？”
这番歪理，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全场爆发出轰然大笑和议论声。
“李老三，你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胡扯了！”
“就是，还天道摸鱼，亏你想得出来！”
就在这片嘈杂中，茶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一身朴素的青衫，样貌清秀，正百无聊赖地用杯盖撇着茶沫。
女的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却掩不住那绝世的容颜。她听着说书先生的“高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传音入密，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听见没，你现在都成摸鱼的天道了。”
“再过几百年，他们是不是该说，你是因为嫌弃天宫的伙食太差才下凡的？”
林夜呷了口茶，烫得他一咧嘴。
他放下茶杯，没好气地传音回去。
“这破茶馆的茶叶，比我当年在天命殿后山随便薅的野茶都差远了，还好意思收我三块下品灵石，连盘瓜子都不送。”
“我的传说，是一点没给我打折啊。”
姬幽薇被他这副市侩的样子逗笑了，眼波流转，仿佛春风吹过冰湖。
“你还在乎这个？”
林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堂或激动，或敬畏，或好奇的脸庞。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温和。
“传说嘛，本就是人心的倒影。”
他的声音，通过神念，清晰地传到姬幽薇的心里。
“他们心里渴望什么，我就是什么。”
“有人觉得世界需要铁腕，我就是灭世的魔主。”
“有人觉得世界需要希望，我就是救世的神王。”
“还有人觉得……这操蛋的规矩早该改改了，那我就是那个掀桌子的天道。”
林-夜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悠远。
“他们怎么想，这个世界，就会怎么走。”
“这不正是，咱们当年想要的吗？”
姬幽薇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似乎永远都睡不醒，却又比谁都看得通透的脸。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空茫，也被这杯温热的茶，和这番懒散的话语，彻底填满了。
是啊。
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
一个不再被剧本束缚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一个……连传说都可以自由编撰的时代。
“说得好！”
说书先生又一拍醒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管这位开天之主究竟是谁，他留给我们的，是这个崭新的世界！”
“那么，这位爷和他身边那位同样神秘的绝世仙子，后来又去了哪里呢？”
“有人说，他们破碎虚空，去了更高维度的世界。”
“也有人说，他们化作了日月星辰，永远守护着我们。”
“但老头子我更愿意相信……”
说书先生顿了顿，卖足了关子，才悠悠说道：
“他们啊，就混在我们当中。”
“可能，是那个在街角卖糖葫芦的老头。”
“也可能，就是此刻正坐在你邻桌，嫌弃茶水太贵的某位客官！”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堂内扫了一圈。
不少茶客都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林夜和姬幽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走了。”
林夜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三块灵石，轻轻放在桌上。
“去哪？”姬幽薇跟着起身。
“不知道。”林夜想了想，很光棍地回答，“走到哪算哪。”
“找个地方，吃晚饭。”
两人并肩走出茶馆。
外面的世界，喧嚣而又充满活力。
宽阔的街道上，灵能驱动的机关车平稳驶过，孩子们举着会发光的灵糖追逐嬉闹。
年轻的修士们三五成群，高声讨论着新发现的秘境和刚学会的法术。
路边的食肆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夹杂着划拳和吹牛的喧闹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林夜和姬幽薇汇入了这片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们就像这片繁华世界里，最普通的一滴水。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也没有人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身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述着那段已经远去的，波澜壮阔的史诗。
而林夜，只是牵起了姬幽薇的手。
传说，留给世界。
而他们，拥有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