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上苍之眼，棋盘之外
那团漆黑的魔焰，在林夜的掌心静静燃烧，没有一丝热量，却比万载玄冰更能冻结人心。
它不跳动，不摇曳，像一个纯粹的、通往虚无的黑洞，随时准备吞噬掉它面前的一切。
洛云裳的呼吸，停了。
她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纸一样的惨白，瞳孔里倒映着那朵小小的、却足以将她所有生机与尊严都燃成灰烬的火焰。
她想动，可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金丹巅峰的威严，**然无存。
在她身旁，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补天圣地弟子，此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脸色发青，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握着法宝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那个刚刚还在他们眼中必死无疑的魔头，在挨了自家师尊和昊天圣地长老联手一记绝杀之后，不但没死，反而……当场升了个级？
这算什么？
现场教学？还是付费挨打，包教包会？
荒谬。
离谱。
恐惧。
另一边，昊天圣地的独眼龙捂着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凶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看着林夜，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一拳。
仅仅一拳，就差点废了他一件下品灵宝，震断了他半身经脉。
这他妈是刚结成的金丹？
就算是圣主亲生的崽，也没这么离谱的吧！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间壁垒崩塌时发出的“咔嚓”声，和大地开裂的“轰隆”声，提醒着众人，他们还身处绝境。
可现在，天灾的威胁，似乎远不如眼前这个人祸来得可怕。
林夜托着那团魔焰，像是托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甚至还有闲心歪了歪头，目光越过僵直的洛云裳，扫向她身后那群弟子。
“下一个，谁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在问“吃了吗”。
可这三个字，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噗通。
一名补天圣地的女弟子，手里的长剑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响动，像一个信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泄掉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战意。
“大哥牛逼！”
萧凡躲在后面，压低了嗓子，兴奋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早知道你这么能打，刚才我就不跑了，我直接上去给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阿弥陀佛。”
石浩双手合十，重瞳里的神光不再是翻滚的岩浆，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他看着林夜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敌”。叶孤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剑归鞘，然后站到了林夜的左后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师……师尊……”
月婵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敬畏、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是一种枷锁被彻底斩断的轻松。
林夜没有真的把那一掌拍出去。
杀人，不是目的。
他要的，是震慑。
他要让这两大圣地的人，从此以后，听到他林夜的名字，就想起今天这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手掌一翻，那团魔焰悄然隐去。
“我们走。”
林夜转身，对着自己的同伴们说了一句。
他甚至没有再看洛云裳和那独眼龙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路边的两块石头，不值得他再投去半点关注。
这种无视，比最恶毒的羞辱，还要伤人。
“站住！”
洛云裳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羞愤与怨毒重新占据了她的理智。
她尖叫道：“你们不能走！杀了人就想走？”
林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多开杀戒。”
“你可以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洛云裳的尖叫，戛然而止。
一股寒气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将她所有的怒火，浇了个透心凉。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开口，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走！”
林夜一声低喝，带着众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遗迹入口那片唯一稳定的光幕，疾冲而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
两大圣地的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像一群被猛虎吓傻的绵羊，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独眼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他不甘心。
可他更怕死。
去拦一个能一拳干废自己、还能硬抗法宝的变态？
除非他脑子被门夹了。
“长老，我们……”
一名昊天圣地的弟子凑上来，小声问道。
“闭嘴！”
独眼龙一巴掌把他扇到一边，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的光幕，独眼中满是屈辱与狰狞。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上报圣主！”
另一边，洛云裳看着林夜等人即将脱身，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知道，今天过后，她洛云裳，将成为整个补天圣地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叛徒和那个魔头所赐！
“林夜！月婵！”
她心中在泣血狂吼。
“我必杀汝等！必杀汝等！”
轰隆隆——！
就在林夜一行人即将冲入光幕的瞬间，整片空间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在他们身后张开，吞噬了一切。
大地、骸骨、光线，甚至是声音。
整个上古战场遗迹，彻底崩塌，归于永恒的黑暗。
……
嗡。
穿过光幕，世界瞬间安静了。
刺目的阳光，清新的空气，鸟语花香。
与遗迹内的末日景象，恍若隔世。
“我靠！活过来了！”
萧凡第一个瘫倒在地，四仰八叉地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妈的，以后谁再跟我说下什么遗迹，我跟他急！”
石浩和叶孤城分立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月婵仙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新生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向最后一个从光幕中走出的身影。
林夜。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那次生死一线的突破，对他而言，不过是喝了口水那么简单。
可就在他右脚踏出光幕，彻底离开遗迹范围的那个刹那。
林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意，更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熟知的力量。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扁平而虚假，像是一张巨大的画卷。
而他，就是画卷上一个不起眼的墨点。
有一道目光，从画卷之外，从一个无法想象的、至高的维度，投射了下来，落在了他这个墨点之上。
这道目光，浩瀚，淡漠，古老，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没有好奇，没有敌意，没有赞许，也没有厌恶。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蚂蚁。
仅仅是……看了一眼。
这注视只持续了千分之一息的时间，便悄然散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萧凡还在地上耍赖，石浩依旧警惕，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除了林夜。
他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那是他突破到金丹期之后，流下的第一滴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惕，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后，神魂自发的颤栗。
轮回殿？
不。
那目光的层次，远在轮回殿之上。
那是比父亲林战留下的警告，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存在。
林夜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望向那片万里无云的苍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夹杂着嘲弄与无尽战意的锋芒。
“下棋的人，终于舍得看一眼棋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