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感伤
尘埃岂能掩芳华,油污何以遮热烈。
黑了一人,亮了万家灯火。若无心中的光亮,又能在漆黑如墨的管道中肆意穿梭。
杨刚只是站在那里,身躯高大的就像山、像海,那一刻,他不仅是家庭的脊梁、也是国家的栋梁。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索要怀抱的幼女,稚稚女童,一扑一闪的大眼睛,无不令人牵挂怀念。
都说前世情人,今生女儿,可面对女儿的眉眼弯弯。
杨刚默然转身,挺直戴上工帽,挺直腰脊,大步踏出家门。
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如今他他们石油工人,虽不堪离别,但忍离别。
只是他想起了那无数个明月夜,晚风呜呜咽咽,不知何处笛声,如同给他的灵魂谱写低鸣的序章。
他靠在窗边,俯首低眉看向抱着小熊的女儿,
透着凄迷夜色下的灯火,他望见女儿那倔强的小脸上困意难掩,眼皮耷拉有千斤之重,可依旧在等待、不知疲倦。
他的灵魂刹那间就被牵动了,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他的心底柔软斑斓,月色已经洒满。
他猛地转身,撕开浓雾、孤身奔赴夜的尽头。
人们常说,彼岸是天蓝色的,翻过最高的山、越过最长的河,你就能到达彼岸。
小小的羊羊蜷在母亲的怀里,畅想着彼岸的波澜壮阔。
那里是伊甸园的神迹,石油宛若倒挂天水,黑夜无暇的精灵,肆意徜徉的涡旋,随她的脉搏心跳涌动。
那样就好了,我就能帮爸爸分担压力了。
年幼的羊羊一脸痴迷,怔怔对着妈妈说道。
“妈妈,爸爸今晚又不回来了吗?”
“乖女儿,早点睡,明天一睁眼爸爸就回来了”
母亲依旧一脸温柔,抚爱地摸摸了羊羊的头。
羊羊身心疲惫、终于不再支撑,一头栽进了柔软的梦乡之中。
月相嘶鸣,凉雾不语,远山孤舟凄迷,羊羊如一盏明灭烛光,黯然点在梦中。
夏虫夜醒,清歌未央,羊羊如破碎飘絮,一入灰烬渲染的夜,尽显凋零。
无助、孤独、恐惧袭来,犹如沼泽丛生的泥泞中,渐渐腐烂溃败的灵魂。
“爸爸!我要爸爸!”
哭泣不安的羊羊跌跌撞撞地奔跑,一边哭喊着爸爸的名字。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就有了光。
混沌如神魔,倾天似万象。
朵朵流云闪过,苍穹燎原滚烫,一切落入他温暖的怀抱。
滚烫炽热,自遇见你之后,余生概以欢喜。
躲在温暖怀抱中的羊羊抬头望向父亲,巍峨高大的身躯如立地万丈,嘴角温柔。
只是来不及看清他的眉眼,羊羊拥紧的手便松开了,她知道,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祖国遥远的地方,有那么多人需要他。
松开手后,云层绵软,坠入一团满载夏夜清辉的夜。天为她扯了一床被子,地为她盖了一张毯子,羊羊缩着小小的身躯,睡着了。
……
孤身踏入黑夜之中的杨刚再也没有牵挂。
他戴起工帽,穿好装备,毅然钻入了石油管道中。
飘絮浮萍般的他招摇不安,
泥泞狂乱的油泽要将他吞噬殆尽。
一点一滴的油污汇成平静的海,
牵制、包裹、吸紧……动弹不得。
一步一步都好似踏在汹涌怒潮下,
近在咫尺的工具,远比天涯难以捉摸。
杨刚疲惫困倦溢于言表,两条蹙起的眉、像厚重粗实的蜡笔。
管道有误,链接、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挤开厚重的油污,扭着酸软的腰胯,触碰到问题的症结。
那么近了……又那么远了。
抢修任务不能停止,这是唯一盘亘在杨刚心头的信念。
月儿寂静无声,星星斑斓点点、夜色静谧真实。
像是硕大的巨人,盯着一切的发生、又无从干预。
月牙弯弯,**漾而出的笑意也被浓雾没收了。
天地间一片黑暗困顿起来,只有杨刚和工友头上的矿灯,一闪一闪诉说着倔强。
从皎月迷蒙再到天黑黑,逐渐迎来一抹晨曦的曙光。
彻夜连轴运转的杨刚,依旧精神奕奕。
咔嚓一声,管道的缝隙终于搞定。
他好像就此一声,在遥远繁华的上海大都市,源源不断的油气涌来。
一幢幢摩天大楼加速崛起、一辆辆崭新汽车接连涌出。
人们载歌载舞蹈,围成一团歌颂政策的美好。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呼出的水汽在晨曦的映照下,也是那么光彩夺目。
一如他的职业一样,熠熠生辉。
羊羊该起来了吧?不,小孩子就该多睡一会!
摇了摇头的杨刚哑然失笑,他的心早已飘忽久远,回到了还在云朵之上安眠的羊羊身上。
杨刚抬头仰望初生薄跃的太阳,绚烂花海于他眼中绽放。
石油舞动跳跃,欣然环绕、一切都在结构超脱,万万全全将他捧起。
赤红的光跃动闪现,那一刻就让他回到了春风之中。
有飘扬四溢的红旗,两岸稻花香、河水清清流淌。
美丽的祖国,鲜艳的赤红,让人眷恋和流连无比。
感受着赤潮涌动,天光一色交融,他不由得痴了。
想来徐志摩在夏夜斑斓里放歌时,也不过如此吧?
他也很想高歌一曲,值得歌颂的,向来是劳动人民的伟大。
他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满身污泥,谁说污泥满身的又不算英雄呢?
“杨刚,还愣啥子勒,回去喝点小酒,补点小觉勒!”
粗狂豪迈的队长一拍他的肩膀,亲切地搂着他道:
“家里一个婆娘,还有个娃娃,你也舍得出来?”
“想,但是祖国需要,我就来了!”队长嘴角搐动两下,一点头道:
“猛!回去多陪陪老婆孩子。”
杨刚到家时候,已是川江午。
酒醒还醉醉还醒,一笑人间今古。
一句古诗不知为何付现在杨刚的脑海中,或许很是应景吧,但我没醉……我没醉。
妻子一脸温柔,满眼心疼的抱住杨刚,让他在自己的怀中安然睡去。
……
一夜好梦的羊羊活力满满,蹦蹦跳跳走出卧室。
眼前的二人相拥而眠,让她幼小柔软的心灵极大触动。
幸福就像剧烈的罡风,猛地让她无法适从。
这几步走来,宛若穿过汹涌人海,抵达幸福的港湾。
三人抱在了一起,羊羊不知道什么叫**,只知道有爸爸妈妈就是很暖。
母亲看了一眼激动喜悦的羊羊,轻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羊羊脑袋上。
羊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脚步轻轻地回去了。
爸爸也要睡觉,我不会惊动爸爸的。
羊羊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小大人的担当。
回到她的卧室,她拿起桌上的画笔。
想要将刚才那一幕永远刻在心田。
人生忽然即逝,谁又能定格刹那为永恒。
可怕什么真理无穷,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一寸一寸的画笔涂在纸上,生活开始浮现彩色。
神情祥和的母亲、满脸笑意的父亲,唔,还有一个
“是聪明可爱的羊羊!”
杨刚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羊羊身后,在二人之中画上一个小小的羊羊。
“爸爸!”
羊羊猛然回头,抱着眼前鲜活的爸爸。
杨刚用力俯身抱起女儿,举重若轻地举起了全世界一般。
羊羊呆在爸爸肩头,宛若站在巨人的肩膀,好温暖好美好。
“爸爸!我决定了,我也要成为一名石油管道工人!”
一声稚嫩的呓语在杨刚耳边回响。
他看了看身旁的羊羊,小小的脸上一脸坚定和信念。
那就像春风一般,化开了他心底的坚硬。
“好好好,生长红旗下,沐浴春风里,我辈当如斯啊!”
羊羊一脸困惑:
“啊,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羊羊不懂。”
杨刚落在羊羊额头一吻道:
“没关系,现在不懂,以后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