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看不见的猎人
仙舟如同一粒尘埃，在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最深处航行。
方才那掀翻穹顶的狂喜已经褪去，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舰桥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许尽欢下达最高潜航指令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站在主光幕前，看着外面那些扭曲、变幻、却毫无规律可循的虚空光带。
他的不安很快得到了验证。
一直沉默的鸿蒙道鉴，毫无征兆地开始在主光幕一角，频繁弹出一些意义不明，却令人心悸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背景因果正在被未知力量梳理……】
这条警告停留了不到十息。
紧接着，又一条警告弹出。
【警告：检测到虚空规则正在被强制校准，随机性降低，有序性提升……】
这种变化，仙舟上的普通弟子毫无察觉。
但任雨薇、紫若烟这些常年与阵法、规则打交道的核心成员，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慌。
“掌门！”
任雨薇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死寂，她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调出一连串数据流。
“仙舟的虚空隐匿阵法，灵石能耗在不正常地提升！比常规潜航高出了百分之三十七！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缓慢上涨！”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凝重。
“这感觉，就好像……好像我们潜航的‘水域’，水压正在变大！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挤压我们！”
水压变大？
宿芷涵和陆长风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任雨薇话语里那股沉重的危机感。
许尽欢看着那些警告，又听着任雨薇的报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前世再熟悉不过的计算机术语。
全盘扫描！
他瞬间就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它找不到我们，所以它在‘格式化’硬盘！”
许尽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齐齐看来，满脸不解。
“天道找不到我们这艘突然出现的仙舟，也无法定位那个被它自己标记为‘功德无量’的古绝心病毒。”
许尽欢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弟子们，条理清晰地解释。
“所以，它在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它在重整整个九州世界的规则和因果，把所有‘正常’的参数全部校准一遍，把所有‘随机’的变量全部抹除。当整个世界都变得绝对‘有序’之后，我们这个不属于这个‘秩序’的‘异常’，就会像沙漠里的一粒金子一样，被瞬间筛出来！”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听懂了。
也让所有人的心，沉得更快。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世界本身，在排斥他们。
“墨倾城。”
许尽欢的视线落在了情报部负责人身上。“动用你的全力，推演一下，这股梳理因果的力量，源头在哪里？它想干什么？”
“是，掌门。”
墨倾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
她走到舰桥中央的空地上，盘膝而坐，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情报部的秘法，结合仙舟主脑的庞大算力，瞬间启动。
墨倾城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邃不见底的漩涡。在她的视野里，现实世界褪去，无数代表着命运与关联的因果之线，在她面前浮现、交织，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九州世界的无形巨网。
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张网，找到那个正在“拉网”的渔夫。
一息。
两息。
三息。
舰桥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墨倾城。
突然！
“唔！”
墨倾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原本盘坐的身形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尺。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回事？”
宿芷涵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墨倾城却摆了摆手，强撑着站起，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眸里，此刻充斥着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迷茫、不解与极致惊恐的情绪。
她看到了。
在所有因果线的尽头，并非某个具体的敌人，不是某个强大的修士，也不是某个恐怖的法宝。
而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空白”。
就在她试图解析那片“空白”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甚至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顺着她窥探的因果线，悍然反噬而来！
“噗——！”
墨倾城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被赶来的宿芷涵和任雨薇一左一右扶住。
她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无尽颤抖和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看着许尽欢。
“掌门……”
墨倾城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剧烈地摇头，似乎想否认自己看到的东西。
“不，不是看不到……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无法言喻的恐怖。
最后，她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腔调，说出了那个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骤降到冰点的答案。
“是青云门……是青云门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所有可能存在的分支……正在被一股更高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一根一根地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