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琼林宴上，太子发难
琼林宴设在皇宫的紫宸殿，殿内灯火通明，琉璃宫灯将大殿照得宛若白昼。
帝国最顶尖的一批人几乎都到齐了。
手握重兵的将军，位高权重的朝臣，名满天下的大儒，以及画师总会里那些轻易不露面的长老级人物，此刻都分席而坐。
当内官高声唱报“青州李太苍到”时，殿内原本热闹的交谈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不约而同地朝着殿门口的方向望去。
李太苍一袭青衫，缓步走入。
他身旁，跟着那个手持羽扇，气质飘逸出尘的谋士。
赵子龙并未跟来，此等文会，无需护卫。
瞬间，上百道充满探究、好奇、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的各种视线，全部聚焦在了李太苍的身上。
他就这么成了全场的中心。
“他就是李太苍？看着很年轻嘛。”
“年轻又如何？就是他，在城门口让金烈颜面扫地，连画师总会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身边那个人是谁？气质不凡，从未见过。”
“管他是谁，今天这场琼林宴，太子殿下可在这里，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响起，又很快消失。
李太苍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在内官的引领下，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席位。那位置不前不后，却恰好在所有人的视线交汇之处。
大殿的首席，太子李玄穿着一身华贵的蟒袍，身旁簇拥着几位翰林院的老画师和以刻板著称的大儒。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李太苍，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酒液在杯中晃**。
他脸上带着属于太子的标准笑容，但那份笑容并未传递到他的肢体动作上，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
李太苍入座，诸葛亮在他身侧坐下。
“主公，今日这宴，怕是不止是喝酒那么简单。”诸葛亮为李太苍斟满一杯酒，低声说道。
“鸿门宴嘛，我懂。”李太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正式开始。
宫廷乐师奏响雅乐，舞女们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
文臣们吟诗作对，画师们品评着壁上的前朝名作，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可一股暗流，却在底下疯狂涌动。
不少官员和画师，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李太苍所在的区域，只有七皇子李恪端着酒杯，主动过来敬了一杯酒。
“李兄，城门一事，当真是大快人心！”李恪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七殿下谬赞。”李太acang淡然回应。
“今日要小心太子，他这个人，睚眦必报。”李恪又叮嘱了一句，才匆匆返回自己的席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股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太子李玄，猛地从首席站起身来。
他先是对着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皇！”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殿内的所有声响，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今日乃我大夏王朝的文道盛会，天下才俊齐聚一堂，儿臣心中有一番话，不吐不快！”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字。
“讲。”
得到许可，李玄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看皇帝，反而转过身，面向大殿中的所有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李太苍的身上。
“近来，我画道之中，出现了一股歪风邪气！”
他一开口，就给事件定了性。
“某些画师，身为文人，本该修身养性，以画育人，陶冶天下万民的情操。可他们偏不！他们不思进取，专走歪门邪道，画一些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
“画中人徒有匹夫之勇，浑身杀气，毫无半分文雅可言！此等画作，有武无文，粗鄙不堪，简直是我辈画道之耻！”
话音落下，整个紫宸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太子这番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冲着谁去的。
那个在城门口，三枪废掉金甲天神的赵子龙，不正是“有武无文”的最好写照吗？
那个李太acang，不就是那个“走歪门邪道的画师”吗？
这是不加掩饰的，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对李太acang发起的正面攻击！
李玄话音刚落，他身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大儒官服的老者立刻站了出来，对着皇帝一拱手。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老臣附议！”
此人是翰林院大学士，帝都有名的大儒，王安道。
“画者，教化也。画作之功，在于明礼仪，知荣辱，正人心。而某些所谓的‘画作’，通篇只知宣扬暴力，渲染杀伐，与街头莽夫斗殴何异？此等画风，只会荼毒人心，败坏风气，万万不可取！此乃画道之末流，上不得台面！”
王安道说得义正言辞，痛心疾首。
“王大学士说得对！”又一名画师总会的长老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当初主张打压李太acang的张长老。
“我辈画师，追求的是笔墨中的意境，是‘气韵生动’，是‘骨法用笔’！画中山水，可知天地之广阔。画中花鸟，可感万物之生机。而那种只知打杀的画中人，除了野蛮，还有什么？毫无美感，毫无意境，简直是画道之败类！”
一时间，太子一党的核心成员，纷纷开口。
“此风不可长！”
“是为异端！”
“恳请陛下下旨，整肃画坛风气，禁绝此类粗鄙画作流传！”
一句句，一声声，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李太苍。
“粗鄙武夫”、“画道败类”、“歪风邪气”、“荼毒人心”。
一顶顶巨大的帽子，就这么被扣了上来。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打压，更是要从根本上，否定李太acang所代表的一切！将他和他所创造的人物，彻底钉在画道历史的耻辱柱上！
整个大殿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七皇子李恪的脸都白了，他几次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门客死死按住。
这种由太子亲自发起的“文道围剿”，谁敢插嘴，谁就是与整个朝堂的主流为敌！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想看他暴怒反驳的样子，想看他丑态百出的样子。
然而，他们失望了。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围攻，李太acang脸上没有半点愤怒或者慌乱。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直到大殿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时，他才缓缓地放下了酒杯。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太acang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太子，也没有去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大儒和画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同样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既然太子殿下，还有诸位大人，都说我的画‘有武无文’，粗鄙不堪。”
李太acang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容。
“那今日，借着琼林宴的舞台，太苍不才，愿为陛…
下，为诸位大人，现场画上一幅。”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幅‘有声’的画，请诸位，共同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