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凌师兄又跪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听说是在黑风山被人堵了，下手那叫一个狠！”
“不过最惨的还是他弟弟岳平之，一只手没了不说，被抬回去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
“啧啧，宗门的长老脸都绿了，耗费了好些珍藏的丹药才吊住命，不过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赵老七幸灾乐祸。
“是么。”
楚枫终于停下了动作，将擦拭干净的青铜短剑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锋刃，语气平淡得像是听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根据小道消息，应该是那个‘极道皇天门’的‘公子无双’派人动的手！”
“肯定是岳不凡这厮不长眼，不知怎么得罪了那等庞然大物！”
听到“公子无双”四个字，楚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放下短剑，拿起旁边一块新的软布，开始擦拭剑架上的灰尘。
“嗯，知道了。”
他依旧没什么大的反应，“恶有恶报，挺好。”
赵老七看他始终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也觉得无趣，又扯了两句闲篇，便讪讪地走了。
他心里嘀咕，这楚师弟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得住气，听到这种劲爆消息居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等赵老七的脚步声消失在剑阁前院，楚枫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公子无双……”
那帮人查来查去，只会把账算到“公子无双”头上。
“这名头，倒是块不错的挡箭牌。”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冷然。
既能隐藏自身实力，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又能借势震慑宵小，省去许多麻烦。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岳不凡之事。
走到剑阁深处房间，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上。
轻轻一握。
剑王心发动！
此剑名为“红尘”。
剑身比寻常长剑略宽，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繁复无比的纹路。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拿起那块沾染了剑油的软布，开始细细擦拭“红尘剑”的剑身。
指尖划过那些冰冷刻画着人间百态的纹路，起初并无异样。
但当他心神完全沉入，仿佛与剑身那些纹路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时，脑海深处猛地一震！
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随即如同水墨画般晕染开来，不再是剑阁昏暗的角落……
·他仿佛成了一个落魄书生，在江南朦胧烟雨中，与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在石桥上擦肩而过。
那惊鸿一瞥的回眸，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涟漪与悸动。
转眼间，他又置身于喧嚣的市井街头，耳边是贩夫走卒嘹亮的吆喝，鼻尖萦绕着刚出笼的包子香气与泥土的芬芳。孩童追逐打闹着从他身边跑过，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转瞬间
场景再变，金戈铁马，沙尘漫天
他成了披甲执锐的士兵，与同袍并肩冲锋，感受着战场上的热血沸腾与生死一线的残酷，也品味着夜深人静时，望着故乡方向那蚀骨的思念。
·忽而又踏入深宫禁苑，看到华服美眷在珠帘后暗自垂泪。
爱恨情仇在富丽堂皇的牢笼中发酵、变质，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酒旗招展的客栈里，他与萍水相逢的江湖客大碗喝酒，快意恩仇，畅谈天下事，享受着无拘无束的洒脱，也目睹了刀光剑影下的背叛与坚守。
画面流转，是宁静的小山村，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一对平凡夫妻坐在门槛上，就着粗茶淡饭，絮叨着家长里短，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淡的幸福……
无数平凡或不平凡的场景，无数张或喜或悲的面孔，无数种或浓或淡的情感——喜悦、愤怒、哀伤、快乐、爱恋、憎恨、痴迷、无奈……
如同汹涌的潮水，毫无征兆地冲入楚枫的意识海。
这不是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汇聚了成千上万人的人生片段，是真正的、未经雕琢的“红尘”百态！
那位“红尘剑仙”，其修为或许并非登峰造极，但他的一生，是真真切切地“入世”，投身于这万丈红尘，体味着世间最复杂、最真实的情感。
他的剑道，不在于斩断尘缘，不在于追求极致的杀伐或超脱，而在于“经历”，在于“感悟”，在于将这红尘万象、七情六欲，尽数化入剑中，形成一种包容万千、直指人心的独特力量！
楚枫紧守灵台一丝清明，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这庞杂纷乱的信息洪流中艰难地保持着自我。
他不再去抗拒这些记忆和情感的冲击，而是尝试去理解、去接纳，去捕捉那蕴含在无数记忆碎片深处的缕独特的属于“红尘剑仙”的剑道真意。
楚枫感受到市井喧嚣中的生机勃勃，体会到男女情爱中的缠绵悱恻，领悟到战场杀伐中的惨烈决绝，也品味到平凡生活中的宁静安然……
种种情绪，似乎都能成为力量的源泉，都能融入剑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的一生。楚枫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眼中没有凌厉逼人的精光，反而是一片混沌，仿佛有无数人影、无数悲欢离合的景象在其中飞速流转生生灭灭。
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无质，肉眼难辨，却仿佛蕴含着人间百味色彩在虚无中混沌变幻的奇异剑气，自他指尖悄然掠出！
这道剑气，不像杀戮之剑那般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毁灭气息，也不像守护之剑那般坚不可摧。它飘忽不定，气息时而温润如春水，时而炽烈如夏阳，时而萧瑟如秋风，时而冰冷如冬雪。
这便是红尘剑气！
楚枫终于从这浩瀚如烟海的红尘记忆中，领悟出了属于“红尘剑仙”的独特剑意，初步掌握了这玄妙难言的“红尘剑气”！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就在“红尘剑气”于他体内成功凝聚、运转的刹那，他经脉之中，那些之前因观摩其他各类灵剑而吸收的剑气，仿佛受到了“红尘剑气”的召唤，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剧烈地躁动、奔涌起来！
楚枫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各种属性的剑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浸湿了衣襟。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全力运转心法。
以自身意志为引，以新生的“红尘剑气”为熔炉，强行引导压缩糅合这些暴走的剑意！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修为尽毁的下场。
但楚枫心志坚毅，硬是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和刚刚领悟的红尘剑意那奇特的包容性，死死扛住了这股毁灭性的冲击。
不知煎熬了多久，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
“轰隆！”
他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惊雷！所有混乱冲撞的剑意力量，在这一刻，被强行拧成一股虽然粗糙、却初步融合的全新力量。
这股新生的力量，兼具了杀戮的凌厉、守护的坚韧、孤高的意境、快意的洒脱、红尘的变幻以及那丝桀骜的锋芒，虽然远未圆融完美，甚至显得有些驳杂不纯，但其本质，已然超越了之前任何单一的一种剑意！
万剑归一之雏形！
在自身剑道的探索上，楚枫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虽然距离真正的“万剑归一，化繁为简”还有漫漫长路，但道路的方向，已然在他脚下展开！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股全新力量的生成和稳定。
体内那通脉五重天巅峰的瓶颈，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然破碎！
更加磅礴精纯的内力自丹田涌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冲刷拓宽着他的经脉，强化着他的筋骨血肉！
通脉六重天！
水到渠成，一举突破！
楚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浑厚内敛，又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捉摸不定的锋锐。
感受着体内增长了近乎一倍的力量，以及那道初步融合了多种特质的全新剑气，楚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自信。
“这剑阁，果然是我的福地。”
他低声自语，擦去嘴角因刚才内力剧烈冲击而渗出的一丝血迹。稍作调息，待气息平稳后，楚枫便起身离开了剑阁。
修为突破，他想起该去南宫师姐那里一趟。
穿过几条青石小径，快到南宫彩衣那处位于山腰的洞府时，楚枫远远地就瞧见洞府门口伫立着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又是他？
剑门首席弟子，凌千秋。
凌千秋身姿挺拔，白衣胜雪，在夕阳余晖下确实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此刻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铭刻着简单防御阵法的石门，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彩衣师妹，我已在此等候多时。前日与你提及的，关于你我双修，共参无上剑道之事，还望师妹慎重考虑。
“我凌千秋身为宗门首席，无论是修为天赋还是资源，自问都足以与师妹相配。他日你我携手，必定能在这修行路上走得更远，甚至光大我剑门声威。”
洞府之内，一片寂静。
石门纹丝不动，连阵法光华都没有丝毫波动，显然里面的主人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凌千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耐烦与愠怒。
他身为首席弟子，何曾如此放下身段，却接连吃闭门羹？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望去，正好看缓步走来的楚枫。
看到楚枫到来，凌千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怎么是你？”
闻言，楚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哟，这不是凌师兄吗？”
目光在凌千秋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上扫了扫，楚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您这气色，比上次见时倒是‘沉稳’了不少”
“怎么，上次着急上火，弄得那什么……当众失禁，污了衣衫的毛病，这是彻底解决了？不会再突然发作了吧？”
“哗——！”
楚枫这话声音不算太大，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行者，听得真真切切。
周围那些原本就竖着耳朵远远围观等着看首席弟子能否敲开南宫师姐洞府的弟子们，顿时像炸开了锅！
“失禁？！”
“凌首席？当众！”
“我的天！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真的假的？身为首席弟子……”
“是真的，上次凌师兄不光失禁还给楚枫跪下了……”
有知道点上次模糊情况的弟子，立刻低声向旁边不明所以的人传播起来。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千秋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探究，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古怪笑意。
凌千秋的脸，在楚枫话音落下的瞬间，先是猛地涨红如同滴血，紧接着血色褪去，变得一片骇人的铁青，额角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剧烈跳动起来！
他身为剑门首席大弟子，自幼天赋卓绝，备受尊崇，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PAGE 4-->“楚！枫！”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
“你！找！死！”
凌千秋双目赤红，死死锁定楚枫，之前那点维持风度的想法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右手并指如剑，璀璨而凌厉的白色剑气瞬间在指尖凝聚，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恐怖的威力，足以轻易将一名通脉境弟子撕成碎片！
周围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枫血溅当场的凄惨画面。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而来的恐怖杀机和威压，楚枫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凌千秋那含怒而发的剑气即将离体射出的前一个刹那，楚枫猛地抬起了头！
双目对视
凌千秋只觉得自己在瞬间变得一片冰封死寂，深邃如同万古寒渊。
更可怕的是，在那冰封之下，仿佛有无边无际的血海在翻涌，有堆积如山的尸骨在咆哮，有无数怨魂在哀嚎！
杀意波动！
凌千秋浑身剧震，凝聚到一半的剑气骤然溃散！
他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剑门熟悉的洞府和山道，而是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暗红色。
脚下是粘稠、滑腻、淹没膝盖的猩红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
目光所及，是堆积如山的残破尸体，形态各异，死状凄惨，无数双空洞怨毒、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正从尸堆的各个角落死死地盯住他！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仿佛随时会滴下血雨。
耳边充斥着无数冤魂厉鬼的尖啸、哀嚎、诅咒，还有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
临死前的绝望呻吟……这一切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疯狂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神！
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随时会被这片尸山血海彻底吞噬、碾碎！
“不……不……滚开！！”
凌千秋神魂俱颤，想要疯狂运转金丹灵力挣脱这恐怖的幻境，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冻僵了，思维变得无比迟滞，根本无法有效调动力量。
这尸山血海的景象太真实，这纯粹的杀戮意志太恐怖，瞬间就击溃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噗通！”
在周围弟子惊骇欲绝、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剑门首席弟子凌千秋，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跪倒在楚枫面前！
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涣散，嘴唇哆嗦，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身华贵的白衣。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魂魄。
许久之后一个弟子颤颤巍巍，道:“凌师兄……又跪了？”<!--PAGE 5-->“不光跪还拉了……”<!--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