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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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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之内,顾昭提起茶壶,为对面的陈墨沏了一杯热茶。

  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二人之间的表情。

  趁着这个空档,顾昭缓缓道。

  “我以为,你会早些来找我。”

  陈墨刚拾起茶杯,闻言却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本该早些的,可因为些许俗事脱不开身,这才晚来了。”

  顾昭斟茶的手略微一抖,随即放下茶壶,在一旁坐下,平静道:

  “洗耳恭听。”

  陈墨轻咳两声,似是准备开口,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斟酌之色,率先问出了一个问题:

  “容我先问一件事情,钱大海那里,你是否能……”

  还不等他说完,顾昭便直接打断了他。

  “绝无可能。”

  陈墨闻言,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终是化为了一丝苦涩,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果,随即不再多言。

  顾昭也是有些皱眉。

  他心中觉得,陈墨此刻先提此事,多少有些破坏了谈话的氛围。

  先不说在自己还当杂役时,此人便是个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狗官。

  更何况,自己刚入职时,钱大海便几次三番地从中作梗,险些断了自己入仕之路,二人早已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便是之后他又联合胡庸等人,设下杀局,欲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己可没忘呢。

  如今只是一句话便想让自己放过,那也太便宜他了吧?

  倒不如说,顾昭确实不是很明白,为何陈墨一直偏袒,或者说愿意为钱大海如此开脱。

  他想起之前张宽曾与他说过,陈校尉似乎是县令大人那边的人。

  可按理来说,以陈墨这般“遇到不平事”都要管一管的性子,又怎会与钱大海那等罪业滔天的狗官为伍?

  带着种种疑问,他看向眼前之人。

  而陈墨好似看穿了顾昭的心思一般,率先开口道:

  “你的疑问,后面我会解答。

  但今日我来,确实是为了另外几件事。”

  “第一,”陈墨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需要尽快处理胡庸,至少要在‘冬察’之前。”

  顾昭闻言,缓缓点头,表示自己并无异议。

  陈墨见状,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如今胡庸收监,司内群龙无首。

  不如由你出来暂代其职,整合众人。

  你实力强横,大家也都服气。

  正好‘冬察’在即,也该带着大家做出些成绩来。”

  听到这个提议,顾昭思索起来。

  他想到了平常胡庸是如何分派差事的。

  按理来说这个职位是个肥差,有好的地方当然紧着安排自己的亲信去,但是如今自己并无亲信,那么便可以让他们帮忙打听有无妖物作祟,自己再去处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事。

  想到此处,他便应承了下来。看到顾昭应承得如此之快,倒是让陈墨有些好奇起来。

  “听你之意?难道对‘冬察’一事,已有所了解?”

  顾昭闻言笑了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

  陈墨缓缓点头:“这倒也是,你与云州林校尉相熟,她对州府之事,自然清楚得很。”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向往。

  “州府之地,自然是奇人辈出,远非这小小县城可比。

  有丹霞山的道爷为证丹道,曾炼一炉‘醉龙吟’,引得百里江水化作佳酿,三日不绝。

  亦有镇魔司的前辈,为降服一头千年水猿,不与之搏杀,反倒是在龙王庙前与其对弈三月,最终杀得那妖物心服口服,自愿镇守通天河,千年不复为祸。

  更有‘百花谷’的仙子,为情所伤,于七夕之夜,以无上剑气在死对头的山门上,刻下了一首情诗,引得云州无数才子佳人争相传抄,至今仍是风月场中的一段佳话。”

  听着这些仿若传说般的故事,顾昭心中激**。

  陈墨看着他的神情,不仅话锋一转道:“而这等风流人物,之前大多都是在‘甲子**魔’中崭露头角的。”

  “‘甲子**-魔’,名为**魔,实则是云州年轻一辈的登龙之梯。”

  “届时,州府不仅会划开一处积年妖物盘踞的凶险之地作为猎场,更会拿出寻常人一生都见不到的珍宝作为彩头。

  所谓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天材地宝自当是应有尽有!

  魁首甚至能得到总指挥使大人的亲自指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上一届‘甲子**魔’的魁首,正是之前咱们云州镇魔司的新上任的一位指挥同知大人。

  当年他凭一杆长枪,于万妖谷中连斩三尊积年大妖,这才一战成名。”

  顾昭静静听着,听到兴头上,心中一时不由得激**起来。

  眼前天下豪杰无数,若是能有机会切磋一番,顺带见识见识这些如画本一样的人物的风采,想必也是极好的。

  二人简单一番谈天说地,兴致缓缓回落。

  直到此时,陈墨脸上的神情几经变换,终究还是咬着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对顾昭开口道。

  顾昭心中微微一动。

  “我来迟了,”

  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让你受了不白之冤,也让张宽受了委屈。我平日不爱解释,但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要说声抱歉。”

  说着,他竟是站起身,要对顾昭行一记大礼。

  顾昭上前,双手稳稳地将他托住。

  “不必如此。”

  顾昭看着他。

  “之前我在狱中,若非你替我开托,我早已是死路一条。

  如果你有难言之隐,若是想说,我洗耳恭听,若是不想说,那便留在肚子里。

  我顾昭,依旧感念你的恩情。”陈墨看着眼前少年那清澈坦然的目光,心中翻江倒海,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相视,风雪天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

  片刻后,还是陈墨先开口,将话题拉回了正事:

  “关于胡庸,你打算如何处置?”

  顾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勾结妖物,构陷同僚,罪证确凿,按镇魔司铁律,当斩。”

  “不错,”

  陈墨点了点头,“不过,我建议在公审之后再行刑。”

  “为何?”

  陈墨看着他,缓缓道:“胡庸之流,盘踞清河县多年,早已根深蒂固。

  若只是秘密处决,百姓不知其罪,其余心怀不轨者亦不会心生畏惧。

  唯有公审,昭告其罪行,才能还律法一个公道,也还镇魔司一个清名。

  这对你接下来的‘冬察’,有百利而无一害。”

  顾昭闻言,深深地看了陈墨一眼,终是点头应下。

  二人商议已定,陈墨便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顾昭目送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这才转身回了营帐。

  如无意外,接下来只需要处理好胡庸之事,便可安心准备接洽“冬察”了。

  ………

  与此同时,清河县衙。

  曾经威严的府衙,此刻却是一片人心惶惶。虽说堂下的衙役差吏们依旧在各自忙碌,处理着卷宗,可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彼此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无。

  众人心里都清楚,自从那顾校尉当众废了胡庸、钉了县令之后,这清河县的天,怕是就要变了。

  如今这县衙便如一棵倾颓大树,不过是勉力支撑,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彻底倒塌。

  众人都在想着,该如何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寻好自己的退路

  此时,作为风暴中心的钱大海,这时却并未在后堂如往常一样在后堂坐着,而是出现在了一处隐秘的地窖之中。

  这地窖内陈设奢华,文玩字画、金银玉器一应俱全。

  而他的背后,心腹师爷正恭敬地侍立着。

  “老爷,”师爷终是忍不住开口,“无论如何,都得拿出个章程来了。

  如今那姓顾的小子大权在握,胡庸又被收监,咱们……”

  “闭嘴!”

  钱大海猛然转身,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眼前的情况,老子如何不知!”

  “只是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到如今,哪怕会赌上这条命……双输也总比独赢要好!”

  说完,他竟是不再理会师爷,径直走到地窖中央。

  接着,他咬破指尖,以血在地上画出一个符文,口中则念念有词道: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渡我苦厄,降我法身……”

  随着他不断念叨,那符文竟开始散发出幽光。

  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火焰自符文中央凭空燃起!随即,在二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只听火焰中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嘿嘿嘿……真是不容易啊,钱大海。”

  “居然还能等到你联系我们的这一天,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声音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戏谑道:

  “不过也差不多了。

  毕竟你再不联系我们,我们就准备派人来‘做掉’你了。嘿嘿。”

  钱大海闻言吓得浑身一颤,就连一旁的师爷也是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钱大海鼓起勇气,连忙叩首道:“上师息怒!

  非是小的不愿联系,实是……事情有变!”

  那火焰中闻言,声音陡然转冷

  “还在骗我?

  钱大海,你还真是可以!

  你借着圣教之力,坐稳了这县令之位,如今又想着过河拆桥,还一再搪塞我们?

  若不是我的探子回报,这次还真当被你骗过去了!

  我们已经决定,不再等你了,圣教大计,即刻便要开启!”

  “上师,万万来不得!”

  钱大海闻言惊慌道:“您不知,我们这边出了一个……一个煞星!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若是此刻前来,不但对圣教大计无益,反会打草惊蛇!

  就连小人这官位,在其威胁之下也朝不保夕!

  正是因此,我才没敢贸然联系您!”

  火焰摇晃了一阵,那声音再次嘻嘻笑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钱大海凝了凝神,谄媚道:“上师对我的恩情,小人没齿难忘!

  只是如今强敌当头,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嘻嘻嘻,又是从长计议!”

  那声音打断了他,有些不耐道:

  “圣教大计,岂容再等?

  你如今想唤我们过来,不就是想借刀杀人么?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你那点腌臢事,我不管了,只要你从中帮我们!

  但你若是敢阻拦圣教大计……我们便将你一起炼了!”

  听完这话,钱大海顿时冷汗直冒。

  “我也拿好话奉劝你,你已经上了贼船,脱不开身了。

  不如专心替圣教做事,我自好好对你,如若不然,有死而已!”

  那声音最后说道:“等有需要时,我自会再联系你。

  在那之前,好好待着罢!”

  话音落下,黑色火焰便凭空熄灭,只留下一脸死灰的钱大海。

  他瘫倒在地,心中更是悔恨与恐惧交加。

  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怎么就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了呢?!

  想他钱大海,在清河县经营多年,早已是一手遮天。

  本想着一个随手收拾一个过路的杂役,谁曾想,自己反倒被这只蝼蚁一步步逼到了绝路!

  “顾昭……都是你害我!”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任何缺漏,反而将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了顾昭的身上。

  钱大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眼中满是怨毒。<!--PAGE 4-->“若不是你……我钱大海何至于此!我定要你不得好死!”<!--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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