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起航
人类舰队则控制远程炮击、频率压制、撤退路线、干扰通道与医疗后勤。
神座的感知范围预计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面扩散。
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打穿它的“壳层”，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吸了一口气。
“起航。”
盖亚系统发出指令确认音。
裂界号在高空转舵，朝天窗城返航。
舱室内一片死寂,沈启独自坐在观察台前，望着远方已经泛红的天际线，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知道，这份所谓的“合作”只是时间与恐惧勾勒出的临时联盟。
他也清楚，K-7不是靠信任维持秩序的，它靠逻辑，而逻辑……未必持久。
而就在这天色将黑未黑之时，一道冷风顺着舰身通道穿过机舱，连带着一道熟悉又不怎么友善的声音。
“你疯了吗？”
沈启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出声音是谁。
那语气太熟，冷冰冰的。
他还是转身，望向来人。
凌飞。
她已经脱掉了战术背心，只穿着一件紧身灰黑上衣，外套披在肩上，像是根本没把这次会议当回事。
她没说话，只是将一个金属资料壳甩到桌上，啪地一声，震得桌面上浮尘乱跳。
“你刚签完命令，我就收到它们战术指令系统的频率副本。”她一字一顿地说，“K-7直接向我们的终端投送接入协议，没有任何中转，不经过你，不经过盖亚，不经过指挥中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启低头扫了一眼资料壳，没有打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它们不信任我们。”
“也不怕我们。”
“所以才跳过所有流程，把权限直接送到我们眼前。”
凌飞的眼神微微一跳。
“你竟然知道。”
“你知道，还敢让它们接入？”
“你把人类的战场，拱手交给一群连自己来历都不敢承认的异形？”
沈启抬头：“你以为我想？”
“我他妈宁愿一个人扛炸药包冲进去，把神座连根拔掉。”
“可我不能。”
“我不能用七十万人去赌一个百分之一的胜率。”
“我不能拿全人类最后的火种系统，去试探，格式化，的极限在哪。”
“我只能拿最冷的判断，做最热的选择。”
“你想要真相，好。”
“真相就是，我们已经输了一半。”
“剩下这一半，是赌来的。”
“赌它们不敢在神座彻底启动前反水。”
凌飞没有反驳。
她只是坐下来，半只手臂撑着椅背，另一只手在腿上慢慢点着。
她像是在极力压住某种情绪，又似乎是在等待沈启说出更糟的决定。
几秒后，她开口了。
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缓和。
“我不反对合作。”
“我反对你把指挥权一股脑给出去。”“你信得过它们的动机，那是你的问题。”
“我不信。”
“我从它们杀死第一个哨所巡逻员开始，就没信过。”
“所以，”
她站起来，从怀里抽出一份协议副本。
“这是我带来的。”
“幽灵协议。”
沈启接过一看，目光微动。
那是一张盖着联盟战术署残章的战术自治协议。
文件很短，只有六条。
内容大致如下：
机械幽灵小队，将以远征军独立战术单元身份部署，不接受K-7直接调度。
小队任务为“战术对抗引导”，优先目标为神座格式化核心，其次为异形部队中的非同步体。
如发现K-7部队有意脱离战线、占据信息节点、封锁人类频道或尝试重启主频协调指令，幽灵小队将立刻执行斩首令。
斩首令启动后，任何命令失效，小队可在“致命引爆权限”下进行反指令行动。
沈启读到最后一句时，抬起头。
“你要的是生杀大权。”
“我不是要。”凌飞平静地看着他，“是必须。”
“如果你愿意做整合者，那我就做清道夫。”
“只要它们动一根手指，试图改变主频逻辑。”
“我就动一把枪，把它们的头从身体里剁出来。”
“哪怕任务失败，哪怕人类彻底灭亡。”
“我也不能让人类的最后战争，败在背后捅刀子上。”
沈启沉默了很久。
舱内空气仿佛凝固，连盖亚系统的低频运转声都似乎被关在了某层屏障之后。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那份协议。
冷峻、锋利，犹如一柄静默的刀刃，就那样横在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签署，也没有拒绝。
只是缓缓合上协议，指节压着封页边角。
“我不会给你开绿灯。”他说。
“这不是杀令，不是清算，也不是复仇。”
“这只是……一道后门。”
“一个如果所有人都疯了，还有人能拉掉电源的后门。”
凌飞点头：“我知道。”
沈启没再说话，只是将协议推进战术终端，系统发出识别音。
文件自动存档，进入“高权限独立战术备份”序列。
凌飞的影子映在舱室光屏上，身形纤长，轮廓锐利，宛若一具人形的武器。
她轻声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提前动手。”
“我的人不会乱来。”
“只要它们守规矩，我甚至不会出现。”
“可如果那天真来了……”
她顿住，低头看向手腕通讯器。
“我会是第一颗扣下扳机的子弹。”
沈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比整个指挥系统上线还要真实。
权力是可以编程的。
命令可以被机器传达。
但信任这种东西，只能放在血里，埋在骨里。
他说：“你回基地吧。”“幽灵小队将被标注为非建制单位。”
“你们不进主系统。”
“但我会给你独立频道，附带战术监听口。”
“你能看到它们的调度、通联、阵列、频率配置。”
“看清它们每一次移动背后的意图。”
凌飞抬头，目光和他对上。
“你真信我？”
沈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而凌飞已经了然，她没再说话，只是快步离开。
舱门打开，冷风再次灌入，沈启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扇还未完全合上的门，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他不知道这决定对不对。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崩塌的时刻，每一个选择都不该孤注一掷。
他需要后手，也必须有人愿意做后手。
盖亚系统弹出提示框：
【幽灵协议已接入外围观察席。】
【编号Z-79部队，设定为非交互干预体。】
【已设定特殊指令：触发条件“一切频道失联、核心逻辑遭篡改、K-7突发母频同步中断”，执行“强制终结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