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信号源
数据投射图谱从清晰的对称网格，渐渐变成了如战场般混乱的干扰图层。
那些曾在沈启体内自然出现的频率弧线，在虚拟模型中总是中途断裂、或无法维持稳定。
就像被强行移植进错位骨骼的神经，始终找不到真正契合的引导方向。
整整七个小时，三次系统过热，十六次模型崩解。
“终止诱导。”
白桦终于站起，眼神冷得像落入深夜的高塔影子。
“先这样吧。”
她看着眼前那片投影残痕缓缓熄灭，低声开口。
“它属于活体意识共振。”
“属于沈启，不属于系统。”
“继续逼迫，只会让我们犯和追踪者当年一样的错。”
科研组没有反驳，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白桦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任务边缘区域，A9至B3信号走廊交汇处。
林妙站在废弃通讯塔下，目光凝视着头顶那一排早已锈蚀的信号接收臂。
这里原是基地外围第一代通讯节点区，用于模拟区域与主塔之间的数据中转。
但在多年前E-19第一次失败实验后，外围通讯系统遭到大规模清洗，许多塔体被直接切除结构、废弃于原地。
按理说，这些地方早该死透。
但林妙在过去三天的数据筛查里，发现了些不对劲的东西。
她抬头，耳后挂着的一枚频率监听器正闪着极轻的蓝光。
那是她专用的异频监听模块，调频精度高到能捕捉到空气波动中极弱的电磁轨迹。
而她此刻站的地方，正是三天前那组异常数据点的坐标原点。
“……还是有。”
她低声喃喃，右手缓缓旋开监听模块的频段窗口，指尖轻轻一拨，调频锁一点点靠近她手上的那串坐标。
屏幕上，先是一片死寂。
接着，某一刻，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回频线。
它不是固定信号。
像是一道被困在废墟中的幽灵，每隔十几秒，便在空中略过一次极弱的电磁残响。
嘀。
监听模块弹出提示：
“检测到共振序列。”
“源频未明。”
“与E-19-B主频有微弱相似性。”
林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却逐渐变得凝重。
在沈启苏醒前，那段共振轨迹就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被称为追踪者的低频引线。
而现在，这道波纹居然出现在一座报废多年的旧塔下。
这绝不是巧合。
林妙没有立即报告，而是转身，顺着通讯塔的残骸结构向后方一栋倒塌的子塔小楼走去。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旧式观察基站，楼体早已坍塌，内部一片灰尘与干涸油渍。
但根据基地旧档案记录，这里曾是E-19早期通频实验的外部测试节点之一。
她轻轻推开一道脱漆的合金门，走进室内，脚步很轻。空间里只有耳边监听模块里周期响起的那道极细回频声，像心跳，又像信号电视里微弱的雪花噪点。
她举起终端，开启环境扫描。
“你到底躲在哪……”林妙低声说。
屏幕一闪。
定位反馈：异常信号源靠近。
“左侧下沉结构，约四米。”
她立刻蹲下，手掌贴地。
异能启动。
一股极细的风频自她掌心扩散，渗入地面下方。
几秒后，风频反馈轻轻颤动，她眼神一变。
——那里是空的。
地板下不是地基，而是一个被掩盖的地下空间。
林妙没有犹豫。
她伸手解下背后的便携风频生成器，调频至战术扫描模式，手腕一拧，将模块嵌入地板缝隙中。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地板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像什么东西被从骨架中撕开。
风频沿着她掌心展开，铺成一层透明薄膜，从她脚下延伸至整个下沉结构的边缘。她一脚踩上去，整个人轻盈地跃下。
落地那一刻，是闷响。脚底踩着的是某种干枯的机电面板，一触即碎，像踩在枯骨上。
空气中没有腐烂的味道，却有种浓重的旧信号残留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是鼻子闻到的，而是脑后频段被某种静电震**撞击后，自动拉响的神经预警。
这是老科研区特有的气息。
她站稳后没有动，而是先一圈环顾四周。
脚下是一个方形空间，四面墙上都还残留着早期通讯节点的凹槽。
但中控模块早已失效，唯一亮着的，是正前方一道还在微微闪动的频率回波器。
林妙慢慢走近。
屏幕上，是一组不断重复的微弱信号脉冲，频率极低，却清晰显示出某种共振痕迹。
“……果然。”
她喃喃一句，连通终端，开启全频同步监控。
“编号003-林妙，申请设立一级感应点。”
“位置B3-Σ22，原通频节点残存体。”
“发现共振追踪数据接入，非标准频段捕捉。”
信息上传十秒后，反馈回音落下。
“请求批准。”
“同步派遣支援单位三人，编制为战术辅助组。”
她松了口气，转头在下沉平台上开始布置捕频模块。
十分钟后，支援小队抵达。
王俊、晨安、还有望北。
“三个老熟人。”林妙没回头，“你们来得正好。”
晨安一脚踹开堆在入口处的金属框架，走进来时瞥了一眼周围：“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坟场。”
“确实是坟场。”王俊跟着进来，面色平静。
“是E-19早期失败通讯体的弃置仓。上头说这个区块在五年前就判定不可恢复。”
“结果它自己恢复了。”林妙扔过来一个数据板，“你们看这个信号波。”
三人凑过去，一眼便看到那组正在缓慢变化的频率图。那是标准主频之下的回波信号，像脉搏，也像被遗弃的意识在呼吸。
“这不就是……他梦里的频段？”望北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林妙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在这附近建立完整感应带，至少把它的传播路径捕捉下来。”
王俊翻开终端地图，皱眉道：“这位置离B3主路太近了，要部署外延感应器，就得出塔。”
“走废墟外侧。”林妙语气坚决，“从后侧搬空的主线接点开始布设，一路拉到外围围栏。”
“那片区域早就封过了吧？”晨安扫了她一眼，“你确定那边还有信号？”
“我不确定。”林妙拧紧终端，“但它是在不该有信号的地方亮的灯。”
“走。”
……
他们从废弃塔后侧钻出去。
沿途的金属结构被时间和风蚀彻底摧毁，废墟之下有不少断裂的电缆和烧焦的设备残骸。
林妙一路设点，一共放下三枚信号捕捉器。
这些捕捉器一旦启动，就会发出一道微弱的引频波，用来诱导隐藏信号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