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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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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临时调令上传至中央指挥中枢。

  霍山被正式任命为铁幕核心封存组组长。

  而李璇,则被授予特殊权限编号,有全权监控的权利。

  铁幕城第六十九层下方的电梯通道重新激活,十数辆载重物资车开入地下,各类异能干扰屏障、抗精神波动设备、超低温隔离箱一件不缺。

  工程兵搭建新的外围隔离层。

  而在防护舱里,霍山第一次站在那颗核心面前。

  那是他过往生涯中从未想象的存在。

  悬浮在空中,安静、巨大、带着某种无声的威压。

  像是某种古老生命的器官,又像是一整段文明的意识被压缩在一块透明的血肉中。

  李璇站在他身后,递来一份简报。

  “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次开口、每一次观察、每一次实验都将被记录。”

  “你会看到很多让人想逃的东西。”

  “我也是。”

  “但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与此同时,城市上方。

  铁幕城的广场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

  又是一次破坏。

  第三物资点,第七次被砸。

  林韵站在堆满焦土与残渣的街口,外套下沾了灰,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她的手垂着,指尖因为紧握而泛白。身后是几个后勤兵和两名维安哨兵,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她不是愤怒。

  只是太安静了。

  “没抢,只是砸。”副官低声汇报。

  “就是纯血残余那批人。他们不缺东西,他们只是不想你来。”

  林韵没回话。

  她只是慢慢走向废墟,蹲下身,从一堆烧焦的布料中捡出一个半熔的水瓶,盖子还在,瓶里还剩一点水。

  她轻轻倒了下去。

  水洇入尘土,一点点渗开,像血。

  “这地方,埋不下信任。”她轻声说。

  “就算我们把物资装满,他们也不会相信那是救命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变种,是脏的,是怪物。”

  “是那个神造就的敌人。”

  副官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说什么。

  林韵缓缓站起来,望向废墟之外。

  远处是铁幕城的主街,重建还在进行。轨道塔上的灯光断断续续,像极了奄奄一息的呼吸。

  但就是在这样的城中,有人夜里会偷偷把“纯血”两个字重新喷上墙。

  有孩子看着进化者的影子会哭。

  有老人在配给站前砸掉手中的面包,只因为那是“他们”给的。

  林韵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明白。

  这不只是物资的问题,不是制度的问题,也不是谁统治谁的问题。

  这是仇恨刻进骨头的结果。

  卫征那一代人,把恐惧变成了秩序。

  现在,他们要把人从秩序里救出来,才发现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只会尖叫。夜里,指挥中心的灯光一直亮着。

  林韵坐在光屏前,手指翻着一页又一页的调研档案,画面里是她数次演讲的视频回放。

  每一段都被打断,每一段都有辱骂和投掷。

  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水。

  “我们讲道理,他们骂我们。我们给食物,他们吐在脸上。”

  “你说……这要怎么办?”她忽然开口。

  身后是随然。

  他静静靠在门边,光线只照到他半张脸,眼神不带情绪,但很专注。

  “你还想再建一个配给点?”他问。

  “不。”林韵摇头。

  “我要建一个……让他们骂得更舒服的地方。”

  随然一愣。

  “你认真的?”

  林韵点头。

  “他们不缺东西。他们缺一个出口。”

  “我们不是要他们感谢我们。我们要让他们重新学会说出心里的东西,不管是怨恨、恐惧,还是痛。”

  “只有他们说出来,我们才有机会接住。”

  “我想建个广场。”

  “不要舞台,不要讲稿,不要政令。”

  “我就坐在那儿。每天听他们讲。”

  “听他们骂,听他们哭。”

  “他们不信任我,我就一直坐着。”

  “总有一天,他们会坐下来,问我一句话。”

  “为什么你还在这?”

  三天后,城中心的纪念区被清空。

  那曾是卫征塑像的地方。

  现在,像是一口刚填完的深井,泥土都还带着火药味。

  广场被重新铺平,边缘搭起几排矮椅。没有围栏,没有警卫,连灯光都只是旧塔楼上的应急投射。

  中心,是一把旧木椅。

  林韵坐在那里,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外套,头发绑起,双手搭在膝头。

  身边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录音仪。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她不打算说话,她来,是听的。

  第一天,广场空空****。偶尔有几个路人路过,远远看上一眼,眼神里充满警惕与嘲讽,她没动。

  第二天,有个中年人走过来,吐了口唾沫。

  “你坐在这干嘛?装可怜?”

  “你们这些怪胎,吃我们用我们,还想让我们感谢你们?”

  林韵没动,只是点头,轻声说:“我听见了。”

  “你有话,还可以继续说。”

  男人骂了几句,走了。

  第三天,有两个少年在旁边扔了两个空瓶子,砸在她脚边。

  她捡起来,扔进边上的垃圾箱,没说一句话。

  就这样,一天一天,林韵每天清晨六点前到,晚上八点才走。

  风吹来,灰尘灌满眼睛。

  有时候她咳到发红,但也只是喝口水,继续坐。

  城市在重建。

  而她在用自己的身体,重建“倾听”。

  第六天,有人第一次坐在她对面。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衣服旧但干净,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包。她坐下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弟是进化者。他十七岁就被征调上前线。没有回信,没有骨灰。”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他是你们实验失败的牺牲品。”

  林韵看着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但你能告诉我。”

  女人哭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

  “我恨你们。”

  “我恨你。”

  “但我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韵。

  那一眼,复杂至极。

  第九天,有个老头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进广场。

  他没坐下,只是站着。

  “我当年是纯血会的小队长。”

  “我亲手处理了十几个异种。有男有女,有小孩。”

  “我睡不好。梦里全是他们眼睛。”

  “我不求原谅。”

  “但我想找个地方,让我说出来。”

  林韵点点头:“你可以坐下。”

  老头没动。

  他站了很久,最后低声说:

  “谢谢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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