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所以你怕了
少年轻轻叹息,最终点头。
他慢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脖颈和手臂的衣物恰好在这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苍白如纸的皮肤——
皮肤下方,是一道道极细的绿色脉络纹线,如蛛网般蔓延。
林妙蹲下,伸出两指,微微探入他的掌心。
一瞬间,一股说不出的异能波动扑面而来,绿色光点随之浮现。
“……什么鬼。”林妙低声骂了句,眉头蹙起。
“怎么了?”王俊凑近,刚想伸手就被林妙一把打掉。
“别动!你想被灌一口植物毒素吗?”
她抬头,眼里是罕见的凝重。
“他的脉络结构是断裂式的。”
“断裂?”尼浅脸色也变了,“你是说他不是完整的觉醒者?”
“不。”林妙轻轻抚过那一缕脉络,“他是被强行激活的。”
“这种异能脉,是从别的植源体中抽取的一部分,再嫁接到他体内……可他的身体压根撑不住。”
“就像是——你用塑料管去接高压水泵。”林妙站起来,盯着少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牙关咬紧。
“你每次释放孢子,都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她冷冷道。
“我知道。”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尘土,“可我要不这么做……那些人早就死了。”
“你这是自杀式异能。”林妙冷声道,“继续这样,撑不了多久。”
“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太久。”
这句话一出,王俊嘴边的讽刺也收了回去。
空气像落下一层霜。
“你觉得这叫牺牲?”林妙咬着牙。
“你拿着一堆没有经过调和的根脉在你身体里乱撞,你撑得过今天,撑不过明天。”
风从焦林间吹来,灰烬与腐叶的气味直冲鼻腔。
少年没接话,只是垂下头,身上的孢子脉络闪了闪,像是在低温下濒死挣扎的灯丝。
气氛骤冷。
“我们得谈谈。”沈启的声音不大,却像铁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他看了一眼林妙,又扫过王俊、尼浅、晨安,最后落在随然身上:“你们都听见了。”
“他是环山造出来的东西。”王俊抱着胳膊靠在断墙上,脸色并不好,“就算他真的是逃出来的——可他体内的异能结构,谁能保证不会在半夜突然暴走?”
“别说暴走,他要是真失控,把我们种的地全都孢子化了,那才叫笑话。”
晨安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雷弧在指尖弹了弹,“我不信他。”
“我明白你们担心什么。”随然打断他们,语气却依旧温和,“但他体内的植物因子确实不稳定,而且正在加速衰败。”
“加速?”林妙皱眉,“你是说他的异能在反噬自己?”
“嗯。”随然点头,“那团孢子脉络不是活的,是被切断过再强行激活的……每次使用,都像在撕开一个已经缝合过的伤口。”“你说得轻巧。”王俊冷哼一声,“那我们是留着个定时炸弹,还是现在把他扔回那帮藤甲尸堆里?”
“你试试。”晨安看了他一眼,“说不定藤甲尸还真把他当兄弟,抱着亲一口。”
王俊脸一黑:“你他妈在阴阳我?”
“你自己脑补的。”晨安一边说着,一边把雷脉收了回来,“别跟我吵,听沈哥的。”
沈启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站在那片废土边缘,望着远处翻滚的乌云。
森林那边的阴影在慢慢扩散,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腾。
“你们真想让他走?”他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却压过了众人的杂音。
“他能操控孢子,对尸体有影响。”
“他是实验体,对环山的结构熟悉。”
“他体内的异能确实不稳……但他没骗我们。”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尼浅开口:“但他……不是人。”
“你觉得他不像?”沈启转头看她,语气很轻,“那我们几个算什么?”
“王俊半条命都在空间缝里飘着,晨安放个电能炸自己脑壳,随然体内的根脉一旦崩坏,连血都不流。”
“我自己是个活水引擎,一旦水干,就跟个瓷壶似的碎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些,“我们……哪个算得上是正常人?”
“可他不是我们。”林妙低声说,“他是环山造出来的。”
“所以你怕了?”沈启看她,目光平静。
林妙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地上那片刚刚生出的藤芽,它们在土里微微颤动,像在感应什么遥远的指令。
“我不是怕了。”林妙终于开口,“只是害怕再出什么变故。”
她直视沈启,眼神里少了惯常的冷静:“这我们不是第一次碰到异变体了,上一个你还记得吧?基地外墙被活体藤蔓撕裂的那次。”
她顿了一下,声音哽了一瞬:“我不想再看见那种场面了。”
空气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会动他。”林妙收回目光,“但我也不会……走在他的前面。”
“我也一样。”尼浅低声应和,火脉在指尖轻跳,“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是什么。”
少年一直坐在原地,没插话,也没试图辩解。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一缕孢子线,沉默了好久。
“我没有求你们收留我。”他轻声开口。
“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自己走。”
“但我拜托你们一件事。”他缓缓抬头,声音冷静,“别让他们找到我。”
林妙皱眉:“谁?”
“环山实验站的主控系统。”少年平静道,“它们可以透过孢子共鸣反向追踪我,定位我的位置。”
“我越使用这东西,越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那你之前还用?”晨安冷笑,“你是不是疯了?”“你们救了我。”他垂眼,“我只能还一点。”
“你可以不救。”林妙盯着他。
“那我就不欠了。”少年回得平静得可怕。
一时间,众人陷入极度尴尬的沉默。
“你走不了。”这时候,随然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他走了过来,站在少年面前:“你现在要是走出去,不出三百米就会倒下。”
“你的孢子网已经侵蚀到神经基底了,每一次释放,都是在用神经元做燃料。”
“我能感受到。”他伸出一只手,绿色能量在指尖旋转,像草木萌芽般微颤,“你体内的寄生根系,不是完全排斥我。”
少年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一丝动容:“你想做什么?”
“试试接驳。”随然缓缓蹲下,“不是替换,是同步。调和共振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