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黄永安番外（下）
只是默许归默许，黄永安的内心却感觉到，自己的底线，正在一步一步地降低，在心里骂了自己几百遍。
下次，下次真的不能让祁谦踩在自己的底线上了，自己明明才是老师，怎么总是在给他擦屁股？
作为老师，怎么一点做老师的尊严都没有？这像什么话！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主要是因为祁谦这孩子有点邪乎。
什么人啊真是，都说了几百次了，不许随便捡人回来，他还是继续捡，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下次，如果下次还捡，他就直接不管了，他真的不管了，让祁谦自己烦去吧。
黄永安是这样想的。
但是没有之后了，这是黄永安始料未及的。
因为祁谦跟他们说：“我快要死了。”
在听见祁谦这样说的时候，黄永安的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东西？什么快要死了？在开玩笑吗？
可是看着祁谦的表情，黄永安又清晰地意识到，祁谦是认真的，他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快要死了。
之后的事情，黄永安其实都没怎么认真听。
他想不明白，祁谦这么年轻，怎么会死。
祁谦才多大？那时候才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死呢？
然后他发现，他自己没办法将祁谦和死亡划上等号。
祁谦怎么能死呢？他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他不是还计划了很多事情吗？而且他才二十出头啊？怎么就和死亡画上等号了？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祁谦的老师，在此之前，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完全不知道祁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亡的事实的，也不知道祁谦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祁谦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还是这么心平气和的样子。
黄永安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做的，可能有些失职，自己的学生成这种样子，自己这个做老师的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像什么话啊？
黄永安私底下去找过董汐，问董汐，祁谦的状态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董汐用尽量委婉的话语告诉他：“总的来说，是因为祁谦太拼了。如果他不是为了我们，拼尽全力的去记那些东西，去记，去背拉埃琳机械研究学院中的资料，他的状况其实不会这么糟糕，或者说，可以不用这么早就面对死亡。”
“什么意思？听不懂，说简单点。”
董汐耐心地和他解释道：“打个比方吧。将我们每个人的记忆力比喻成虚拟面板，祁谦的记忆力比正常人更强，也就是，祁谦虚拟面板比我们这些人的虚拟面板的储存空间更大。”
“但是这个空间，是有上限的。尽管我们看不见、摸不着，这个空间还是有上限的。”
“在空间足够的情况下，祁谦的记忆力就会一直保持比正常人强很多的状态，祁谦也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如果剩余的空间足够，就算是祁谦的记忆力在逐渐地衰退，也不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祁谦最大的问题是，他超负荷的使用他的记忆力，就相当于他的储存空间已经达到了上限，所以在记忆力开始衰退，储存空间开始缩小后，造成了身体全线的崩盘。这就是现在的结果。”
“并且没有办法可以治疗。”
黄永安对这些东西不太明白，听得似懂非懂，但却能听懂董汐说的那句“没有办法可以治疗”。
“没有办法治疗吗？一点希望都没有？”黄永安不死心，问她，“一点点可能都没有？”
董汐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大脑原本就是人体内最神秘的器官之一，我也很想救他，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想要让祁谦活得久一点，就只能想办法尽可能的让他的思维保持活跃，这样会稍微好一些，不至于让他的思绪直接变得坚硬。”
“至于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还在尝试，我只能说是我尽力而为。”
董汐完全没有把握。
黄永安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武器铺的，一连很长时间，他甚至有些害怕见到祁谦，但是又总是去看祁谦最近在处理一些什么事情，见他正在对自己死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进行处理，黄永安又是一肚子气。
以至于在后来，祁谦吃药之前，他虽然知道无力阻止，但还是在想，有没有两全的可能。
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所谓的，两全的办法，只能看着祁谦的身体，再次变得糟糕起来。
然后，看着祁谦长期陷入昏睡中。
董汐和黄永安说过：“祁谦能够活这么久，用这样的状态撑这么久，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他的求生欲望是真的很强。”
黄永安问她：“祁谦这样的状态是活着好，还是死了比较好？”
董汐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才道：“真要说起来的话，祁谦现在的状况，活着肯定比死了痛苦，但是他的求生欲望很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求生欲望太强，他恐怕早就死了。”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还能轻松一些。”
看着祁谦的状态越来越差，黄永安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有了一点，自己看着长大，并且挺依赖自己的学生，马上就要死亡的实感。
他不来见祁谦的时候，就觉得还好，祁谦以前也总是不在圣塞尔小镇，就当祁谦不在圣塞尔小镇就行了，但每次来研究所，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结果。
后来，在小荷花去参加中级机械师考核前，她接到了祁谦的电话。黄永安总算是知道祁谦在等什么了。
黄永安其实很想骂他“撑不下去还死撑到这时候干什么”，只是这些话他又没办法真的说出口。
然后他就得到了祁谦死在了这天的消息。
黄永安在送走祁谦后，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小荷花的身上，还有自己的职位上，直到小荷花长大，接手了祁谦当初的职位，他叫她来自己的书房，平静地告诉她，自己也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了。小荷花很聪明，很早就知道，她想要上位的话，黄永安是必须要死的，因为他的地位太高，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都走得很早，你的几个师兄也都走得比较早。”黄永安突然又笑，“所以你晚点来见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