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星光
如此诉求，不免令人心酸。
末世当头，所有人的想法都只是能够安全无忧地生存下去。
可他却一心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命运如此，挣扎不脱，一言一行都受到这怨恨力量的摆布，已和行尸走肉再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哀？
又有几人能够承受这样的痛苦？
苏洋不禁开始想，若是现在囚禁在七星光牢之中的人换成了自己，或许也该和沐阳是同样的想法。
如此活着，莫不如痛快的死去。
只是可惜，沐阳被血魔之力缠身，纵然被阵法的力量压制，使得神魂还能保持着一丝澄明，却连自行了断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苏洋在那双被血气缠绕的眸子之中不见老兵口中所说的星光，却能见到殷切的期盼和渴望。
渴望生命的终结。
一切是否还能够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啊！我好痛苦，杀了我！杀了我！”
黄沙遍地，哀泣声音在回**。
苏洋抬眼，却看到在一片红黑光芒之中，沐阳的身体再度发生异变。
随着他的疯狂挣扎，那良善的灵魂竟是有了甩脱血魔之魂的迹象？
“你这畜生，你杀了我的叔叔！”良善灵魂满眼哀痛。
只是在他背后缠绕的血魔之魂双臂却缠得更紧。
“呵呵，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是你亲手杀了他！”
“不！你操控我的身体做出这些癫狂之事！”
“你错了，我只是解放了你的天性罢了，不要挣扎，让我们融为一体，追寻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我不要也罢！”
“不要？你以为你甩的掉我？在异次元裂缝之中面对那些魔兽的威胁，究竟是谁在保护你？”
“我……”良善神魂竟是在这追问之下一时语塞。
“你我一心同体，我只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甩脱我的，不可能！”
无数猩红触手在那血魔之魂的身上抽出，好像藤条一般死死地缠在良善沐阳的身上，越缠越紧，几乎将他完全包裹在其中。
苏洋心头骤然缩紧。
刚刚沐阳近乎于人格分裂一般的对话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一切。
三岁的孩子，落入那版恐怖之地，经历了什么无人得知。
为了自保，年幼的沐阳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逐渐演化而生了另外一个人格。
胆小怯懦的心逐渐被冰冷嗜血的外壳包裹。
血魔之力缠上沐阳并非是偶然，而是由沐阳主动牵引接纳。
可悲！
这一切悲剧的根源究竟要去怪罪谁呢？
那个毫无责任，残忍冷酷的父亲？
懦弱自卑，无奈放弃的老兵？
沐阳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在恶劣的环境之下，简简单单的活下去。
他又有什么错呢？
杀了我！杀了我！
如此诉求在苏洋脑海之中不断回**着，好像烙印一般深深扎根。
苏洋僵硬在半空之中许久的手指，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嗡！
悬在七星光牢上空的金色大钟再次敲响。
神圣的钟声充斥整片光牢之中。
光牢再次缩紧，将沐阳身体紧紧囚禁其中。
法阵的秩序力量开始发挥效用。
这是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顶级封印阵法，纵然只是剑灵老者主人精简过的版本，力量却也不容小觑。
沐阳身上的怨念强劲，真正实力却也不过十几年的道行。
纵然经过血魔之力的加持，身体和精神力量一直都处在巅峰状态，却仍旧难以抗拒法阵秩序的侵蚀。
那红黑气团在法阵流光之中逐渐消融。
缠绕在良善沐阳身上的血魔缩影似乎察觉到了这阵法的厉害之处。
随着周身血雾的消融，他对沐阳的控制力竟然在大幅度地缩减。
那双猩红眼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操控阵法的苏洋，龇牙咧嘴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能受到血魔之力的侵蚀。
因为人心之中都有欲望存在。
有欲望，求而不得，便有心魔衍生而出。
只可惜，面对苏洋，这样的威胁显然还谈不上什么系统。
被顶级废土系统选中的天选之子，岂会成为区区魔气驱使的工具人？
“不！不！”
最后一刻，七星光牢缩紧。
喧嚣归于沉寂。
风停雨歇，一切烟消云散。
沙土旋涡停止流转。
只剩下旋涡中心一个漆黑的粘稠光团，虚弱无比的沐阳正栖身光团之中。
双手双脚都被宛若藤条般亮金的光带缠绕束缚着。
苏洋笑了，并不是因为阵法的成功而自豪，而是为了沐阳在封印的最后一刻寻回了自己的良知感到欣慰。
“欢迎回来。”
苏洋笑看着气团之中那个气息虚弱的人影。
阵法实际上只是起到辅助作用，沐阳能够恢复正常，关键还是靠着自己坚固沉稳的意志力控制。
沐阳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苏洋的时候却是无力地笑了笑。
“咳咳，先前传闻在地下城偷跑进来几个人族的小贼，今天见了你……却是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苏洋一愣，却是再看不出对方眼神之中的敌意。
“你身子虚弱，少说点话，小心血魔之力反扑。”
苏洋沉声提醒，却从体内调动了一丝生命真元，翠绿荧光覆盖在手掌上，向沐阳的额头缓缓贴上去。
“我现在为你稳固伤势，你这一身修为算是废了，但是能保你一条性命，有命就有希望，到时候……”
苏洋话未说完，沐阳却将头偏向别处，躲开苏洋伸过来的手。
“嗯？”苏洋一愣不明其意，转眼却看到了沐阳脸上的苦笑。“没必要了。”
沐阳抬眼望着昏黄的天空，眼窝深邃。
苏洋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天空之上满是被狂风卷集而起的黄沙，他在看什么？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老头子苦撑了一辈子，可真是够蠢的，黄泉路上太孤单，我想去陪他。”
一团光点在沐阳的眉心出现，扩散，淡化。
随之逐渐淡去的还有他的身体，在风中化作一点轮廓，终是消散。
他以最后一丝灵力，点燃了自己的神魂，为生命画上了终结的符号。
或许这对他而言是更好的结局吧？
苏洋忽然笑了，因为在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那个九岁的孩子，在望着他浅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宛若泉水般清澈的眼眸之中。
星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