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末日交易
“上来。”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激起惊涛骇浪。
每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陈嘉禾的神经上。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双脚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许久,她才终于抬起一条腿,机械地,一步一步往上挪。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终于,28楼。
她停在楼梯口,离那扇门只有几步之遥,却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门没有关严,一道缝隙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一个男人倚靠门框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打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猛地从陈嘉禾的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之前隔着没有温度的手机,被求生的本能和妹妹的安危逼到绝路,她可以咬牙答应任何条件。
可现在,这个男人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句让她羞耻到骨子里的话,再一次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用你自己,换水。”
“一天,换三天的量。”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男人动了。
他收起手机,屏幕的幽光瞬间熄灭。
整个楼道,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陈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带着一丝不耐。
“把门带上。”
恐惧和羞耻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脏。
“我……”
陈嘉禾的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后面的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根根泛白。
“我……我还是……再想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拔腿就想往楼下冲。
牧辰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操!
耍他?
人都到门口了,临门一脚,告诉他要再想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根本没给陈嘉禾逃跑的机会,手臂一挥,厚重的防盗门被狠狠摔上。
金属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是最后的宣判。
牧辰烦躁地啧了一声,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白演了半天。
这女人,关键时刻掉链子。
楼道里隐约传来别的动静,看来这地方也不安全了。
得尽快换个窝。
门外。
那一声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嘉禾的胸口。她浑身剧烈一颤,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断裂,她张大嘴,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刚刚,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那个男人撕碎了。
还好……
他没有用强的。
可这短暂的庆幸之后,一股更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把她关在了外面。
关在了这片死寂的、连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里。
陈嘉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撑着墙壁,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准备下楼。
不能待在这里。
妹妹还等着她带水回去!
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光着脚,一步一步往下摸。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硌得她脚心生疼。
刚走到27楼的平台。
“呜……”
一声压抑、粘稠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从楼下更深、更浓的黑暗里传了上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陈嘉禾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一动都不敢动。
“嗬……嗬嗬……”
沉重的喘息,混杂着利爪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响,正飞快地从楼下逼近!
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26楼的楼梯拐角处蹿了出来!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陈嘉禾甚至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腥臭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啊——!!!”
尖叫声撕裂了喉咙,她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转身,往楼上死命地跑!
是狗!
一只体型大到离谱的狗!
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里,那畜生的眼睛闪着两点瘆人的绿光,獠牙呲出嘴外,混合着涎水的粘液顺着嘴角往下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吧嗒”声。
它的个头,比成年的藏獒还要壮硕一圈,全身的毛脏兮兮地纠结成块,好几处皮肉都翻了出来,露出暗红色的烂肉。
这他妈绝对不是正常的狗!
是黑雾!肯定是黑雾让它变成了怪物!
陈嘉禾的脑子嗡嗡作响,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往上爬。
她甚至感觉不到脚底的疼痛,只知道跑,快点跑!
身后的怪物穷追不舍,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28楼!
那扇刚刚将她拒之门外的防盗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生机!
“牧辰!牧辰!开门!救命啊!!”
陈嘉禾疯了一样,用拳头、用手掌,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牧辰的房门,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哭腔。“救命!有怪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变异恶犬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屋里。
牧辰正盘算着要不要清理一下微信好友,把那些没卵用的“舔狗”都拉黑了,就听见了外面陈嘉禾那杀猪似的求救。
他眉头一挑,走到猫眼那儿往外瞄。
陈嘉禾披头散发,脸白得跟纸一样,正使出吃奶的劲儿砸他的门,那狼狈样,跟见了鬼似的。
她身后,楼梯下面,一个巨大的黑影正飞快地往上冲。
牧辰眯了眯眼。
狗?
这么大块头的狗?
他听见那狗低沉的咆哮,还有利爪挠在防盗门板上,发出的“刺啦——”一声,让人牙酸。
“嘭!嘭!嘭!”
陈嘉禾的砸门声更急了,几乎是用身体在撞,哭喊声彻底变了调,满是濒死的绝望:“开门!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牧辰没动。
他贴在猫眼上,冷静地瞅着外面那一人一狗的追逐战。
那狗,确实不对劲。
浑身的肌肉虬结,体型膨胀得像头小牛犊,每一下扑咬都带着一股要把楼道拆了的狠劲。
“想活命?”
牧辰隔着门,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门外的陈嘉禾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截浮木,哭着嘶喊:“想!我想活命!求你开门!它要撞进来了!”
“记住你之前想反悔的事。”
牧辰的声音穿透门板,没有半点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进来,你的一切,都归我。”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
“包括你的命。”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
这个男人还在计较这个!他还在把那根要命的钉子,往她的棺材板上敲!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救我!!”
死亡的恐惧彻底撕碎了陈嘉禾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她现在只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
“咔!”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此刻无异于天籁!
牧辰猛地一下将门朝里拉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着恶犬的腥臭,疯了一样灌进屋里!
他看都没看陈嘉禾惨白的脸,手臂一伸,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胳膊,用尽全力将她整个人往屋里野蛮地一拽!
几乎就在陈嘉禾被扯进门的同一秒!
“吼——!”
那只巨大的变异恶犬也凶悍无比地扑到了门口,腥臭的巨口几乎要咬上她的后颈!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防盗门被牧辰反手狠狠砸上!
恶犬的咆哮被硬生生截断在门外!
牧辰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腕翻转。
“咔哒!”
锁芯咬合。
“哐当!”门内侧的加粗金属门栓,被他一把插进锁扣!
一秒之内,三重保险,将地狱彻底隔绝在外。
“嘭!!嘭!!”
门外紧接着传来更加狂暴的撞击声和利爪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整扇防盗门都在剧烈地颤抖。
陈嘉禾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门外,那头怪物彻底疯了。
“哐!哐!哐!”
它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门板,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扇门连带着墙体剧烈地颤抖。
刺啦——!
尖锐的利爪在钢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仿佛要将这扇门硬生生撕开!
牧辰后背死死抵住震颤的门板,感受着一下又一下传来的恐怖力道,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另一边,陈嘉禾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凉的玄关地上。
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让她无法控制地干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牧辰侧过头,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
他转身,径直走向玄关旁的鞋柜,蹲下身,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陈嘉禾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持续三秒,一股全新的、更刺骨的寒意就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沙拉——”
塑料包装的轻微摩擦声,在此刻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门外怪物狂暴的撞击。
牧辰站起身,手里多了一卷装修剩下的白色尼龙捆扎绳。
他拿着绳子,一步,一步,朝着瘫软在地的陈嘉禾走过来。
他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隔绝了头顶唯一的光源。
陈嘉禾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拿绳子……干什么?”
牧辰没吭声,只是把那卷沉甸甸的尼龙绳扔在了她脚边。
“啪嗒。”
一声轻响。
这声音,比门外怪物的嘶吼更让她心惊肉跳。
牧辰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手,伸出来。”
“我……我没有……”陈嘉禾想解释,想说自己没有被咬到,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牧辰的耐心显然不多。
“别逼我动手。”
他现在不信任何人。
天知道这女人有没有被那条疯狗咬到,或者蹭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万一她突然尸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就是天大的麻烦。
陈嘉禾看着牧辰那不容置疑的脸,又听着身后防盗门传来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的“哐哐”巨响。<!--PAGE 4-->她彻底崩溃了。
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和抵抗,被内外双重的恐惧碾得粉碎。
她放弃了挣扎,颤抖着,顺从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牧辰的动作很利落,甚至有些粗暴。
坚韧的尼龙绳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勒紧,再打上一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将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控制住。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径直走到还在剧烈震颤的门前。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怪物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狗!
透过小小的广角镜,外面那东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上面没有毛发,只有一条条鼓胀的青黑色血管,像无数条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的眼睛。
那不是一对,而是三只!
两只在正常的位置,第三只,长在它的额头正中!
透过猫眼,那扭曲的广角视野里,一张脸几乎贴在了门上。
不,那不是脸。
是三只猩红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眼睛,正死死地,透过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盯着门内。
它知道。
它知道里面有人。
它在看他。
牧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整扇防盗门猛地向内凸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撞击的力道透过门板,狠狠砸在牧辰的后背上,让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步,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翻江倒海。
他妈的!
这畜生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扇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门框连接墙体的地方,“嘎吱嘎吱”作响,大量的墙灰和水泥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透过猫眼,牧辰终于看清了这畜生的全貌。
体型壮得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肩高几乎到了他的腰。
身上原本的毛发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腐肉,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裂开的角度大得离谱,几乎咧到了耳根,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尖长獠牙,黏稠的涎液混合着血丝,不断滴落。
刺啦——!
尖锐的利爪在钢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噪音,火星四溅!
一条深可见骨的爪痕,赫然出现在门板上!
牧辰死死抵住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用尽全力对抗着门外那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将他脊梁骨撞断的恐怖力道。
这扇开发商配的破门……
锁芯还能扛多久?
门栓会不会被直接撞断?
就在这时,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咔……嚓……”
不是撞击声。<!--PAGE 5-->也不是刮擦声。
而是从门锁内部传来的,金属扭曲、断裂前的细微悲鸣!
门栓会不会被直接撞断?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些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门一旦破了,就凭他手里这点东西,跟门外那畜生硬碰硬,下场只有一个——死。
就在这时,“刺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噪音,盖过了沉闷的撞击声。
是利爪!
那畜生在用爪子硬生生撕扯门板!
牧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很清楚,这扇门绝对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头猛地转向墙角。
那里,被绑住的陈嘉禾正一脸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
一个随时会破门而入的怪物在外面。
一个半死不活、不知底细的累赘在屋里。
妈的!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