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梁部长说他不在
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自卫队的90式主战坦克，还是坚固的防御工事，亦或是那些惊恐万状的血肉之躯，都在接触光柱的瞬间，被彻底、干净地抹去。
冈田健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冰渣。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极致的恐惧下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呵……呵呵……”
他踉跄着，夺过身旁一名早已吓傻的卫兵手中那冰冷的89式步枪，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
拉开保险，枪栓发出清脆而又微不足道的咔哒声。
“阁下！”副官从灵魂冻结的状态中惊醒，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但冈田健司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遮蔽了星辰的、神魔般的轮廓。
他将枪托死死抵在自己干瘪的肩膀上，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细小的火舌在巨大的阴影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虫的微光。
子弹打在犼那仿佛由黑曜石构成的体表上，连一丝火星都未能溅起，便被无声地吞噬。
这毫无意义的攻击，却像一声惊雷，炸醒了那些被恐惧钉在原地的灵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腰杆开火的老人身上。
他一边射击，一边用尽肺腑之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霓虹……永存！”
这声嘶吼，仿佛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每一个濒临崩溃的士兵心中。
“为了阁下！”
“为了霓虹！”
残存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血性，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纷纷拉动枪栓，调转炮口，准备将这最后的、卑微的勇气，倾泻向那不可战胜的敌人。
然而，他们没有机会了。
犼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脚下这只不断发出噪音的虫子。
下一刻，它缓缓抬起了一只脚。
那只脚遮蔽了天空，阴影如潮水般将冈田健司和他身后的指挥部彻底吞没。
“轰——”
一声沉重到让大地都为之哀鸣的闷响。
巨足再次抬起时，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脚印。
至于那位刚刚还在咆哮的防卫大臣，连同他身下的指挥车，已经变成了一滩与泥土和金属碎屑混合在一起的、无法分辨的血肉烂泥。
甚至，犼还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嫌恶，在那片土地上蹭了蹭脚底。
这轻描淡写的一幕，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刚刚燃起的一丝勇气，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彻底浇灭。
士兵们呆立当场，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失去了力气。
犼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它张开巨口，这一次，不是咆哮，也不是那道可以抹除一切的巨大光柱。
而是数道相对细小的白色光束，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光束以一种不规则的轨迹，在残存的阵地上随意扫过。
“滋……”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凡是被光束触及的士兵、坦克、火炮，都在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一场单方面的净化，在短短十几秒内便宣告结束。
穷士山脚下，除了那个巨大的脚印和满目疮痍的大地，再无一个活口。
……
霓虹国皇居，最高会议室内。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片空无一物的战场，耳边回响着通讯频道中断前，那最后的、绝望的静默。
天皇梅川库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暴怒与惊惶。
“自由国的支援呢？！”他尖声质问着，“普川那个混蛋承诺的机甲呢？！为什么还没到！”
一名负责通讯的内阁官员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刚刚收到自由联盟的紧急回电……”
“他们说……他们本土西海岸，也……也出现了巨兽警报，他们的机甲……抽，抽不开身……”
“一群言而无信的废物！”
梅川库子歇斯底里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金贵的瓷器茶杯摔得粉碎。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冈田健司在最后一次会议上，那双充血的老眼和嘶哑的质问。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站错了队伍？”
这句话，此刻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政务大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如纸，“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梅川库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图腾。
当神话中的怪物降临现实，图腾除了被碾碎，还能有什么用？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一直负责商业贸易的商部大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陛下，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向龙国道歉，求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向那个他们鄙夷、提防、甚至暗中敌对了数十年的邻居求援？
还要先道歉？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疯了吗？！”
“这不可能！”
但反对的声音很快便弱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
自尊、颜面，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梅川库子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去。”
政务大臣如蒙大赦，立刻冲向加密通讯设备。
数次转接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一道年轻而平稳的、带着标准普通话口音的女声响起。
“这里是龙国外交部，请问贵方有何要事？”
政务大臣连忙对着话筒，用近乎谄媚的语气开口。
“您好！我是霓虹国政务大臣石川！我有万分紧急的国情，需要立刻与贵部的梁部长通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请稍等。”
这短暂的等待，对会议室内的所有人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几秒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不好意思，我们梁部长让我转告您。”
“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