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你去过天台吗？
程雨的呼吸，在看到那根项链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勾勒出柳如烟冰冷的侧脸，和茶几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乌鸦头骨吊坠。
那不是相似，也不是巧合。
那是她亲手为丈夫戴上的结婚纪念礼物，是她自己脖子上这一根的情侣款。
她熟悉上面每一道雕刻的纹路，熟悉链子在灯光下反射出的独特光泽。
但眼前这一根，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属于泥土、腐败和死亡的、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
程雨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吊坠上方几厘米处，却迟迟不敢触碰，仿佛那是什么会噬人的毒物。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剖析其构造。
这种眼神，让程雨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程雨姐，你是个聪明人。”
柳如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周峰和赵虎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们今晚想做什么，你也心知肚明。”
“你之所以强压下来，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维护你这个蔷薇花园摇摇欲坠的稳定。”
柳如烟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程雨用温和与大度伪装起来的外壳，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现实。
“你压不住他们。”
柳如烟继续说道，语气不带丝毫同情。
“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没能真正地掌控过他们。”
“你这个老大，当得有名无实。”
“你闭嘴！”
程雨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着柳如烟，情绪几近崩溃。
然而，柳如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像一盆冰水，让程雨满腔的激动与愤怒无处宣泄，最终化为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是啊，她说的没错。
自己何尝不知道周峰那些人的德性？
可她能怎么办？
这个团队里，觉醒的男人占了大多数，她一个女人，若不是觉醒的能力还算特殊，恐怕早就成了那些人的玩物。
她只能靠着不断搜集物资，靠着所谓的老大名分，勉强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改变这一切，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抽着她的耳光。
看着程雨脸上血色尽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柳如烟知道时机到了。她没有给予任何安慰，只是用一种引导的不容抗拒的口吻。
缓缓地问道：“末世爆发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对吗？”
程雨的身体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头。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婚纱照上。
“照片上的男人，是你的丈夫吧。”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雨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捂住脸。
压抑许久的哽咽再也无法抑制，痛苦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
柳如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不需要同情，她只需要事实。
哭了许久，程雨才慢慢地断断续续地，将那段被她尘封在心底的往事说了出来。
末世爆发前，这里确实是她们一家人度假的地方。
她和她新婚燕尔的丈夫，还有她最疼爱的弟弟和弟妹。
那本该是她们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酒店里哀嚎遍野，活人转眼变成怪物。
他们四人靠着丈夫的果决和一点运气，侥幸在客房里躲过了一劫，活了下来。
可没过几天，她突然开始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意识模糊。
当时酒店里幸存下来的人中，也有好几个出现了类似的状况，那个叫周峰的弓箭男，就是其中之一。
“我记得阿杰他很着急。”
程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好像听到他说要去给我找药。”
那是她对丈夫最后的记忆。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高烧退了，身体里也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她觉醒了。
可是她的丈夫，她的阿杰，却再也没有回来。
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弟弟和弟妹。
周峰他们比她更早结束高烧，更早觉醒。
他们告诉她，她的丈夫带着弟弟和弟妹，一起出去为她找药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说外面太危险了，阿杰他们可能已经遇害了。”
程雨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颤抖。
“我不信他们会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柳如烟，像是在寻求一丝肯定。
“我留了下来，我在这里建立了蔷薇花园，就是想等他们回来，我怕他们回来之后找不到我。”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度过了无数个绝望的日夜。
她甚至不敢离开这座酒店太远，生怕错过任何丈夫可能归来的踪迹。
然而此刻，柳如烟拿出的这根项链，将她所有的期盼与幻想击得粉碎。
项链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
她的丈夫，她的亲人，真的出事了。
柳如烟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怜悯的表情。
她看着程雨那张被泪水和绝望充斥的脸，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语气，陈述着早已注定的结局。“这不是我找到的。”
程雨猛地一愣。
柳如烟缓缓道：“这是我们的老大找到的。”
“而且。”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程雨的心脏。
“就在这里，在这座酒店里找到的。”
“轰！”
程雨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在这里找到的？
在这座她生活了数月，自以为是安全港湾的酒店里？
这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
“我把酒店上上下下都搜遍了，除了那些被丧尸咬死的尸体根本没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论。
因为她想起来，有一个地方，她从来没有去过。
不是不想去，而是周峰他们以上面风大危险，而且堆满了废弃杂物为由，一直阻止她上去。
柳如烟洞悉了她心中所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幽深。
她向前微微探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在耳边的低语，问出了那个决定一切的、致命的问题。
“程雨姐。”
“你去过楼顶的天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