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乌鸦的选择
王青川。
当这个名字从周正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李淼敏锐地察觉到，身边这个刚刚还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女人，那狂暴混乱的气息，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不是那种力竭后的虚弱，也不是情绪的缓和。
而是一种像是将滔天巨浪强行冻结成冰山的、死寂般的平静。
乌鸦松开了紧抓着李淼衣领的手，缓缓直起身子。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混杂着尘土和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赤红的眸子，却褪去了疯狂，只剩下一种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冰冷。
“王青川。”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用舌尖品味着什么剧毒之物，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他，原来是他。”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那份冰冷便愈发深沉。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那个疯子，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情。”
李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有意思，这妞的精神力还真是好用，居然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控制力，可比单纯的爆发要可怕多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情报很满意。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周正。
周正被乌鸦刚才那一眼看得肝胆俱裂，此刻见李淼又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他以为自己提供了这个惊天秘密，总能换来一条活路。
“我都说了！”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答应过，只要我说出来。”
“我答应过吗？”
李淼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说的是只要你能证明，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
他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周正，那笑容在周正看来，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你的情报确实很有用，我很满意。”
李淼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周正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所以。”
李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作为奖励，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希望的火焰，应声而灭。
周正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李淼已经不耐烦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周正的脑袋像是被戳破的西瓜，后脑勺的位置猛地爆开一个血洞，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碎骨，喷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尖刀小队，队长周正，死。李淼站起身，嫌弃地甩了甩手指上沾到的血迹，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他看向乌鸦，此刻，这片小小的空地上，除了他们两个活人，剩下的，就只有一地的残肢断臂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好了，苍蝇都死光了。”
李淼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基地去告发那个什么王博士？”
乌鸦沉默地看着周正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片刻之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要杀了他。”
“哦？”
李淼挑了挑眉。
“那官方呢？听起来，这事儿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干的，你把官方也一起端了？”
“官方。”
乌鸦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失望，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官方的态度，我一直都明白。”
她冷静地分析道。
“牺牲少数人，来换取多数人的生存希望。”
“这个道理，我懂。”
“甚至在今天之前，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舔食者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废弃的教学楼。
“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护基地，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也可以牺牲别人。”
“这是末世的法则，很残酷，但很有效。”
“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代表，可以允许王青川那种人渣，打着为了人类的旗号，用如此卑劣残忍的手段，去折磨、虐杀自己的同胞！”
“官方或许是为了大局，但王青川不是！”
“他只是在满足自己那变态扭曲的欲望！”
“他算不上官方的人，他只是一个躲在官方庇护下的疯子，一个怪物！”
乌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所有的悲愤与迷茫都吐出去。
“我不会再回去了。”
她看着李淼，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无法再待在那个地方，无法再为那个隐藏着如此肮脏秘密的组织效力。”
“但是，王青川必须死！”
李淼摸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好家伙，这不就是标准的黑化复仇剧本吗？
“听起来，你跟这个王青川，好像不只是第一次打交道？”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乌鸦话语里的个人情绪。
提到这个名字，乌鸦那刚刚恢复平静的眼神，再次泛起了波澜。
“他。”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不愿想起的往事。
“他是官方最早负责研究觉醒者的科研人员之一，也是最早掌握核心秘密的那批人。”
“我们这些第一批被发现、并且成功觉醒的孩子，从小，就是在他的实验室里长大的。”
乌鸦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会给我们注射各种来路不明的药剂，观察我们的反应。”
“他会把我们关在完全封闭的暗室里，测试我们精神的极限。”
“他会用高压电流刺激我们的身体，记录下每一项数据的变化……”
“在他的眼里，我们根本不是人。”
“我们只是一群会走路、会说话的实验材料，一堆可以让他获取荣誉和知识的数据。”
“我曾经短暂地担任过他的保卫工作，那段时间，我亲眼看到他是如何折磨那些觉醒失败的实验体的。”
乌-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后来，我妹妹出事的消息传来，我就被调离了那个岗位。”
“当时我还天真地以为，是官方体恤我，想让我回去方便照顾妹妹……”
她发出一声悲凉的自嘲。
“现在想来，他们只是怕我发现真相，怕我这个不稳定的精神系觉醒者，在知道妹妹被当成实验材料抽干生命后，会当场失控，毁了他的宝贝实验室！”
李淼听明白了。
合着这还是个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宿敌啊。
“所以，这个变态科学家，现在在哪？”李淼问道。
“南郊。”
乌鸦毫不犹豫地回答。
“官方为了他，在南郊建立了一个最高规格的秘密生物实验室，那里戒备森严，据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你想怎么做？现在就杀过去？”
李淼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这点实力，纯粹就是去送人头。”
“说不定人家正好缺个高级精神系的研究素材，你这一去，都不用他动手抓，直接自己送上门了。”
乌鸦的脸色一白。
她当然知道李淼说的是事实。
王青川的实验室，是整个基地防卫等级最高的地方之一。
别说是她一个人，就算是整个斥候部队倾巢而出，都未必能攻破第一道防线。
更何况，王青川本身，就是一个谜。
没有人知道那个疯子在自己身上做过多少实验，掌握着多少诡异的能力。
想要复仇，凭她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刚刚以一己之力，屠杀了数十只舔食者，又像碾死蚂蚁一样，轻松团灭了整个尖刀小队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无解的谜团，一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怪物。
但此刻，在这个信仰崩塌、全世界都变成敌人的夜晚，这个怪物，却成了她唯一能看到的，通往复仇之路的希望。
乌鸦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赌徒在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时，才会有的眼神。疯狂，而又决绝。
她向前一步，走到了李淼的面前。
然后，在李淼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我知道，你很强，强到超出了我的理解。”
乌鸦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与骄傲，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
“但现在，我除了仇恨，已经一无所有了。”
“带上我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愿意跟在你的身边，为你做任何事。”
“我的精神力，可以成为你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我的战斗经验，可以帮你处理很多麻烦。”
“我只有一个请求。”
她死死地盯着李淼，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我变得足够强之后，帮我杀了王青川！”<!--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