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烈焰追魂箭,风铃夺魄镖(2)
“胡娇不是我杀的。”沈胜衣苦笑。
公孙接冷笑,空下来的那只左手拉起了长衫下摆,反塞在要带上之上,腰间的一个豹皮囊上!
沈胜衣看在眼内,又是一声苦笑,“我本来就不是画眉鸟!”
“你不是画眉鸟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是人!”
“现在你当然是人,单独对着女人的时候你就是畜生了!”
公孙接眼中的火焰就似要喷出。
火焰并没有喷出,喷出的是公孙接的人,公孙接的剑!
剑出鞘就与人连成了一条直线,箭一样飞射沈胜衣眉心!
沈胜衣一声微喟,左手剑亦飞了出来!
两支剑珠走玉盘也似在半空中交击。
公孙接一口气刺出了五十六剑,沈胜衣一口气接下了五三十六剑!
公孙接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沈胜衣的面上亦露出了诧异之色。
周围的少年男女更就大为震惊!
“怪不得胡娇死在你的剑下!”公孙接居然还有时间说话。
这一句话说出口,他手中的一支剑最少快了一倍!
沈胜衣还是应付得来。
他只是一剑一剑的解拆,并没有还手,似乎就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周围的少年男女也这样以为。
公孙接却并不以为这样。
他的面色更凝重,手中剑突然一收,人突然冲天飞起。蹿上了贾家大门上的没水飞檐!
“画眉鸟,上来!”
公孙接上字出口,沈胜衣人已凌空,来字才说完,沈胜衣人已在滴水飞檐之上!
公孙接的身子几乎同时又拔了起来!
这一拔凌空三丈!
公孙接人在半空,猛喝一声,“小心暗器!”左手一挥,铃声叮当,三点寒星,脱手飞出!
这个人果然名不虚传,就算对仇敌,也不肯用暗算的手段。
这比起满天星,公孙接强的多了。
最低限度满天星就没有这种胸襟。
“好!”沈胜衣一声轻叱,引剑,仰首向天!
这一刹那,又有好几点寒星自公孙接左手飞闪而出!
半空立时响起了一片清脆的铃声!
“风铃镖!”沈胜衣的脑海之中立时想起了这样的一个念头,正是风铃镖。
三前九后,二十支风铃镖曳着风铃飞射沈胜衣!
公孙接的暗器手法更是非比寻常!
琴棋第一,诗酒第二,暗器第三,剑术第四!
公孙接的暗器手法更在剑术之上。
沈胜衣见识过公孙接的剑术,当然就更不会轻视他的暗器。
只见他人剑突然合成一个光圈,在滴水飞檐上一个翻滚。
铮铮铮的立时一阵异响,剑光铃声飞散!
沈胜衣左手一剑低垂,卓立在滴水飞檐一角,身前一排斜插着十二支风铃镖。
公孙接身形亦自落下,一瞥见那五排风铃镖,面色就惨变!“好身手,就这样接下十二支风铃镖!”他惨笑,“但即使不是你的敌手,这一战我还是要打下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公孙接咬牙切齿,舍命冲前,舍命挥剑!
这一次他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安危,每一剑出手都是有去无回之势,就好像要拿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沈胜衣的生命!
一个人要拼命,武功最少比原来胜三倍!
沈胜衣却根本就对公孙接的生命不感兴趣,也根本就没有意思拼命,手底下反而就打了一个折扣,一时间竟被公孙接的一支剑追杀的手忙脚乱!
他的一个脑袋更几乎大了一倍。
也就在这时,两个声音突然从下面传上来。
“误会误会,停手停手!”
“都是自己人,不要再打了!”
这两个声音在沈胜衣来说并不陌生,他偷眼一望,就见到邱老六曹小七这两个大捕头正排开人群,叫嚷着急奔了过来。
公孙接也偷眼一望,见来的两个人都是捕快装束,不由得为之愕然。
“荒唐荒唐,你们怎么将沈大侠当优质画眉鸟?”邱老六叫嚷着,好容易挤到滴水飞檐下面。
曹小七也好容易来到邱老六身旁。
邱老六的嗓子虽然还不算响亮,贾家一众已听得真切,公孙接也同样听得清楚,他愕然手剑,瞪着沈胜衣,忽然说,“看来你似乎并不是画眉鸟?”
“本来就不是。”
“如果你是画眉鸟,岂会在这种环境停留,而凭你的武功,只要你愿意,应该随时可以高飞远走。”
“你现在好像聪明多了。”
“一个人冷静下来,总会想的远一些,多一些。”
“你现在已经完全静下来?”
“嗯。”
“这我就放心将剑收起来了。”沈胜衣真的将剑插返剑鞘。
公孙接居然也跟着将剑收起。“那两个捕快好像称呼你沈大侠。”
“他们要这样称呼我我也没有办法。”
“贵姓?”
沈胜衣笑了,“沈大侠当然姓沈。”
公孙接也不禁失笑,“我是要请教你的名字。”
“沈胜衣。”
“沈胜衣!”公孙接脱口惊呼。
沈胜衣的一声只怕还传不到滴水飞檐下面,公孙接的一声却几乎可以声传十里。
贾家的九十八个活宝当场目定口呆。
沈胜衣的名堂本来就比画眉鸟更惊人!
“是哪一个沈胜衣?”公孙接连随又问。
“沈胜衣好像还没有第二个。”
公孙接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沈胜衣奇怪的望着公孙接,“你的脑袋莫非是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也没有。”公孙接大笑着一拂袖,将斜插在地上的那一排十二支风铃镖卷入袖中。“你这样接下了我这十二支风铃镖,我是虽然有些佩服,心里头其实难受的很,但现在,知道你并不是画眉鸟,是沈胜衣,不单是不觉得难受,反而很开心了。”“哦。”
“前些时候我与无肠公子比剑,只是战了个平手,无肠公子的老子,无肠门的老祖宗无肠君,却败在你的剑下,无肠君不是你的对手,无肠公子不更就不会是你的对手,我当然也就不会是你的对手。”沈胜衣淡笑。“早在五年前我在暗器上已败给满天星,满天星败给你我的风铃镖奈何不了你也并不值得奇怪。”
沈胜衣只是淡笑。
“你怎么不早些说清楚?”
“我好想没有这个机会。”
公孙接一怔,大笑,“这都是我急躁了一些,但这也怪不得我。”
“我并没有怪你。”
“要怪你早已给我一剑,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我先后一共刺了你二百七十三剑,如果你是画眉鸟,绝对不会连一剑也不还手。”
“你一共刺了我二百七十三剑?”
“嗯。”
“你居然记得这样清楚?”
“我是数着出手的。”
沈胜衣一笑,“如果你不数着出手,最少还可以快上一半。”
公孙接又是一怔,忽的又大笑起来,“难怪我这几年总觉得剑术方面老是进步不大,敢情是这个道理,来,我请你去喝两杯!”
“你刺了我二百七十三剑,就只请我喝两杯?”
“那就二百七十三杯。”
“好,去哪儿?”沈胜衣不禁豪气大发。
公孙接还未答话,一个声音已从下面传了上来,“就这里如何?”
这个声音洪亮非常,沈胜衣,公孙接循声望去。
这个声音发自门前,这个人就站在贾家门前的石阶之上。
这人看年纪似乎已过四十,相貌好像有些与贾家一个儿郎相似,眼闪亮而摄人,手修长而有力,站立在那里,另有一番不同威势。
公孙接目光一闪,回向沈胜衣,“你认识这个人?”
沈胜衣摇头未已,下面邱老六已一旁插口道,“这位是贾仁义大爷!”
“哦?”
“贾大爷的家中多得是陈年佳酿。”邱老六就像是贾大爷的常客似地。
贾仁义连随接口,“陈年佳酿并不多,二百七十三杯却还是少不了,就不知道两位肯否赏面?”
沈胜衣瞟一眼公孙接,“这位贾大爷好像真的要请我们喝上几杯,我们如果推辞,未免不够大方,你意思怎样?”
“我这个人本来就是走到哪儿,食到哪儿。”公孙接大笑。“不过白吃白喝,似乎不是味道。”
“公孙接大侠方才帮我好大的个忙,我正想找个机会聊表谢意。”贾老大一旁随即道,“家父就算不请,我也要请!”
“这就是了。”贾仁义大笑,“儿郎们方才一定有很多得罪的地方,两位如果不赏这个薄面,我也过意不去。”
“我们如果不推辞,过意不去的就是我们了。”公孙接应声自滴水飞檐跃下。沈胜衣也自下了滴水飞檐。
邱老六曹小七慌忙迎上。
“我们追出了飞梦轩外,找遍了附近一带,都不见什东西的踪迹,这才折返城中,哪知道一入城门,就接到这里发生事的消息,赶来一看,不想就在这里见到了沈大侠。”
“你们这次来的总算是时候。”
“沈大侠怎会在这里?”
“画眉鸟飞来这里,我当然追到这里。”
“那个画眉鸟又怎样了?”邱老六急追问。
他想是给我追得急了,索性鸟笼也不要,一扬手送了给我,自己却来个雀跃,跳入那右边的石狮子后面去了!
沈胜衣这句话说出口,最少有十条人影一齐向右边那个石狮子扑去!
都是贾家的儿郎。
“石狮子后面果然有人藏过的痕迹!”一个贾家的儿郎旋即嚷了起来。
“人呢?”贾老大急追问。
“人不在!”
“人当然不在!画眉鸟可没有你们这么糊涂,你们缠住了沈大侠,他不趁这个机会溜开更待何时!”贾仁义一旁突然一声叱喝,“少在这时丢人现眼,都给我滚回去。”
对于这个老头子,贾家儿郎好像都有着一份畏惧,一个个忙将剑收来,垂着头,鱼贯退回门内去。
贾仁义的目光这才转向沈胜衣公孙接。“请。”
沈胜衣公孙接还未举起脚步,一辆四马的华丽马车已从街角转出,疾驰而来。
洛阳城中有的是富有人家,多的是富有人家。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也本来就没有人去理会,但这两马车竟就在贾家门前停下,这就连沈胜衣公孙接也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贾仁义亦瞪大了眼睛,眼瞳中充满了疑惑,就好像连他也不知道这辆马车因何而来。
但马车的来历他是知道的。
“怪,张虎侯拿东西的马车怎会走到我们前来了。”他喃喃自语,脚下不觉移两步。
“是张虎侯的马车?”沈胜衣一怔回头。
贾仁义还未开口,一个管家装束的中年人已然滚身下了车座,随即问,“哪一个是沈胜衣沈大侠?”
公孙接转脸一笑,“原来是找你来的。”
“什么事?”沈胜衣一步上前。
中年人连忙一躬身,“我家主人请沈大侠前往一聚。”
往哪儿一聚?
“碧玉斋。”中年人又一躬身。“我家主人已在碧玉斋准备了佳酿美酒。”
“沈胜衣正想再问,一旁公孙接已插口道,“看来你这位沈大侠的却比我本领高得多,就连洛的第一财主也要找个机会与你见上一面,请你喝上一杯。”
“我早就见过他了。”
“哦?”
“酒可还没有机会喝到”
“这位第一财主的酒当然亦不会差到那里去。”
“那就算掺水,他请到,我还是要去。”<!--PAGE 4-->“哦?”
“”他送了我五千黄金,要我送他一只画眉鸟,现在我还没有给他找到那只画眉鸟。
“五千两黄金?不得你这样子卖力、。
“哦?
“张虎侯的女儿张金凤昨夜在飞梦轩死在画眉鸟剑下,尸体却连夜走入了我寄居的那间客栈,躺在我那张**”沈胜衣瞪着邱老六曹小七。“如果我找不到那只画眉鸟,这两位大捕头首先就不肯放过我!”
邱老六曹小七不等沈胜衣望到就已经将头垂下,公孙接瞟一眼邱老六曹小七,目光又回到沈胜衣面上,“你的麻烦果然不少,不过有五千两黄金好拿,这种麻烦就连我也感兴趣,只可惜我没有你那份本领。”
公孙接还要在说什么,那个中年人忽然转向他一揖,“这位可是公孙大侠?”
公孙接当场一怔,“你也认识我?”
中年人摇头,“我家主人认识。”
“哦?”
“我家主人爱结交英雄豪杰,所以吩咐下来,如遇上公孙大侠,也请前往一聚。”
“哦!”公孙接连问,“你家主人现在在哪儿?”
中年人一笑不答。
“我倒有些怀疑现在就在车上。”
中年人还是只笑不答。
公孙接转望沈胜衣,“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比你差,说不定那位张大爷也会送我五千两黄金。”
沈胜衣笑了。
“就算没有五千两黄金我也要去一趟。”
“你对这件事也感兴趣?”
“很大的兴趣。”
公孙接这边语声方落,中年人那边已走近车厢,拉开车门,“两位请上车。”
贾仁义即时跨前三步,“两位......。”
“有机会我们再来。”公孙接这句话出口,脚步已举起,三两步走了过去,一举步跨进车厢。
这一步跨进,公孙接的身子突然一顿,却就只一顿,还是跨进车厢里去。
沈胜衣跟着入了车厢。
中年人掩上车门,这才回身走到车前,跨上车座。
一声轻叱,四马蹄飞。
贾仁义居然没有拦阻,马车转过街角,目光才转回来,落到邱老六曹小七两人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两位大侠不赏面,两位大捕头又如何?”
“沈大侠在,我们叨扰一杯,还有话说,沈大侠不在,就我们两个,又岂敢麻烦到贾大爷头上。”邱老六也是个知情趣的人,连忙就告退。
曹小七当然就跟着邱老六。
贾仁义也没有多说,也由得邱老六曹小七,那目光一转,有转返马车奔去的方向。
“张虎侯到底找他们有什么事?”他一眼的疑惑,一面的疑惑。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沈胜衣同样疑惑。
他的人还在车厢之内。
除了公孙接,车厢之内还有第三个人。
这个人一直就在车厢之内。
公孙接一跨进车厢,就看到了这个人,所以他的身子才会突然一顿。<!--PAGE 5-->如果不是这个人一面的笑容,暗器就算没有出手,他的身子亦已倒翻了出去。
他现在坐在车厢之内,面对着这个人。
这个人现在还是一面的笑容。
沈胜衣那句话就是对这个人说的。
这个人也正就是碧玉斋的大老板,洛阳城的第一大财主张虎候。
张虎候笑望着沈胜衣,“我知道你辛苦了整整一个上午,肚子现在一定已很饿,所以来找你,好替你解决这个问题。”
“你知道?”
“我今早见你,你还是穿得整整齐齐,现在甚至就只剩下一件单衣,就算我没有跟在你后面,只看到你现在的情形,我也总可以猜到几分。”
“你跟在我身后?”沈胜衣一怔。
张虎候缓缓推开盖在身上的一床棉被,只见他穿着一身雪也似白的紧身衣服,上面隐约还有水滴的痕迹。
今早并没有下雨。
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可能下雨。
那水滴当然就是融雪留下的。
像张虎候这种身份的人,在他的身上应该没有可能见到这种现象。
那种衣服更不是他应该穿的。
显然他真的往外走了一遍。
沈胜衣眼也定了。
张虎候随即探手在车厢一角取过一壶酒,三只酒杯。
“我们先喝一杯再说。”他居然亲手替沈胜衣公孙接两人斟下一杯,送到面前。
沈胜衣公孙接真还有些受宠若惊。
酒清醇而芬芳。
喝了这一杯酒,三个人的面色,都好看很多。
张虎候从容放下酒杯,歇了一口气,忽然问沈胜衣,“你这是第几次到洛阳?”
“第一次。”
“这里的情形你知道的并不多。”
“并不多。”
“我听说你初入应天府,一夜之间就破了十八件劫案,拿下了那只白蜘蛛。”
“这完全是一种巧合。”
“我也想到这有可能是一种巧合,这种巧合而且未必有可能再次发生,你可以抓住应天府的那只蜘蛛,未必可以抓住洛阳城的画眉鸟。”
“这我就想不通了。”
“什么?”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身上花那万两黄金?”
张虎候一笑,“我的确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哦?”
“你一夜之间智擒应天府白蜘蛛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传闻却不一,单就这里,就已经有好几种说法,依我看,你的大名或者肖像迟早总会给捧上衙门的香阁。”
“沈胜衣苦笑。”
“这所以你一入洛阳,邱老六曹小七两个就找上你,如果我是画眉鸟,知道你要插手这件事,先下手为强,我一定会找机会,先想办法对付你!”
“画眉鸟未必知道这件事。”
“你未出客栈,这件事已经传遍洛阳,我重赏黄金万两,托你寻找凶手一事,亦同时散播开去。”<!--PAGE 6-->“这么快?”
“是我放出去的消息,怎么不快?”
“你?”
“我这是为了要是这个消息尽快传入画眉鸟耳中!”
“哦?”
“画眉鸟越快知道这事,就会越快走来算计你。”
“这又怎样?”
“我离开客栈,撵走顾横波,找个地方换过了这身衣服就赶回客栈附近暗中监视,画眉鸟不来找你犹可,一来找你,就得在我监视之下。”
“哦?”沈胜衣恍然大悟。
“这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就是那只蝉?”
张虎候点头。“其实这叫做画眉鸟捕沈胜衣,张虎候在后,亦无不可。”
“你这是利用我来引诱那只画眉鸟现身?”沈胜衣不禁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是!”张虎候直认不讳。“这理当事先跟你说一声,但我如果事先说出来,只怕你未必会答应。”
“嗯。”
“这所以我宁可等到现在才揭露,宁可事后再向你道歉。”
沈胜衣摇头。
“我这样做无非想尽快找出奸杀我女儿的凶手。”张虎候一面的笑容刹那换过一面的悲愤,咬牙切齿的一击掌。“我只有金凤一个女儿。”
“我知道,”沈胜衣微喟,倒有些同情起张虎候来了。
“就换是我也可能会这样的。”公孙接旁边亦自一声轻叹,他心中的悲愤并不在张虎候之下。
“你现在说出来相比已有所发现了。”沈胜衣随问。
张虎候叹了一口气,“这个上午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
“的确不少!”沈胜衣亦有同感。
“打从你离开客栈,我就一直跟在你的后面。”
“我居然没有发觉。”
“这一身衣衫,再加上冰雪的掩护,你要觉察真还没有那么容易。”张虎候悲愤的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一笑之中也不知包含着多少艰辛。
以他这个年纪,这种身份,一向养尊处优的一个人,肯冒着风雪,肯藏身冰雪,这一份耐力,亦不可谓不难的。
这一份悲愤有多深,有多重,更就可想而知了。
沈胜衣望着张虎候,摇摇头,“看来我比你还舒服得多。”
你所用的气力却一定不比我少。“
“这种天气活动一下筋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种活动筋骨的方法未免危险一些。””
“雪衣娘的一对飞霜剑,满天星的三十六支烈焰箭本来就是危险的玩意。”
“尤其是满天星的烈焰箭。”
“嗯。”沈胜衣双手一紧,仿佛又捏了一把冷汗。但无论如何,现在我找他总好过三个月后他找我!
好得多。
“三个月后他找我,死的就未必是他,可能是我。”
“三个月后也好,三十个月后也好,他都是不会再来找你得了。”<!--PAGE 7-->沈胜衣点头。
满天星已经是一个死人。
人死不能复生。
“这大抵就是所谓错有错着。”
“当时你在场?”
“在场。”
“画眉鸟的偷袭我也看在眼内了。”
“我本来就是在后面追踪着他。”
“这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胜衣不禁失笑,一笑就掀起面孔,“你这只黄雀就由得那只螳螂向我这只蝉一剑刺过来?”
“我明知你这只蝉一定不会给那只螳螂得手的。”
“难说。”
“一些也不难说,挑战祖惊鸿,连败金丝燕,柳媚儿,雪衣娘,满天星,拥剑公子,独斗十三杀手,对于你的武功我没有理由没有信心。”
“那不成你就眼巴巴的看着那只画眉鸟远走高飞?”
“他走不了,飞不了的。”
“你既说要尽快找出凶手,找到了又由得他,我实在不明白你打的什么主意。”
张虎候静静的听着,静静的望着,直等到沈胜衣完全闭了嘴巴,才一字一顿的这样说道,“这个画眉鸟我肯定不是奸杀我女儿的凶手。”
“哦?”
“凶手是另外一只画眉鸟。”
“那只画眉鸟又是什么人,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我还不敢肯定。”
“只是心中有点数。”
张虎候微微颌首。
“什么时候你才能肯定。”
“今天晚上。”张虎候胸有成竹的一点头,“到了今天晚上,事情无论如何应该有一个解答的了。”
“哦?”
“画眉鸟在飞梦轩现身的时候我也在。”张虎候忽然转过话题。
一切你都看到了?
张虎候一笑,“他打开鸟笼放走笼中的那只画眉鸟,自己却一个滚身,躲入旁边的一堆积雪后面。”
沈胜衣面上似乎一红。“我追了出去。”
“凭你的轻功,我想你一定可以追到那只会飞的画眉鸟。”
“着我总算还没有追丢。”
“后来你去了一趟虫二阁?”
“你知道?”
“我就算还未想到,追着那只画眉鸟我也得去一趟虫二阁。”
“你一直就在那只画眉鸟后面?”
张虎候道。“到你追在那只画眉鸟后面我才罢手。”
“哦?”
“有你追已经足够,何况碧玉斋离开落月堂并不远。”
“于是你就索性回去碧玉斋,找来这马车,找到这里?”
“坐车总好过走路。”
“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找到我?”
“一方面出于推测,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到你寄住的那间客栈,必须经过贾家门前,贾家门前不见你,我就到客栈找你,等你。”
“看情形已经掌握到线索。”
“可以这样说,但只是可以,还未能肯定。”最好你将在虫二阁落月堂的事情详细给我说一遍。
“这个我总算还记得清楚。”<!--PAGE 8-->沈胜衣果然记得清楚。
他说的已经非常详细,张虎候却似乎还嫌不够详细,不时打断沈胜衣的说话,提出问题。
马车终于停下。
沈胜衣要说的也早已说完,张虎候亦好像没有什么,再问,交抱着臂膀,怔怔的望着车厢厢顶。
忽然他笑了起来。
“想通了?”沈胜衣问。
“还没有这么简单,我心中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团乱草,就因为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我才觉得好笑。”张虎候大笑,“但今天晚上,事情无论如何应该解决了。”
“今天晚上?”
“恩,”张虎候摸着下巴。“今天晚上我要在飞梦轩准备酒菜,大宴三个人。”
“是那三个人?”
“顾横波,雪衣娘,贾仁义。”
“他们都回到?”
“一定到!”张虎侯的说话充满了自信。
沈胜衣道:“顾横波是飞梦轩的老板,你就算不请他,他也在飞梦轩,雪衣娘可就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雪衣娘是虫二阁的老板,不是飞梦轩的老板?”
“飞梦轩虫二阁的生意都做得相当大,你可曾见过做那么大的生意的老板终年都留在店中?”
“这好像比较少见。”
“顾横波雪衣娘两个终年都留在飞梦轩虫二阁。”
“你是说他们并不是飞梦轩虫二阁的真正老板。”
“正就正如满天星并不是落月堂的真正老板一样。”张虎侯捋须微笑。“未取得我的同意,天大的事情,他们三个人也不敢擅自远离飞梦轩,虫二阁,落月堂!”
“你......”
“我才是飞梦轩,虫二阁,落月堂的真正老板!”
沈胜衣公孙接不由得怔在一起。
“以我在洛阳城中的名誉,地位,这三种生意还不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我一直都只是在暗中策划,控制!”
这种心理沈胜衣公孙接并不难明白。
“我先后在洛阳开了四间店子,碧玉斋算是正正经经的一间,所以我亲自主持,飞梦轩倒还马马虎虎,所以顾横波必要时可以跟着我出入。”
沈胜衣现在总算知道顾横波为什么对张虎侯那么迁就,那么恭敬。
“虫二阁,落月堂两间就不同了,这两间做的虽然都是赚钱的生意,却是见不得光的,就拿我来说,第一个就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知道有一个开赌场,开妓院的老子。”
一个人只要还有人性都会替自己的儿女设想,张虎侯骨子里无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未必就不是一个好父亲。
沈胜衣公孙接同生一叹。
“要做那两种生意也不容易,我手底下虽然还有几下子,究竟不方便出现,出手,一定要找两个方便出面,出手的人替我打点,这两个人不单止武功要好,还要做那两方面吃得开,满天星,雪衣娘都是理想的人选。”<!--PAGE 9-->“难得他们都愿意替你工作。”沈胜衣微喟。
满天星,雪衣娘毕竟是当年名满江南的五大高手之一。
“我并没有薄待他们。”张虎侯淡笑。
“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没有薄待他们。”
“凭他们的一身本领,如果不愿意留下来,我也没有办法,既然肯留下来,当然就满意我所给的待遇,满意这一份工作,满意有我这一个主人,那么我这一个主人吩咐下来,他们就得听从我的吩咐,何况......”张虎侯一顿,“我只不过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宴会。”贾仁义又如何?
“贾仁义虽然不是我的下属,但一样给到不可。”
“为什么?”
“今晚你就会知道。”
“这个宴会我也有一份?”
“这少不了你的一份,你还未替我拿下奸杀我女儿的凶手。”
“你还准备邀请什么人/”公孙接突然插口。
“你!”
“这件事好像与我无关。”
“对那只画眉鸟你难道已失去兴趣了/”
“你目的并不在那只画眉鸟。”
“那只画眉鸟到时亦会出现。”
公孙接的一双眼立刻发了光。
“已经到碧玉斋了。”张虎侯好像现在才知道马车已经停下。“每当解决一个大事之前,我总喜欢尽量放松一下身心,马车出门的时候,我已吩咐家人预备醇酒佳肴,接来怡红院的歌女,怡红院的歌女名满洛阳。”少了一颗珍珠,无疑失色很多,但如果不太苛求,亦未曾没有客观之处!
“醇酒佳肴,轻歌曼舞,连我也开始心动了。”公孙接一双眼更亮,侧身拉开车门,果然已到碧玉斋。
马车停在碧玉斋前院之内,大堂之前。
院子宽阔的简直可以奔马,大堂更就规模崇宏,气象巍峨。
大堂两侧,红粉两行,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张虎侯入眼一笑。“怡红院的小姑娘果然来了。”
那个中年人应声现身马车门外,一揖手几乎到地,“回老爷的话,老早就来了。”
“好!张虎侯举步跨出车厢。”
车厢之外,除了那个中年人,左右一字排开,最少有二十个家丁在旁听命。
风刀一样吹拂,雪雨一样飘飞,这些人在风雪下等候,连一生埋怨也没有。
公孙接是第二个跨出车门。
“好大的风,好大的雪!”他一缩脖子,看样子就好像要缩回车内。
张虎侯问了一声,“公孙大侠来自江湖?”
“我家在江南。”
“江南比这里如何?”
“好多了。”
“一入了大厅,公孙大侠不难就有回到江南三月之感。”
“这好像神话。”公孙接一拂衣襟扫下了雪花几片。
并不是神话。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
这里虽然没有长草,但却有波斯地毯。<!--PAGE 10-->地毯几乎有整个厅堂那么宽阔。
怡红院群莺正飞舞在地毯之上。
地毯四角燃烧着老大的火盆。
烈焰飞扬,堂中这一份温暖简直就更胜江南三月。
公孙接敞开胸膛,仰卧在地毯之上,身旁一个精致已极的盘子,盘子之上满是精美已极的酒菜。
他左手在盘子嘴巴之间来来往往,右手酒壶也尽向嘴巴招呼。
“我现在只希望多一只手。他居然有时间说话。”
“干什么?”沈胜衣就在旁边,那样子与公孙接似乎并没有多大区别。
“拿扇子。”公孙接大大的灌了一口酒。“再下去,我就要变成一只鸡,一只刚从热汤里捞上来的鸡。”
张虎侯一侧大笑,“照你这么说我这里简直就是江南六月,不是江南三月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江南三月。”
“哦?”
“江南三月,燕语莺歌,这里虽然一样莺莺燕燕,听来听去就只得三只公牛在叫。”
“我嗓子一向不错,你怎的听出牛叫来了。”沈胜衣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张虎侯笑的更大声,“怡红院的女孩子本来就不是只懂得手舞足蹈的。”
这句话出口,一个女孩子就一笑回头,“张大爷要我们唱什么?”
张虎侯若有所思,笑声忽一停,“增瑞卿的马玉郎过感皇恩采茶歌你们可懂得?”
“张大爷要听的是哪一节?”
“这里虽然温暖的一如江南三月,毕竟已入冬,就冬一节好了。”
怡红院一个个歌女舞姿齐变,合声同唱。
“彤云黯黯冰花放,梅扑簌絮真狂......”
情感伤,难抵挡....
漫神劳意攘,空腹热肠荒,
何曾忘,愁万缕,泪千行。
掩空堂,锁余香。
萧疏景物助凄凉,梅竹无言成闷当,心情怀恨入愁多......。
“愁乡不知醉乡好,心情怀恨入醉乡!”张虎侯接口大笑,大笑中一壶酒尽到嘴里,反手将空壶掷出!
砰的酒壶照壁上碎裂!
照壁的挂着的一张鱼鳞紫金刀亦给震飞,飞落在地毯之上,张虎侯的左手之前。
张虎侯握刀在手,拔刀在手。
盆中火飞扬,火闪亮。
刀斜映火光,比火光还要闪亮!<!--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