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四)
老妖在回忆中突然觉得肩膀空****的,便把乐风抱起来,放到了肩膀上。
当两只猴子相继离开后,黑猴子只能独自坐在他的肩膀看日落。
“老妖,我好孤独。”
“嗯,我也好孤独。除了你们三个,没有别的猴子敢和我玩,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
“明天开始我也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你手上怎么拿着一个古怪的灯。”
“这是一个宝贝,我捧着这个灯不放,他们就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回来。明天我要去最高的悬崖上站着,让这个宝贝发挥最大的威力。”
“那里海风好大,你的发型会乱的。”
“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愿意为他们牺牲一切,甚至是发型。”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懂,为什么你们三个人都喜欢坐在我的肩膀上呢。”
“因为你高大,我们坐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看得更高更远。”
“说老实话可以吗?”
“因为你的肩膀有肉,比石头和树枝坐着舒服。”
“哈哈,坏猴子们。”
“再见了老妖。”黑猴子跳下老妖的肩膀,也是无比平静地说道:“如果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麻烦帮我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还有,黄猴子借了我的钱当路费,让他记得烧给我。”
“你要死了吗?”
“我要变成他们回家的灯塔。”
老妖还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乐风喊了老妖一声,“你哭了吗?”
老妖伸出手指作噤声状,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或许是日复一日的乏味,或许是对年月无情的感慨。乐风觉得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明亮得似乎总是泛着泪水。
日暮苍山,最后一束橘红色的阳光从乐风身上缓缓下移,照进老妖的瞳孔,折射成一朵温暖的花。这朵花终于凋零,老妖像崩溃的沙雕般垮塌消失。
9
驴子左右瞧瞧,确定老妖消失之后悄悄说道:“我们不如趁机逃走吧。”
“不行,我们是来救师伯的,怎么能逃走?而且买妖还在当人质呢。”
乐风骑着驴子走出竹林,没有人在意他们这种不起眼的小妖。因为驱神大圣筹备大婚的原因,越靠近水帘洞,人烟越稀少,张灯结彩越多,这无人欢呼的喜庆因为寒冷和肃杀的衬托,显得更加吊诡。
一个和巡山老妖有七分相似的妖怪穿着一条红绿相间的花裙子,牵着一条被涂成紫色的恶犬,敲着铜锣,缓缓行走。
“喂,你是老妖先生的朋友吗?”
恶犬的铜铃大眼瞪着他们,花裙子妖怪绿豆大小的眼睛也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们。
“来者何人?”妖怪张开嘴,一股腥臭之气相隔数十步仍顺风而来。恶犬狂吠。
乐风连忙掏出老妖的信物,“我有信物,我们是和事老。”驴子搭腔道:“虽然老妖怪长得丑了点,但是配你正合适,你还是就坡骑驴,见好就收吧。”
恶犬脱缰而出,嘴巴张开超过了一百三十度角,露出利齿獠牙。花裙子妖怪的嘴张开超过一百八十度角,一股浓稠的绿气从喉咙中窜出来。
“我们有老妖的信物!”
“按照黑大王的吩咐,吃的就是有信物的人。何况你们还不是花果山的妖怪。”
“快跑!”乐风大喝一声,驴子足下生风,瞬间狂奔出三五里地。花裙子也奔跑起来,像一只矫健的巨猿,连跑带跳,紧追不放。
恶犬一度近在咫尺,它带倒刺的舌头几乎要舔到驴子的屁股。驴子的尾巴一甩,打退恶犬的舌头,乐风急中生智地把老妖视若珍宝的石板掷向恶犬。
岂料恶犬一口便将整块石板吞下,反而有如神助地猛一窜,差点啃到驴子扬起的后蹄。驴子计上心头,原来丢什么它吃什么。“你快丢点毒药。”
“我哪里有毒药。”
“哦哦,不是毒药,我脖子上挂着的葫芦里有家里带的珍酿的酒,灌醉它。”
“就是把鹰将军和犬将军喝死的毒酒?”
“那不是毒酒,只会让人拉肚子。”
乐风赶紧把酒葫芦一抛,恶犬咬碎葫芦,被酸臭的酒熏得摔了一个跟头。
花裙子没有想到一头驴子能跑得怎么快,一炷香之后,彼此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还越来越远。獠牙恶犬虽然还在追赶,但是因为毒酒的缘故,早已经气喘吁吁,三步一停。
花裙子不得不边跑边敲响铜锣,企图发动群众来围堵他们。
“来人啊,有人入侵花果山,快来抓人啊。”
原本寂静的环境变得更加寂静,各个洞府原本敞开的门纷纷关上。
“该死。”花裙子又追赶一段,驴子还是洋洋得意,“当我跑路的时候,能够追上我的妖怪屈指可数。”
花裙子灵机一动,改口道:“来人啊,来抓奸啦,三星洞的野猪精通奸斜月洞的月季花精被撞破,奸夫**妇光着屁股要逃离花果山!快来啊。”
砰砰砰,洞门纷纷打开,“在哪里?在哪里?光着屁股的月季精在哪里?”
“我要看光着屁股的猪精。”
“我去,兄弟,你口味有够重啊。”
沿途数百妖怪纷纷冲出,加入花裙子追赶驴子的队伍。
“驴子,你闻得到海的味道吗?”
“怎么不能,东海这么近!”
“我们往水里跑,你在水里有优势!”
“屁咧,我是淡水鳖,到了海里会咸得脱水的,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驴子越跑越高,越跑越高,把山峰和树林都踩在脚下。直至无可再高,放眼望去,奇石耸立,群山拱服,有瀑布的声响不绝于耳。
乐风看到对面山巅挂着一条银瀑,虽然冬季枯水,水势减缓,但依然奔流不息地注入山下一个碧水深潭,如沸如溢。眼前已是绝境,向前一步,悬崖谷底,身后又里三层外三层地聚集了一大群妖怪,把所有的道路都封堵了。他们在找光着屁股的奸夫**妇,对一头花里胡哨的驴子和一个小孩没兴趣。
而花裙子妖怪好不容易扒开人群,张牙舞爪地逼近他们。
驴子向她提问:“你不要嚣张,你的狗丢了你知道吗?”
“我的神犬有灵性,怎么会丢。”
“你别不信邪,我刚看到有人在吃狗肉。”
花裙子一愣,低头看看,呼唤道:“小心肝,小心肝,我的小心肝去哪里了。”
啪嚓,一块猪肝一样的东西从人群最密集中抛到她的脚下。
“我要找我的小心肝,谁给我块猪肝?”
啪嚓,一张黑色的皮毛被抛了出来。
撕心裂肺地呼喊,“哪个天杀的吃了我的神犬。”
“那条狗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我们是为让它早登极乐才勉为其难吃掉它的,吃完还害得我们闹肚子呢!”人群中传来抱怨。
“谁在说话。”
他、他、他。众妖相互指认,花裙子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打,顿时乱作一团。
趁着这个机会,乐风问驴子,“悬崖下面是个水潭,淡水的,你敢跳吗?”
“淡水的我不怕,但是我恐高,要不你从后面给我一脚,你再跳。”
“我怎么踢得动你。”
此时,一个身着黑袍火甲的雄健男子缓缓从半空落到一块老虎形状的巨石上,就像冬夜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