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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地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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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右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一个剔透的琉璃罐,然后才不慌不忙地用左手扶起她,问道:“仙子,你可安好?”

  “好什么好。欺负我!都来欺负我!”她的暗暗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这个,这个,这个。”男人有些慌乱。

  “这个这个什么。你这个混蛋,欺负女人!我要向王母状告你。”

  “莫哭莫哭。”男子先是不知所措,后见霓裳实在哭得伤心,犹疑一阵便把琉璃罐递到女子面前揭开了盖子:“小仙子莫哭,你瞧。”

  罐中星沙点点,七彩融痛,熠熠生辉,最奇的是沙砾流转无常,时而化作日月双轮,星宿图腾,时而变成银河浪花、四海奇兽,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霓裳入迷后才慢慢止住哭声,爱怜地将罐子捧在怀里:“你是何人。我又没得罪过你,为何打我。”

  男子正儿八经行礼,说道:“鄙人天蓬。方才将你错认故交好友,多有失礼之处,请霓裳仙子恕罪!”

  天蓬?霓裳仙子把眼泪抹净,仔仔细细瞧了瞧他,年许三十,身高体瘦,气质华发,双目深邃明亮,犹如深谷的碧潭飘雪,但也只称得潇洒君子,不足冠绝天宫。

  霓裳小眉头凑在一起,绕着天蓬转了好几圈:“不对,不对。我虽未见过天蓬真君,但他乃众人称誉的第一美男子。你这般模样却称不上,称不上第一。打人就打人了,莫要还骗人。”

  天蓬不气不恼,哈哈一笑,把脸扯长又将眼睛眯上:“你瞧我像谁?”

  霓裳端详一阵,惊呼:“你竟然有六七分像天帝!”

  天蓬笑道:“天帝威严,无人敢妄议,偏偏我与他几分神似,他们便夸我英俊犹胜二郎和三太子,兜兜转转其实就是夸天帝罢了。”

  霓裳这才心领神会:“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认识我?”

  她心里暗暗想着难道自己芳名远播,连在天河深居不出的天蓬真君都有所耳闻,脸上没来由一片绯红。

  真是奇怪的仙子。天蓬把琉璃罐的盖子盖上:“我曾听闻王母在下界时有一件最爱的锦袍化身成仙。我瞧仙子容貌有与王母少时相仿,便大胆猜测,想来无误啊。”

  霓裳讶异地望着天蓬,心想他说我是一件衣服变的,他是不是在笑我?平日里受其他仙女排挤的心酸往事又被勾起,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绯红的面色因气恼转为潮红:“你们这些修道成仙的人太可恶了,怎么就看不起我们这些鸡犬升天的人呢。我与七仙女一同练舞数月,结果她们说我是一件衣服精,难登大雅,蟠桃会献舞不带我。甚至连蟠桃园采桃子都不带我去。狗眼看人低!”

  怎么这般难缠!天蓬哭笑不得,只能强作一脸真诚:“在下绝无此意,仙子莫恼。我这就告辞,告辞!”霓裳蹲下去大哭:“你凭什么看轻我?我是衣服怎么了。可是我为什么是一件衣服呢。”

  天蓬匆匆走几步,想起琉璃罐还未取回,又听哭声实在戚戚然,心里不忍,便折回来扶起她:“仙子,人生在世,如水在河,岸宽则波平,岸窄则浪激。你要想你还好是一件衣服,万一你是王母的鞋变的呢?”

  天蓬左右环视,压低声音:“如果是鞋变的,万一王母有脚气,不但你自己受不住,连众仙都要对你退避三舍了。”

  霓裳感怀身世,啼哭转为抽泣,抽泣又变作呜咽:“可是,可是。我也就是比那鞋子成仙好一点。身份卑微,不但这蟠桃会无人邀我,连端茶递酒都不让我去。”说着说着,又要大哭。

  天蓬心想这蟠桃会我还不想去呢,费时赔笑还得割肉献礼。

  他说道:“那我请你同赴蟠桃会如何,王母许我携伴同行。”

  霓裳不语,一会点头,一会摇头,还是哭。

  过了一会,她慢慢止住哭声对天蓬说:“那这个琉璃罐也归我了吗?”

  不成、不成!他手凭空一伸,琉璃罐回到他手中:“蟠桃会上众仙皆要为王母备礼,给了你我就两手空空了。你若真喜欢,我来日寻个更美的罐子与你赔不是可好?”

  真的吗?霓裳终于破涕为笑:“那我还要让七仙女给我倒酒喂桃子可以吗?”

  天蓬如释重负:“走吧。我给你倒酒喂桃子都行。莫哭了就是。”

  4

  霓裳谙熟通往瑶池的各种小路野道,带着天蓬七拐八拐。

  “这天上也是无聊得很,不是烟就是雾,不是仙就是宠物。哪有以前随西王母在下界生活来得的多姿多彩。”

  天蓬云里来雾里去,已经不辨方向:“这是哪啊?是去瑶池的路吗。不要迟到了,迟到得罚酒。这么说你修成人形多年了?”

  “才不是呢,”霓裳努了努还有点发红的鼻子,“我本是周穆王西游时送给西王母的一件百花云纹裳,多少双妙手焚膏继晷才把我缝制出来。在昆仑时王母可喜欢穿着我和穆王饮宴了,夜夜琼筵飞觞,坐花醉月。可是穆王东归之后,她等啊等,都没等到穆王回来。后来登临天宫,她就不喜欢我了,把我挂了起来,我整日无所事事地地吸收瑶池的灵气,直到十六年前才变成仙。”

  天蓬看着霓裳,觉得她还真像王母年轻的时候:“穆王啊?真是个天纵之姿的奇男子,难怪迷能倒西王母。喂,三只眼,你怎么在这里!”

  三只眼?霓裳顺势望过去,才发现是兼具美貌和武功的二郎真君和他高傲的哮天犬。

  “天蓬。你又为何在此?每次一见你这张脸就心烦。”

  “怎么,又和你舅舅吵架了?我长得像他又不是我的错。你不去参加蟠桃宴了?”“不去。我要回灌江口,从小路走没什么人发现。”

  “怎么不参加了?”

  “你不看看现在参加蟠桃宴的都是什么人,以前是修道才能成仙,如今不是裙带,就是招安。东海一个猴妖支个齐天大圣的旗帜,三太子去剿他还被打伤手臂,结果天帝为息事宁人,还真封个齐天大圣。莫名其妙!”

  天蓬担心地看着霓裳,担心她会对号入座,却发现她一脸花痴地对着二郎真君点头再点头:“对,对,对。二郎大人所言极是!这天宫越发没有规矩了。”

  “这位是?”

  “我是霓裳。天蓬大人要带我去参加蟠桃会。可你不在,蟠桃会岂不失色许多。那三坛海会大人会参加吗?

  二郎真君看看这个如花少女一脸天真浪漫,又看看天蓬,一脸狐疑:“三太子伤势未愈,也不参加蟠桃会。”

  “啊,你们两个都不去,那我去干什么!”霓裳一惊一乍。

  天蓬摸摸自己的脸,天帝长得有那么不堪吗?

  天蓬想转移话题,指着拿后背对人的哮天犬说道:“你的狗怎么怎么傲慢?”

  “哮天犬,打招呼。”

  “汪、汪、汪!”

  二郎真君训斥道:“没礼貌,说人话!”

  “你好,你好,你好!”

  “真乖,最近皮毛更亮啦。我刚还把旁人认错是你了呢。”天蓬拍了一下它的头,砰,又是一个五体投地。

  “汪、汪、汪。”

  天蓬哈哈一笑:“又失手了。它说什么?”

  “它骂人呢,别管它。这天庭难道还有人养狗?”

  天蓬突然意识到失言,回头的时候发现霓裳泪眼含凶:“这就是你的故交好友。你刚才就是把我认错成哮天犬了。我像一条狗?”

  “糟糕,被发现了。小仙子你别哭。就是,你看它的皮毛柔顺茂密,你的头发也很乌黑油亮,你们蹲着的背影在云雾里都是雌雄莫辩的。”

  霓裳看看哮天犬,发觉它的皮毛丝毫不逊于任何瑶池仙子。哮天犬也望着她,用头温柔蹭了蹭二郎真君,眼神非常傲慢,似乎在说你还不如我呢。

  “太欺负人了!”霓裳崩溃大哭,夺路狂奔而去。

  “你不去追她吗?”

  天蓬有些犹豫:“现在的仙子好生娇气。我每言必错,实在可怕。”

  二郎真君拉着狗:“我还是不妨碍你去找她吧。现在的小仙人多半道心浮躁,根基不稳,万一寻了短见,你的罪过就大了。”

  “这样啊?那还是去看看吧。”天蓬犹疑片刻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银光。

  二郎真君看着他的身影,掐指一算。天蓬啊,这一劫你躲得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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