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地厚(四)
太白金星挺身而出:“三太子莫要巧舌如簧,贬损天宫。你再不济也可以拖延一日半日,待天帝调兵遣将其一举拿下,至少不致其脱逃。”
对对对!天帝怒道:“休要花言巧语蒙骗寡人,不出席蟠桃会导致妖猴大闹会场的罪责必须有人承担。”
“臣还有话要说!”三太子又反驳,“臣有病,本来就不能出席蟠桃会。又何罪之有。”
天帝盯着他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你哪里有病?莫要再犯欺君之罪。”
“陛下请看!”哐当一声,殿上金光大作,闪得天帝眼冒泪花。三太子现出三头六臂,刀剑棍棒都握在手里:“禀告天帝,上次与妖猴大战,我的第三条手臂,第五条手臂,第二个和第三个脑袋都被打伤。现在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痛苦不堪呢。”
朝臣立于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三太子耍横呢,当谁傻呀,他的脑子比谁都清楚。”
“你敢大声点吗,他就是横啊,敢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你行吗?小心他揍你。”
“我可不敢,脑子有病打死人还不偿命呢。”
天帝犯难:“三太子是真受伤了?”
三太子三个脑袋在抢话:“臣愿近前来给陛下瞧瞧,我的脑仁疼着呢。”
太白老儿抢几步到玉帝身旁,附耳道:“陛下,这小子有暴力倾向,以前还打过他爹,我看还是不刺激他为好。”
得得得。玉帝摆摆手:“天王何在?”
天王托着塔出列:“臣在!”
“将你儿子带回好生休养吧,伤着脑袋是大事。最好锁起来,不要伤了旁人。”
天王谢恩:“遵陛下法旨。”
三太子谢过天帝便要打道回府,三头六臂忙着和众臣道别:“有空来府里玩风火轮,有空来来啊。不喜欢轮子我们也可以玩飞枪射仙的。”众人纷纷避之不及。
那你呢?玉帝用俾睨天下的眼神打量二郎真君:“你又何故未来蟠桃盛会。”
“陛下。您贵人忘事啊,那日我与您发生争执,您迁怒于哮天犬,几次踢踹导致它发狂逃窜,我恐恶犬伤人,为四处寻它才未赴宴。”
天帝有点尴尬:“呵呵。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你的狗还好吗?”
“不好陛下,它也是脑袋受伤至今未愈,一发病就四处咬人。臣特地让它在殿外守候,陛下可以宣它进来一验真伪。”
众臣又交头接耳:“原来天帝有错在先?”
“天帝怎么会错,其中有诈,应该将狗解剖了看看。”
“你疯了,人家舅甥的事你参和什么。”
太白老儿又附耳说:“陛下,宣哮天犬进殿,如果一验是假,伤了您和二郎真君的情分,万一是真,又恐狂犬伤人。”
天帝只能叹道:“好吧。二郎真君带着你的狗也去看病吧。大家都是位列仙班,不要亏待它。”只剩一个人了。天帝调转枪头:“天蓬真君,你既没有负伤,也没有家眷爱宠,你对于此事可有话申辩。”
天蓬见天帝冕冠之下已经隐隐汗颜,不想与他为难,便百拜俯首:“臣无话可辨。未及时赴宴有失君臣之礼,未擒住妖猴有愧武将之职,实乃大罪,请陛下责罚。”
总算有人肯负责了。天帝舒出一口气:“既然如此,寡人应当处罚你才是,官贬三级?”
金星又附耳:“陛下,天蓬未及时赴宴便重罚,那些饱食一餐还护卫不力的岂非也得严惩。如此牵连太广,恐怕人心浮动。”
天帝颌首道:“这天宫的家也不好当啊。那就收回元帅虎符,罚天河面壁三个月以观后效吧。行了,事情搞清楚了,都退下吧。”
天蓬正欲归去,却发现二郎真君和三太子在朝堂之外等他。
三太子轻蔑地微笑:“你还是天蓬吗,倒像东海的丞相了。”
二郎真君也不解道:“你怕那老头作甚,我们二人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天蓬满脸宽厚的笑容,拱拱手道:“二位贤弟所言差异。我是尊重天帝,并非怕他,君臣之间总得给台阶,大家才好收场。我不能像三眼这般潇洒,孤家寡人养条狗,一条狗喂饱就是全家安乐。也不像三太子是家中稚子,自有父兄顶风遮雨。我手下有天河十万兄弟,我得照看好他们,总不能让他们落入匹夫手里。”
三太子有讥笑之意:“大哥,没想到你也开始恋栈权势了。”
天蓬搭住二人的肩膀:“我有我的责任。你还是个孩子,或许要将来才明白,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世界需要有委曲求全的人。”
二郎真君三只眼都看着他:“天蓬,你变了。”
天蓬伸手遮住他的第三只眼睛:“谁都会变。西王母在昆仑时名满天下,是何等厉害的女子。谁能想到久居庙堂后居然连只猴子都能唬住她。修行不易,为官更难,但我等也不能都马放南山,看世道沉沦。走吧,我们去喝酒。天河陈酿,再找几个小子跳跳舞。”
算了吧,你们天河的娘娘腔舞蹈。
7
待到拂晓,黑熊捂脸负伤归,把凌虚子和白衣秀士扛在肩上,准备瞒着众人悄悄溜回那黑风洞。
“站住!黑狗,你不是说把猪妖手到擒来吗?”青道士鬼魅一样站住他的身后。
霓裳又鬼魅一样站住青道士身后。
黑熊如芒在背:“我回去歇歇。改日再与那猪妖大战三百个回合。”
“把脸转过来。”青道士揪住黑熊的尾巴勒令道。
黑熊要跑,青道士一个推手,黑熊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哎哟喂。两位大仙你们就不能照顾我们伤号吗,能不能把我们放到一旁再动手不迟。”二人被黑熊压在身下,已经无力呻吟。青道士不客气地拍开黑熊遮脸的爪子,发现他满脸掉毛,露出朵朵血粉的梅花印,不禁掩嘴笑道:“被猪蹄子戳个满脸印?”
黑熊气得嗷嗷直叫:“是又如何。”
“打了一个晚上都没用兵器?”
“猪妖的蹄子不能拿武器,我难道欺负它不成。”
“还好没用兵刃,否则我怕你得被戳几个窟窿。”
“笑话了。我的黑缨枪也不是吃素的。本来我压着它打,谁知道它突然如癫似狂,全无章法,我才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别嘴硬了,留在这里吧。”青道士看家宅被群猪霸占,着实烦扰:“我去探探那猪妖,回来再计长短。”
霓裳知道青道士的言下之意,跪倒谢他:“谢过道长,不论成败,我必倾尽所有报答。”
青道士道:“小小仙子,何以报答。你且说谁让你来寻我的。”
霓裳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小仙真身乃王母的百花云纹裳,虽非旷世奇珍,也是稀罕贵重之物。只要道长答应除妖,我可以即刻去死,将百花云纹裳献于道长。”
别啊!白衣秀士和凌虚子挣扎着把黑熊推开,想飞扑过来夺下匕首,黑熊一屁股把他们又坐了回去:“红颜祸水,你们白听我讲这么久佛理吗?”
青道士手探出两指,划过一道残影,凶器便已易主。
“笑话,你的命于我有何稀罕。可是那姓白的让你来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