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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林之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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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女鬼没滚,趁着天黑没人关注,跟着江阮进了无双阙。

  江阮有个单独居住的小院子,江阮去洗漱的功夫,女鬼转了一圈,发现卧室只有一间,

  她在卧室等,江阮回来了,脱去日间干练的劲装,睡袍宽大,衣襟松散,他站在月光里,风骨戌削,像个游刃红尘的散仙。

  虽然她没见过仙,但倘若世间有仙,就该是这么个模样。

  一瞬间,女鬼跟无数深闺做梦的姑娘们共情了,呆呆看着走近的江阮,伸手虚指他一双幽邃深瞳,道:“这双眼睛,我前世一定见过。”

  江阮朝她微微一笑,女鬼心花怒放。

  江阮:“从我的房梁上下来。”

  他么的谁愿意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白衣女鬼在自己眼前边上吊,边说跟你前世有缘。

  女鬼:“闹着玩嘛,没有情调。”

  女鬼:“我想好了,今晚良辰美妙如斯,月光清辉如雪,我就叫江有钱吧。”

  江阮:“……”

  江有钱:“不必为我的才华所倾倒。”她说着就要往他的**一坐,江阮:“不许上我的床。”

  江阮:“你没洗澡。”

  一炷香后,江有钱泡在无双阙的湖里露个头,郁闷了,幽怨瞪着湖边抱着桃木剑的江阮,天下第一剑客逼鬼洗澡,懂不懂保护出土文物。

  一小弟子起夜路过湖边,看见了江有钱,大惊失色:“大大大师兄,湖里有水鬼!”

  江阮淡然道:“你看错了,那是一只青蛙,只不过体型比较大。”

  小弟子半信半疑。

  江有钱道:“孤寡孤寡孤寡。”

  小弟子信了:“大师兄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做什么?”

  江阮:“那是我的旅行青蛙,我在等她回家。”

  小弟子走的好似梦一场。

  5

  江有钱洗了澡,江阮也不许她上自己的床,空出一只衣柜,横着放形状跟棺材无异。

  多贴心呐。

  江有钱道:“其实吧……”

  江阮:“不睡你就走。”

  江有钱:“……睡。”言罢掀开衣柜,把自己关进去。

  她听着外头江阮很快平稳的呼吸,暗叹天下第一剑客自律的要命,从他每天定时定点去坟头打卡练剑便可见一斑,还有他卧房干净的如同雪洞,分明是二十四五的小年轻,过的像苦行僧。

  这个时辰,江有钱本来应该在吓人,今夜出了意外,无人可吓,睡又不睡不着,因为认棺材。

  她盯着柜子,开始在木板上磨指甲。

  等到把十个指甲都磨平,竟也睡了过去。

  不知道柜门悄悄开了条缝,江阮俯身看她一阵,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已死无疑,手指收回时微微颤抖。

  睡袍宽大,他颈侧一枚圆形印记露了出来,与肤色相近,却比肤色黯淡。

  翌日,江有钱被江阮的练剑声吵醒,头一回不是纯听声,可以靠前观看。观后感是太吓鬼了,江有钱道:“我若活着,死都不当你对手。”

  江阮飒利收剑,回眸望着她,眼里蕴有千言万语,江有钱一句没看懂。

  她没心没肺地打个哈欠,惦记着倒时差,想回衣柜补觉,江阮他师父来了。

  江阮他师父不愧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人,紫袍凛然仪表堂堂,胡须一捻,他看定江有钱,道:“这位扮演僵尸的女艺人姑娘是?”

  江阮肉眼可见的紧张,有意无意将江有钱往身后藏。

  他师父此来是为给江阮送剑,并交给江阮一个任务,绞杀魔教教主。

  传闻魔教教主龙霸天嗜血成性,残酷无情,他生来不凡,诞生那天产房外有黑气围绕,自登上魔教教主之位没干过一件人事,不但残害百姓,还热衷邪术,手下养了无数鬼兵为他所用。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向来是吾等毕生追求。”他师父临走,嘱咐江阮要好好对待江有钱,“不要因为人家姑娘妆容特殊就鄙视人家。”

  6

  江阮上路了。

  江有钱道:“哥哥,此去千难万险,生死难辨,你保重,我就不跟你同行了。”

  无双阙山下挺好的一片山楂地,江有钱与江阮送别,正值深秋,山楂结了一累又一累,山红满目。

  江有钱摘了一个吃,鬼没有味觉,她又没尝出味道。

  慢着,她为什么要说“又”?

  她晃晃脑袋,甩掉混乱的想法,摘了一把山楂包好送到江阮手上,“路上饿了做成糖葫芦卖了换钱买馒头吃。”

  江阮朝她亮出银票,一摞。

  江有钱:“打扰了。”

  江阮还是将她的山楂接了过来:“别回乱葬岗当孤魂野鬼了,你找个好人家把胎投了吧。”

  江有钱道:“但是我不知道投胎的路在哪。”

  江阮想了想,道:“那就找个好地方躺平。”

  江有钱说好,目送江阮走出一步,对着江阮瘦削的背影,蓦然生出了万般不舍,她没忍住追了上去:“我的智慧告诉我,可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家了,要不我还是跟着你吧。”

  她保证:“我肯定不做你的累赘,你打架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唱歌给你助威。”

  她循循善诱:“反正我都死了,也不怕死,你就带着我呗。”

  江阮止步,等了她一等。

  她感动,喜不胜收迎上前:“天涯剑客和孤魂野鬼,妈呀山楂树之恋。”

  江阮:“不要蹭别人热度,涉及侵权。”

  江有钱嗯嗯点头,道:“江阮你真是个好大侠,我要等你,等你死了,我要埋到你的坟里。”

  江阮:“……我谢谢你。”

  江有钱:“江阮啊……”

  江阮烦不胜烦:“你都死了,为什么还学不会安息?”

  她是不是因为废话太多才被人打死的。

  江有钱沉默了能有五步距离,道:“那个……”江阮捂住耳朵,足尖一点,飞了,江有钱仰头眺望他,忽然发现轻功这个玩意她好像也会,学着江阮的步伐追上去,竟比江阮身形还诡异。

  江阮一惊,随即愠怒,落地拔剑朝她刺来,江有钱慌地抱头蹲地:“因爱生恨也太快了点吧。”都没能走出山楂林。

  江阮:“还敢骗我,说你失忆。”

  失忆了还记得轻功,说出去谁信。

  江有钱手上无剑,江阮不占她便宜,放下佩剑折了两根山楂树枝,一人一根,肃声道:“起来,跟我比剑。”

  山楂树之恋到因爱生恨到相爱相杀,江有钱懵圈之余想到江阮天天在她坟头不甘练剑,眼下又要跟她比剑,种种联系到一起,让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道:“江阮,我不会就是你口中那个仇敌对手兼挚友吧?”

  她无措道:“我……是个男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以下,想哭:“怪不得吃了那么多木瓜都没用。”

  江阮:“……”

  江阮见她还在装疯卖傻,气道:“就算你今日不想跟我比,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比。”

  他刻苦练剑十年,不敢有一日懈怠,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到“他”面前,跟他比一场,可是次次事与愿违。

  十年痴付喂了狗,江阮眼圈泛红,将山楂枝子一扔,转身离去。

  山楂枝子刮了江有钱的脸,她本来感知不到疼,眼下搓了搓脸,不知为何,心有点疼。

  这一天她没敢再招惹江阮,始终不远不近跟着他,等到日暮低垂,江阮在野湖边烤鱼,香味传出来,她凑上去,举着一把香叶,建议道:“放几片去腥更好吃哟。”

  厨艺这个东西,就跟她的轻功一样信手拈来,仿佛刻在了她骨子里,她猜度:“我这个大家闺秀生前家道中落,所以嫁给了厨子,从他那里学得了一手好厨艺,孰料厨子出轨,我只好学武功家暴他,最终死于正义,被草草掩埋,而后才有幸碰见了你。”

  江阮往旁边挪了挪,不理她。

  江有钱哀求道:“我确实失忆了,真的不是故意戏弄你。”

  江有钱:“我发誓,若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江阮:“你已经死了。”

  江有钱:“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江阮又往旁边挪了挪,接着不理她,往烤鱼上放了几片香叶。

  江有钱道:“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跟我讲讲我吧,比如说我叫什么名字?身份高贵到什么程度了?”

  江阮看着她:“你叫风雪月。”

  江有钱:“这名字起的,真是一点都不花。”

  江阮:“是个花心的骗子。”

  江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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