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战事起
我望着眼前已经失踪许久的人,心情有些复杂。他消瘦了很多,脸颊已经有些微微凹陷下去了。
海风吹起,凤凰花木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向他走近,唤了他一声:“成衍,好久不见。”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仔细地打量着我的神色。
“无事。”
“我想说,还是要来再看看你才行。”他淡淡一笑,眼中却有化不开的哀愁。
我听着这话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成衍?”他的神色着实让我担忧,心里又想着在天宫中得知的事情,不知道要不要问出口。可是问了之后又能怎样呢?
“你有事想问我?”
我点了点头,但是避开了他身世的事情:“我曾去无妄谷找过你,可是找不到。”
“你去找过我。”他笑了,笑容中透露着欣慰。
“是。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去哪了?”他喃喃道:“我躲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成衍,我信你,你若有想说的,都可以与我说,你不想说的,我也不问。”成衍曾经活泼过、冷傲过,但却从未像此刻这样颓然过,我希望他知道,在得知他的身世过后,我仍将他视作我的朋友。
成衍望向我,又笑了,神色比方才轻松了一些:“我曾交给苍泽一幅卷轴。”
“我知道。他告诉过我。”这件事情他既提起了,我便顺水推舟问一问:“那是什么,需要你用上生死契?”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只好你好,我就放心了。”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去:“不过,我也希望你们永不会看见那个卷轴。”
见他要走,我叫住了他:“你要去哪?”
他抬了抬头,没有回我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场气,声音有些空远:“三界战事,怕是又要起了。”
战事起,是迟早的事。
只是像他这样的身份,哪一方赢,他都不会开心的吧。
“成衍,你回无妄谷吧!”我劝道:“你的家在那,又有父神留下的格非石,若真有战事,也殃及不到那。”
“我的家,早在六万年前的那场战事里就没了。”成衍缓步向前走着,脚步有些沉重。片刻,他又停住,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转过身来,往前急行几步:“你愿意同我一起去无妄谷吗?我们一起……”
“成衍,”我打断他,望了一眼岛上的风景:“我要留在这,这里才是我的家。”
成衍神色黯淡下来, 低着头地笑了两声,后退了两步,突然问了我一句:“如果苍泽让你和他走呢?”
这声音语气一出,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为什么不回答!”他猛得抬起头来,眼神叫我心惊,这样的眼神与当日在无妄谷中赤牧的眼神一模一样。我慢慢后退了两步。
他突然转过身去,微微蜷了蜷身子,挣扎了一会才挺直背部。他一直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听出他声音中露出的些许疲态与无奈,他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如常:“你说的对,我得回无妄谷去,明天我便回去。”
我望着他回去的背影,一时想不清,刚才与我说话的是成衍,还是赤牧。
那天晚上,我竟做了许多梦。第一个梦里,我看见了成衍。不,不是成衍,他虽与成衍长得一模一样,可神情冷厉且带着怨恨。
他是赤牧。
他与一名绛紫色衣裳的人站在一块,侧对着我。
“你竟将阴番印连同郢云洲的元神打入这个凡人的体内,简直是暴殄天物!”紫衣男子愤怒地指责着赤牧。
我听这紫衣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阴番印既认我为主,我想如何利用就如何利用,轮不到你说话。”
紫衣男子转过身来:“阴番印可乱天下之势,届时苍泽自然也逃不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我看清了那个紫衣男子的面容,便是在无妄谷里自称戏班班主的人。
赤牧眯了眯眼,神色不甘:“成衍突然出来了,想把我赶回去,我与他争夺了许久,待完全拥有这个身体时结果已成。若非他对苍泽心中亦存了怨愤,怕是连此计都成不了。”
紫衣男子缓了神色向赤牧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运气倒好,竟能寻着这么一个与郢云洲命格相似之人,只是这样的伎俩怎么可能瞒过苍泽?”
赤牧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心中涌现一丝恐惧:“识破了又怎样,他若在乎郢云洲,便会把这女人留在身边,一旦将她留在身边,我便有机会得手。阴番印将她们的命连在了一起,他没得选择,必须将郢云洲的元神从她身体内取出来。”
“你倒舍得,我以为你会不愿动她。”
赤牧神色微变,没有答话。
我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
梦境转换,在这个梦里,我躺在琴鼓山的屋中。苍泽站在窗前,我喊了他,他却没有应我。
我支撑着坐起身来,继续唤了他一声,他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极为冰冷。
他向我走来,伸出手掌置于我头顶,道:“你本是凡人,只因命格与云洲相似,便被他们将云洲的残元强行打入体内,可是你却负担不了它。你虽有她的记忆,却终究不是她。前些日子我探了她的元神,她的元神己伤痕累累。”
“苍泽……”梦里的我痛苦万分,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我而去。
“这残元乃是她的生命之续,它留在你体内一日,你们便生死相连一日。你身死,她亦活不了。唯今之计,只能将这残元从你体内剥离,让它回它该去的地方,这样,你们才都能活。”梦中的痛苦逐渐加大,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苍泽从我体内将残元慢慢剥出。
然而,那丝残元的金光中却突而窜出一团黑气,冲向苍泽。
“小心。”
我大叫着醒来,全身已被汗水湿透,这梦太过真实,真实地叫我心悸。
我安慰自己,不过是梦罢了,以苍泽的修为,哪能轻易受伤呢?然而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为何两个梦中,我都会以合洛的身份出现。
在淊虚洞内,当我触碰至那抹元神时,便似看到些异样的画面,现在仔细一回想,那画面便是我梦境里的画面。或许,这不是梦,这是合洛在承载郢云洲元神时留下的记忆!
我想起成衍离去时的那个眼神,心神不宁。梦里赤牧的话有些奇怪,什么叫他完全拥有这个身体,难不成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成衍的弟弟,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那烈华果作何解释,焰毒无解,成衍身上并没有中焰毒的迹象。
我出了小木屋,朝龙后的云起宫奔去。成衍若为之元之子,龙后又与天后谈论过当年之事,或许,我能从她那里知道一些线索。
龙后正倚在藤榻上吃着水果,瞧我来了,欢喜地招了招手:“来来来,刚刚到新鲜杏子,你要不要拿些去尝尝鲜。这龙宫也就明空一人爱吃这个,他不在,都没人吃。”
“龙后,有些事情想请教您。”我在她身前立住。
她抬眼瞧着我,继续往嘴里塞着果子:“你说,你说。”
“环娑仙子与之元生了几个儿子?”
她将手中的叉子放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
“小黑你也开始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了吗?”她听了此话,神色有些激动:“就是嘛,多了解些事情生活才有乐趣。”
虽然龙后总不承认,但明空的性子的的确确是承了她的。
“据我所知,当年环娑仙子只得了一个儿子。她求老君时,自己说的,说她只得了这一个儿子。”她微微叹了口气:“她叛出神族后,后来还有人见过她,这样一个美人真是可惜了哟!”
一个?
“真的只有一个吗?”
龙后叹了口气:“她怀上第一胎的时候,便已经失了宠。哪还能生得了第二个?”
“您可知她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龙后摇了摇头:“这倒不知,我只见过她,没见过她儿子。”
想知道的事情已经问完,虽早便有了猜想,现在证实后我仍是出了一声冷汗。
我向龙后行了行礼,准备离开。
“这便问完了?”龙后似是有些失望。“其他人的事情你还要不要问,我这里还有很多其他小道消息呢!”
才在海中出来,便见一群鸟儿从北面飞来,队形散乱,似是受了什么惊吓。我回头一看,只瞧见北面的天空被映红大半。心里的不安感渐渐扩大,思索自己该不该前去探究一番。正犹疑着,瞧见一名小仙从北面跌跌撞撞地驾云而来,至小红岛上空时,身形一晃,便从云头栽了下来。
我朝他栽下的地方跑去,看到他时,他正坐在地上喘着气,见我来了,便起了身道:“你可是这的主人?”
“我住在这。”
他向我作了一揖:“借贵宝地休息一下,我修为尚浅,才化成人形,这番逃命过来,可累坏了。”
“出了什么事?”不祥的预感渐渐上涌。
“危夷起兵,苍泽上神带着昆仑弟子正在围剿,天族也已发兵。但魔族圣物阴番印现世,这天下,就要乱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