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合谷山
明空完全呆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我哭。
“别……别哭啊。”他慌了，忙将手中的糕点收好，想帮我擦眼泪，又无从下手，有些手足无措。
好聚好散，苍泽，当初我说出这个词时，是因为我根本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因为尝过甜，所以回忆起来尤为甜；因为尝过甜，所以现在特别苦。
哭完过后，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明空，你知道赤牧是谁吗？”
“赤牧？”明空想了想：“不清楚，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名字。”
我站起身来，心中打定了主意，合洛昏厥过去前满眼的哀求与不甘，我还清清楚楚地记着，她那些奇怪举动背后的意义，我应该要弄清楚。
待明空假终，我便说要与他一同回昆仑。话出口时，明空和晏方皆有些意外。
当初离开昆仑时，我虽走得潇洒决绝，但在他们眼中，那处于我而言，始终是个伤心地，他们皆以为我不会再去那处。
“不许去。”成衍出声最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他以前从不会用这种口吻与我们说话，因此话出口后，我们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要去办点事情。”我扯谎的技术并不高明，想来想去，只编了这么一个理由。
“我……”明空在旁边想要说话。
成衍扇着炉火，望着药壶上的热气，将明空的话打断，对着我道：“你能有什么事情要去昆仑办的？”
我决定不费口舌，我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说服他们，而我也不需要找什么理由来说服他们，我只是要干一件自己想干的事情，无须征得他们的同意。
成衍看着我，似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停下手中的扇子道：“我陪你一起去，明空去了就留在那，谁陪你回来，你伤还没全好。”道。
“我自己去。”我知道成衍担心我，但仍旧坚持着。一方面，我也是不想他知道当日发生在小红岛的事情,另一方面,我实是不想他在我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其实有好几次，我劝过成衍回无妄谷中去，现在的他与当时要我帮他做豆腐的成衍着实不一样。在无妄谷中的他活得自在逍遥，现在却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成衍望着我,脸上浮现出怒气,那个神情与在无妄谷时他弟弟的神情别无二致。我甚至有种错觉,眼前之人就是成衍的弟弟。然而他不是,他很快就将怒气压了下去，闷闷地说道：“把药喝完再去，我熬了好久。”
明空见我俩这般，终于在旁边默默地举起了手：“容我说一句？”
我们皆望向他。
“我没有要回昆仑啊。”他两手一摊，有些无奈地道。
晏方有些奇怪：“你不是为了龙后的事情才回来吗？现在生辰已过，你不回去待在这干嘛？”
“我说过，我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因为师父是觉得四海不太平，让我回来镇守东海。”这个理由上次明空说的时候,我也就是听听,没有当真,东海有龙王在,有龙后在，还有他两个哥哥在,他们的修为都比明空高，苍泽无论如何也不需要让明空来驻守这里。
不过苍泽的心思我向来摸不准，这次让明空待在这里，许是打着其他什么主意也不一定。
“上神让你镇守东海？”晏方的表情也显是满脸的不信，把眼神丢向流素，向她求证这件事情：“这小子没在说大话吧！”
明空不满地叫道：“师父对我委以重任，你嫉妒了是不？”
流素望了眼我们，鼓了鼓脸颊，道：“我一心一意在种花，什么也不知道。”
明空看上眼成衍与晏方，整了整衣襟对我道：“小黑，你若想回昆仑，我陪你走这一趟。我是昆仑的人，你和我一起，行事起来也方便一些。”
与明空一起，的确是会方便许多，毕竟现在的我于昆仑而言，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成衍将药递给我，看着我喝下后，将药碗端走，头也不回地就走开了。
离开小红岛后，我与明空一直往昆仑赶。去的路上，我也和明空说明了此行是为了去看看合洛。
“怎么会突然想起去看她？”明空皱着眉头，有些意外。
因着我与苍泽之前的事，明空对合洛似乎没有多大的好感。
“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问她？她能知道什么？”明空停住步子
我不知道要如何和明空解释，便说道：“有些事情，我自己尚未弄明白，等我搞清楚，定会和你说的。”
上山之前，我本想先让人通报一声，毕竟上次在小红岛上，观仪对我存着误会。可明空拍着胸脯对我说，他现在在昆仑的辈份好歹也能排第四，没理由亲自带来的人还要留在山下等通报，我觉得他讲得有些道理，便随他一起进去了。
上了昆仑后，才刚至明空的了了厅，观仪就得了消息，寻了过来，面上神色不是很好。
“师弟，我有些话要和小黑单独说，你先出去一下。”观仪现在虽是明空的师兄，但毕竟长他几万岁，故和明空说起话的时候，总免不了用些长辈的语气。
明空瞧着这阵仗不是很好，有些担忧地看向我，杵在原地没有动，我对他点了点头。他若真的有心伤我，没必要在这了了厅动我。
“合洛不是我伤的。”明空离开后，我便先开了口。不管他信不信，这件事情我必须要澄清，不该我背的罪名，我不会背。
“我知道。”他有些惊讶于我的态度，但神色也缓和下来：“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那日刺伤你的是伏戟剑。我当时心急，未仔细确认，才伤了你。今日来，也是想向你赔个礼。”话至此外，他向我作了一揖，完完整整地行了一礼。
他虽伤了我，但是是因为误会我伤了郢云洲，着急保护他师父，虽是做错了事，也是情有可原，我并不怪他，反佩服他对郢云洲的那份忠心。且他作为一个上神，以他的辈份与地位，大可嘴上赔礼即可，实不必行此礼。观仪从袖中掏出一瓶药瓶来：“伏戟剑的伤不比其他，我这段时间炼了些丹药，对你的恢复有好处。本来想早些炼好给你送过去的，只是药引难寻，才耽搁了，今日将将炼成，你便来了。”
“上神不惧损失自己的颜面，能做到这般，我很佩服。”其实我的身体早便好的差不多了，但我还是收下了那瓶丹药，这样他也能心安一些。
而且明空说过，像这种情形，别人给你东西，不要白不要。
“师父曾教导过我，知错就必须要改，面子之于人，并不是那么重要。”
“合洛现在怎么样了？”他既说起合洛，我正好顺着问道。
他神色黯然：“无果渊的戾气很重，云洲师父能重生为人已是非常不易了，现在又受了那样的伤……”
这样的结果我不是没有猜到，我都卧床修养了这么久，更何况是合洛。
“苍泽呢？”合洛受了伤，苍泽一定会想办法全心全力为她治好的。
观仪摇了摇头，道：“苍泽师父为了给她续命，已经耗了不少真气。当年他去极北苦寒之地待了近万年，身子其实已经有所受损，现在……”
观仪没有说下去，我心里却已了然。苍泽现在的境况，必定也好不到哪里去。魔族动作不断，应是在酝酿着大事，否则隐迹几万年，也不会在此时现身，来时的路上，我便听明空说，已几名弟子着了魔族的道丢了性命。合洛的身体是每况愈下，他又如何能安得下心来。
“我今日来，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合洛。”我道明了今日的来意。
“云洲师父说想再回去琴鼓山看看，苍泽师父便陪他去了，我走不开，便让长书随在左右。他们今日刚走，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观仪面上的愁色一直不曾退去：“你若愿意等，可先在昆仑住下，我先告辞了。”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观仪：“上神，合洛的事情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那日合洛要我阻止她，不要让她伤害苍泽，我实在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倘若她就此殒命，我倒是不用再担心她话中的含义，但我也知道那样苍泽会很伤心。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将合洛等来了，现在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合洛死而无能为力，太过残忍。
观仪的背影有些僵硬，顿在原地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要回过头来与我说什么，又生生止住了，片刻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观仪走后，明空便进了屋，他虽好奇我俩的谈话的内容，但很自觉的什么也没问。
“你什么时候去看合洛，我陪你一起吧。”明空在桌前坐下，问道。
“他们去了琴鼓山，没那么快回来。”
“你作什么打算？”明空趴在桌上，没什么兴致：“听说近段时间空桑山附近出现了危夷的踪迹，弥英上神已经带了些弟子去勘察。等弥英上神回来后，观仪师兄好像有事要去趟合谷山。这样特殊的时期，我实在不好轻易走开去忙别的事。”“合谷山？”想起刚才观仪临走时的情形，我的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