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了个凡人
我坐在草地上,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从引魂灯离开,再次醒来时,前尘往事如流水一般灌进我的脑内。
琴鼓山无忧无虑的日子,极北荒地孤寂寥落的日子,还有小红岛上无情无爱的日子,无论是作为郢云洲,还是作为东海小黑的日子,我都想了起来。
这本是件喜人的事情,然而我现在却欢喜不起来。
现在的我成了一个凡人,还是一个生活在尼姑庵里面没人要的小孩。听说,在我恢复来到这里前,这具身子的主人,还是个傻子。
我醒来的那天,庵里的师太们瞧我人不傻了,还直夸我有福气,上天垂怜,恢复了神智。
可是我想哭 ,真的想哭 。
以前活了九万年,修成了个上神。死里逃生转世后,以小黑的身份在东海活了五万余年,修成了个上仙。再次死里逃生,转世后却成了个凡人。
不是凡人不好,只是这样,怕是还没找到苍泽,我就老死了。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这凡人身体的长相,与我在东海时的长相是很相似的。
不知道现在苍泽怎么样了,有没有养好身上的伤?我记得坠入无果渊时,有听见他喊我的声音,但被成衍推出来后,因为太过虚弱,我并未来得及看他一眼。
成衍,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一阵一阵的疼,我从未想到,他会在我的生命中占据这样重要的位置。
原来,他便是在极北之地与我相伴万年的那只白狼。
我因不能回去极北之地找回他,还一直觉得心里愧疚,却不想他早早地便守到了我的身旁。
他比我回来的早,想一想,或许在琴鼓山下与他初见时,他便已是极北之地的他了。
他一定很怨我吧,他陪着我度过了我最伤心无助的日子,我却没能认出他来,还任由他受了那么多苦。
如果,我能早点认出他,他的命运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我一个人悲春伤秋了许久后,才仔细回想起在自己在冥界的事情来。
明空说是聚神珠带他找到幽冥司的,引魂灯被打碎后,按理来说,聚神珠应该将我的元神吸回了原来的那具身体内才是,但是现在我却成了凡人,在我失去意识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婆那盏引魂灯虽与奈桥旁边的的引魂灯样子无异,但却能止住聚神珠将我的元神吸引过去,这让我很惊讶。且我的元神能依着那盏灯生存了那么久,离了灯也无人能瞧出当时我非普通魂魄,即便是明空,也是灯打碎了之后,才瞧了出来。
可见孟婆盏灯,不是盏普通的引魂灯。
突然想起来,在奈何桥旁的时候,我的性子也太怂包了些。
我想了想,或许最快能见着苍泽的办法,便是寻了短见,去奈何桥走一趟,和白无常他们说我的真实身份,让他们带我去见苍泽。可是,到了那时候,他们又如何能相信我呢?
且孟婆既养了我的残元那么多年,还刻意将我的气息藏了起来,叫他人都瞧不出异样,想来当初她养了我的元神,也是存了些目的的。
所以,去冥界这一条路,应是走不通的。我现在法力全无,若是去了那,被强灌了孟婆汤就糟了,这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十几万年的记忆,可不能弄丢了。
既是冥界那条路走不通,那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我问了庵里的师父们,说自己想去昆仑山求学,问她们认不认识一些有仙缘的人,我好先求教求教一些修仙的事情。
庵里的静尘师太说,有仙缘的人她不识得,算命的她倒知道一个,那个算命的姓刘,很出名,听说是曾在一名仙子底下求教过的,算命很准,也干些驱鬼除妖的生计。师太不知道那算命先生的地址,只知道那名算命先生会在城西的桥楼街那里出摊。
我觉得这也不失一个方法,可以试试,先去找到那名算命先生,再见着他的仙子师父,路还很长,我还要一步一步地走才行。
揣了些馒头,我便从庵里出发了,走至桥楼街时已是日落西山。我在桥楼街附近转悠了很久,也没瞧见那个算命先生,问了下,才知他今天已经收摊了。
现在的营生人都这么随性的吗?怎么这么早就不做生意了!
我极为无奈,只能问了那算命先生常出摊的地方,蹲在那里守株待兔。我坐在街旁将就了一夜,困了便靠在膝上打会盹,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日早晨。
从怀中掏出带出来的最后一个馒头,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街道上也已经热闹起来了,我边啃着馒头,边在街上找着,转悠了一会,果见了一个算命的摊子。
摆摊的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来得早,他的摊子才刚摆好,故而没什么人过来。
我朝他跑了过去,在他的摊前停住,问道:“您是算命的刘先生吗?”
他低头瞧了瞧我,有些疑惑:“是我,你是谁家的孩子,有什么事吗?”
“你替我算算命吧!”
他在摊前坐好,指着旁边幡上的大字对我道:“驱鬼除妖,我还可以不收银子,那是积福的事。可算命,那是泄漏天机的事,会折福,所以我是要收银子的。”
我爬上他摊前的小凳子,趴在桌上对他道:“你若真的厉害,替我算完命后,就不会想着收我的银子了。况且你只管算,我也没让你把算的结果告诉我,你不说,那就不算泄漏天机是不是!”
他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后笑了:“你这话有些意思。”
他向我要生辰八字,可我才醒过来,哪知道这身子的主人原本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我将掌心伸了过去,让他替我先瞧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个哆嗦,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惊恐地瞧了我一眼,又从自己布袋中掏出一面镜子来。
我瞧着那面镜子,是个仙家之物,但也是个普通的仙家器物,看来他师从仙人一说,是不假的。
他鼓捣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都变得恭敬了:“您找我有何事?”
“你知道我是谁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不出您是谁,但也知您不是个普通的仙人。”
这小子算是有点眼力见。我指了指他手中的镜子,对他道:“我听说你曾拜过仙人学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师父?”
他有些犹豫,对我道:“要不我先去拜见拜见我师父,等她同意了我再带您见她,您看可好!”
他考虑得也是周全,我便同意了。
去见他师父的路上,他告诉我他叫刘湘子,师父是城旁郁璃河的河神。
快至郁璃河时,他让我远远站着,自己先到了河边,跪地向郁璃河拜了拜,又开始捻指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河面波浪起伏,一名女子从水中而出,踏水行来,落在他的面前。
我瞧着这郁璃河神,越瞧越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瞅瞅她的脸,再瞅瞅她的身形,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脑中一个激灵,终于想了起来。
这可不就是那时去打扫月梵宫的小仙娥吗?
她本是一个扫地的小仙娥,现在却来做了郁璃河的河神,好不逍遥自在。
虽只是见过一次,但由她是出现在月梵宫那样的地方,又曾被流素误会过,所以我才将她记住了。
我与她根本算不得认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然而此时此刻瞧着她,我却觉得分外亲切。
心里激动,脚便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了:“仙子,仙子,你记得我吗?”
她见我突然窜了出来,先是一阵慌乱,而后又立马换了神色,故作镇定地道:“你是何人?”
她瞧了瞧我,神色迷茫。刘湘子则有些惊慌,眼神瞟向郁璃河神,有点害怕,又有点苦恼。看来他说了这么久,还没和他师父说到我。
我好不容易将她想了起来,估计她也不一定能记住我,于是只能对她道:“晏方生辰宴那日,我们见过……”
还不等我说完,她便将我打断,神色中带着些气恼:“你一个凡人,竟敢直呼殿下的名字!”
这名字可不就是取来让别人叫的吗?我不以为意:“你不好奇我一个凡人为什么知道天帝十一子的名号?又不好奇我为什么说咱俩在晏方的生辰宴那日见过吗?”
我这一问倒将她问住了,脸上不见了方才的恼色,换上了好奇。
平心静气才好,平心静气了我才好将话说下去。
“我和你相见时,不只我们两个人,晏方也在,东海三皇子也在,还有西槿和流素,我们是在月梵宫见到的。”她听见月梵宫三个字,显出吃惊的神色:“你竟知道月梵宫。”又仔细地端祥着我,喃喃自语道:“你知道你的样子,瞧着是有点眼熟。”
“我是小黑,是东海……”
我还未说完,她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小黑上仙!”
我有些无奈,她不记得我的人,倒记得我的名字,早知道我报名字不就好了。
“是我是我。”我急忙应道
那小仙娥见此,脸上竟带了一幅又哭又笑的神情来,只不过见刘湘子还在旁边,便生生忍住了,先打发了他去旁边。
待刘湘子走远了,她才道:“神魔那一战,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十一殿下伤了好大的心。殿下和西槿上仙他们有时会在月梵宫走一走,他们提起你的时候,都是很难过的样子。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光他们,我也以为我死定了:“这个中曲折,我一时也和你说不清楚,只是我现在成了个凡人,没得法去见他们,就想让你帮帮我,我想见见晏方和明空他们。”
她和我说,她现在不是天宫中的人,要想见到晏方,怕是没什么机会。
我想了想,决定先托她带我去趟东海。<!--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