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鸟儿与鸟儿很般配
自上次离开昆仑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若是在大厅里，那么多人在，我大可以装作没看见他，可是现在只我两独处，若是装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
“见过上神。”我依着礼数，给他行了礼。
“我到大殿时，听说你来了，却不见你人影。等了许久也不见你回来，我就也出来了，原来你是到了这个好地方。”
听这话的意思，他似是特地寻我而来。他找我作什么，上次在琴鼓山我与和他言明，我们两不相欠，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是不要单独待在一起好。他既不明说，我便装不知道，明空说过，有时候需要适当地装傻充愣，才能蒙混过关。
“我离开宴会也已经好久了，现下也该回去，便不拢上神清静了。”我又向他行了礼，想要走开。
他神色难辨，突然拉住我：“不必如此生分。”
我将手从他掌中抽开，后退了几步：“不是生分，是该有的礼数。”在昆仑的那段日子，我们皆当我是郢云洲，是两个托付真心，互许终身的人，我自是可以不拘礼节。可现在我只是小红岛上的一个散仙，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与他说话。
“以前在昆仑时，你在我面前没有这么拘束。”他向我走近。
“那是以前。”他非要让我说破，那我便说破了，“上神现在的知心人是合洛，莫管与其他女子以前是什么关系，什么交情，现在还是要保持着些距离才好。”
他哑然，好一会儿才说到：“这些道理，是明空说给你听的？”
我摇了摇头：“明空教过我一句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交往，一个界限尤为重要。”
“界限？”
“一个男子可以在不同时段喜欢不同的女子，但绝不能在同一个时段和几个女子纠缠不清，若那样，便是个滥情的负心人，是要遭人唾弃的。”
“他在这方面，倒是不含糊。”苍泽也是同意我这番话，末了，又说道：“即便如此，你也无须用这样恭敬的语气与我说话。”
我想了想又道：“龙王龙后是我与明空的父辈，但他们成婚晚，像蓬莱岛主那番成婚早的，其孙子孙女都有我与明空这般大他可算是我们的爷爷辈了，他与你不过差了一万岁左右。上神与龙王龙后、蓬莱岛主臬是同辈之人，我自然要对你恭敬些。”
“爷爷辈？”他有一瞬的失神，嘴里喃喃自语着，随后又问：“你的意思，是说我老？”
“光看相貌，说是与明空同岁也可，可岁数确实是有些大了。”诚然，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这三界之中若是只看相貌而行礼的话，那岂不是要乱套了，那些年长之后才修仙得道的可不在少数。
一时间我俩相对无言，用明空的话说，这气氛有些尴尬。“听说前些日子明空一直给你作媒？”
“嗯。”我应道，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亦不知他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他竟给你作媒。”他轻轻说道，眼睛微微眯了眯。
“我这个年纪，有人作媒一点也不奇怪。”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本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只不过以往一直与明空在外面混迹，耽搁了年华，且我自己也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才一直拖到现在。
“可有看得上的？”
“这么多青年才俊，总要好好挑一挑才行。”说完之后，我觉得自己需要和他客气一番：“若到时事成，上神可以带着合洛来喝喝喜酒。”
“喜酒？”他上前几步，说这句话时，有些急促。“你同我说过，你无情无爱。”
我又往后退了几步，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那又如何？他不介怀，我不在意，就好了。”
觉得多说无益，我正要告退，明空的声音突然传来：“小黑小黑，我刚刚在宴会上，认识了度朔山的执晰，也和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他。那小子很不错，听说人品好，身好好，他是只重明鸟，你也是只鸟，很相配……”
我侧头一看，他正兴冲冲地从远处跑来。苍泽的身子被假山挡住，明空并瞧不见他，待跑得近了，看见了苍泽，他猛地止住步子，险些摔个跟头。明空立好身子，恭敬地对苍泽行了一礼：“见过师父。”
“你拜入我门下这么久，性子竟然还是这么不稳重。”苍泽微笑着看着明空。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明空的手似是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徒儿知错了。”明空看了看苍泽，又看看我。
“你刚才说有只重明鸟？”我顺着明空方才的话问他，想赶紧离开。
明空看了眼苍泽，轻声应道：“是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我对明空道。
明空又看了一眼苍泽，见苍泽点了头，如是得了赦令，拉着我就要走，才行几步，又停住了，望向跟在我们身后的苍泽：“师父你也去？”
“自然要去。”苍泽说着，将目光落向我：“小黑好歹在昆仑待过那么长时间，对于她的终身大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我得帮小黑把把关。”他微笑着，眼睛睨向我，又补充道：“以长辈的身辈。”
我觉得那笑容与我平日里所见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莫非是我说他老，他生气了？可人生气的时候是不会有笑的。
“长辈？”明空看向走在我们前面的苍泽，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以质问的眼光看向我：“小黑，你是不是乱说话了。”
“没有。”我心中很坦然：“只不过拿他的年纪与你父王母后比了比，与蓬莱岛主比了比，理清了一下辈份。”“果然。”明空抚了抚额。“你竟然说他是长辈！他那样的相貌说是我哥哥也是可以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说他是爷爷辈的。”
明空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异地看着我。
“实话实说而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向前走去。
苍泽走在我们前面，至大殿时，远远地看见流素也在，此刻西槿正领着她与花神南幕说着话。
我看向南慕，她与风神也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一脸坦然地对苍泽点了点头，便接着与西槿他们讲话。看南幕与风神相处的样子，她对苍泽的眷恋早已成为过往，现在她与风神琴瑟和谐，恩爱得很。
明空见了流素，心里欢喜得很：“师父，你将流素也带来了。”
“西槿家的园子有很多奇花异草，都是花神悉心栽培的。我同流素说，可以让西槿带她去看看，她便跟着我过来了。”苍泽侧头看了看明空，笑得意味深长：“你瞧，为师可是个喜欢成人之美的人。”
我听着这话不对劲，觉得他像是醋了。可他说过，他曾经只爱过，今后也只会爱的一个人是郢云洲，而现下的合洛便是郢云洲，以他的坚持与韧性，又怎会轻易改变心意呢？
若是他就此改变心意，我倒会瞧不起他，亦会觉得悲伤，自己如何会为这样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念念不忘？
一时间，我心中有些伤感。
至了明空的位置，只见一个黑衣少年坐着，便是执晰。执晰见我们来了，赶忙起了身，先向苍泽行了礼，随后才向我打了招呼。
“我与蓬莱的孚黎相识，前些日子便听说了他在小红岛与你见面的事情，觉得你很有趣，便想与你相交，今日正寻着这个机会了。”
“你果然好眼光。”苍泽接了话，在我们旁边坐下：“你多大年纪了。”
“今年六万余岁。”执晰恭敬有礼的回道，又问我道：“小黑仙子今年是五万余岁吧！”
“是。”说话间，我们都坐了下来。
执晰与我们谈论了许多，大都是一些日常杂事。我仍旧话少，只听他讲着，大多数时间搭他话的都是苍泽与明空。从执晰的言语间可见他是个洒脱之人，我觉得此次虽未见到临焕真君，但能见到他也不枉来天宫一趟，他应是能与我做朋友的人，说不定以后还能拜个把子。
正想着，他已对我相邀：“今日时机不对，下次若有空，我亦想与你切磋切磋，按孚黎的说法，有你这样身手的，可是四海难寻。”
“来小红岛找我便可。”我回道。
“就是就是，小红岛风景也好，不切磋的时候也可以喝喝茶。”明空在旁边帮着腔。
说话间，一个小木雕从执晰的袖中掉了出来，滚落在地，正置于我的脚旁。
我将木雕捡起，瞅了半天也没瞧这刻的是个什么物件，瞧着有点像只小狗：“这是只小狗吗？”执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是只老虎。近些日子我在琢磨着学木雕，手艺不精，让你见笑了。”
我想起一句话，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原来便是这般，不过这木雕看上去憨态可掬，甚是可爱。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看着这小木雕，我竟不自觉地笑了一笑。
身旁的苍泽怔住，神色突转，竟似有些凄凉。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竟一句话也没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心思似也不太放在我们身上了。这酒是晏方特意给我拿过来的，叫浮日生，还叮嘱过我酒劲很大，我本想提醒苍泽，但一想他应该也是酒量好的人，不需要我提醒。
可若知道后面会有那么一出，我定早将他的酒杯拦下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