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狼
回琴鼓山后,爹爹告诉我,天帝亦和他说了要将苍泽提上天宫去做官的事情。
“苍泽又不是个篮子,他提什么提!”我生气地说道,又立马缓下情绪,问爹爹:“苍泽知道这事吗?他什么想法?”
虽然九歌也曾说过这事,但她提此事和天帝提此事是两种不同的含义。
“苍泽说他需考虑考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苍泽的性子,若不愿意的事情,他从来都是直接拒绝,绝不会说考虑之言。
我冲出爹爹的屋子,便向书房跑去。
“你真的要去天宫做官?”我问道,有些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
但苍泽将书收起,没有回答。
他眉间的犹豫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我不想你去。”
他抬眼望着我,仍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不想你去。”我又说了,想起总含情脉脉看着他的九歌与南幕,鼻子开始发酸。“而且马上便是除夕了,你若真的要走,也等过了这个除夕才好。”
他还是没有说话,我忍住心中的酸楚,对他道:“你若有了决定,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要去采办除夕用的物件,你若走了,我也好少买一些。”
说完后,我急忙跑了出去,至了一处僻静之地才停了下来,眼泪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拿起袖子将眼泪一抹,告诉自己不要泄气。
我觉得自己这幅沮丧的样子还是不要叫人瞧见了好,便寻思着走远一点,去绣山看看芍药。未想至了北岳山时,瞧见了那头总待在琴鼓山下的白狼。
此时它正与一人相对,做出戒备之式,身上带了不少伤。
他对面那人着了白衣,神色阴沉,身侧立着一头坐骑诸怀兽,亦是凶神恶煞的样子。白衣掌起,蓄起的哪里什么灵力,而是魔族的煞气。
魔族中有诸怀兽坐骑的人本就不多,眼前之人又有这样浓厚的煞气,我心中猜想,他便是魔君长子危夷。苍泽他们在战场上也没少碰见危夷,关于他,我只听白泽提过一二,说他这人狠厉毒辣,虽是魔族长子,但是实际上算不上多能讨之元的欢心。之元子女少,只有两子一女。听说有一个乃是神魔相恋才生下来的,是不可言说的存在,在魔族受尽冷落。而女儿曲桑又是个软弱性子,最怕打打杀杀,之元没有办法,只能重用这个长子。
白泽说这话时,我还很奇怪,他是怎么将别人的家事打听得这么清楚的?
白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都是一样的。既好不容易探究来了,肯定要将知道的事情说给别人听,才不枉费探究的那番辛苦。
我觉得,能将嚼舌根一事说得这么清尘脱俗的,也只有他了。
那白狼常在琴鼓山脚待,那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伤琴鼓山上生灵的性命,可见是头很好的狼,只可惜没有仙缘,还没能化形。危夷堂堂一个魔族长子,为难这只白狼做什么?而且还是与着他的诸怀坐骑一起合起来欺负白狼,也太不要脸了!它现在受了伤,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而且欺负他的还是个魔族的人。
唤出伏戟剑,我便飞身来到白狼身侧。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白狼瞧见我,身子一震,随后似是松了一口气,慢慢与我贴近了一些。
“你是危夷?”我得先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总不能开打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白衣男子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猜的。”
他去拨碎发的手僵了一僵,随后看着白狼,冷笑出声。“找个女人当救兵,你真有出息。”
“欺负一个女人和一头狼,你真不要脸!”我啐道。
他一愣:“倒是个泼辣的性子。”随即脸色又变得阴狠,又道:“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平日里我与旁人切磋的机会很少,也只能和苍泽一起练剑,偶尔会和白泽切磋一下,不过白泽那家伙比我还不长进,输给我几次后,就不肯和我比了。
与危夷的这次,算是我第一次正式与别人打架了。
我听白泽说起过危夷,战场上苍泽与危夷没少碰面。动手之前,我还有些担心,毕竟他是魔族长子,又上过战场,我还思忖着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然而现实告诉我,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一场架打下来,我发现他并不比我强,若是我一个对他们两个,确实有些麻烦,幸而白狼也一直在帮衬着我,对付着那只诸怀兽。
我与他都受了伤,但他的伤比我重了许多。我身上的皆是皮外伤,他却被我伤了元神。
再看向我时,他神色中多了许多震惊与不甘。
这场对战,我本是可以赢他的,谁知半道上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采药小童。这小童见着我们这里打得正酣,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危夷瞧见了那小童,抓住他向我丢来,未再恋战,虚晃一招,便逃走了。
我本想追去,但因脚上被他的剑划了一道口子,所以动作慢了,只能眼睁睁瞧他不见了踪影。
我走到小童面前,有些不满地戳了戳他头顶的髻子:“你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
“我就是路过。”他扶了扶头顶的髻子,生怕被我弄乱。
“看见我们在这打架,你也不知道躲一躲。”若不是他的突然出现,我今日说不定能将危夷拿下。到时,也算是帮了爹爹和苍泽一个忙。
“来不及躲。”他捡起方才因被牵入战局而落在地上的背篓,将散在地上的药草一一捡入其中。
看来真的打起来与平日里练剑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要累多了,我瘸着腿走到一棵老树旁,寻思着歇息一会。坐下后,我向白狼招了招手:“你过来。”
白狼迈着步子走到我的身旁,低低呜咽了一声,趴下身子,将头枕在我的腿上。还记得第一次在琴鼓山山脚见他时,他对我发了脾气。后来再遇到它时,它都很温顺。“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你了,原来你在这。”我摸了摸它的头,毛软软的,很舒服:“他们两个人欺负你一个,你瞧着这形势还打什么?赶紧跑呀!瞧把自己这一身伤弄得。”
他动了动头,又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我瞧着他身上的大部分皮毛都已经被血染红,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很痛?”
采药小童走到我的旁边,放下背篓:“我给他瞧瞧?”
“你还会看伤?”我有些惊讶,瞧他小小一个人儿,药理这样复杂的东西,他竟懂?
他指了指身后的背篓:“当然会,你瞧我采了那么多药。”
“会研墨的人不一定会写字,会吃饭的人不一定会做饭。”术业有专攻,草药也讲究一个剂量问题,他会认不意味着他会用,不是吗?
“你说得倒没错。”他点了点头,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我就是会看伤。”
他说自己会看伤的时候,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瞧着他不过七八岁孩童的模样,却是一派老成,颇有些当年苍泽的影子,只不过不像苍泽那样寡言少语。
小童靠近时,白狼仍有些防备,我摸了摸它的头,安抚它,它才冷静下来。白狼身上的伤口这么多,必须要处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禁问道,瞧着小童一边捣药,一边将药敷在白狼的伤口上,那认真的样子很是可爱。
“观仪。”他仍是专心致志地替白狼抹着伤口,回我话的时候都没有看我。
“小观仪,这治伤的功夫谁教给你的?”他这一派老练成熟的样子想是已经学了挺久的了。
“不许叫我小观仪。”他终于抬眼看向我,神色很严肃。
“哦。”明明就是小观仪,为什么不让人叫?
纠正了这个叫法后,他继续替白狼抹药,边抹才答道:“老参精教我的。”
替白狼上好药后,小观仪又掏出一个小陶瓶,递给我:“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给你上药。这药是内服的,对伤口恢复有帮助,给你,就是吃了会犯困。”
将瓶子交给我后,他又重新背上背篓,边走边背对着我挥了一挥手,走得很是洒脱:“有缘再见!”
这小子蛮有意思的。
白狼趴在我的腿上歇息了一会,状态看上去比方才好了一些,看来小观仪的药还是有用的。
我本以为白狼要多休息一会,谁知它只是趴了一下,便站起了身。
望向我时,那湛蓝的眼睛中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突然想起小狼崽说这只狼总“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莫不是就是说现在这样的眼神。
我瞧着它的眼睛发愣,与它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它退后几步,转身要离开,我才回过神来。
走了几步,它又掉了头,来到我跟前,抬起左前爪,向我伸过来。我不明白它要做什么,疑惑地看着它,它又将前爪伸了伸,似是要我握住它的爪子。
我依着自己的猜测做了,将它的前爪握住。
突然觉得手心一阵发烫,竟有红光从中间散出。
我将手掌从狼掌垫下抽出,看了看手心,可是什么都没有。<!--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