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师父不好当
爹爹对我收徒一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我既收了人家为徒,便要好好教导他,相比教会他多大的本领,让他明事理,分是非更为重要。
我决定收徒一事也算是临时起意,并没有真正考虑过要怎么去教他,但瞧着小狼崽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在教人一事上许是有些天赋的,所以便也安安心心地开始当起了这个师父。
第二日一早,我打着哈欠开了房门,瞧见小观仪在我的门口正襟危坐。
“这么早。”他的头发被晨露浸湿,看上去已经在这坐了挺久。
小观仪指了指天边刚显的红色:“不早,清晨时光不应浪费。”
我蹲下身来,替他将头上的发带绑紧了一些:“你既说不该浪费,那你一大早地都做了些什么?”
“打坐。”
打坐?他这小脑袋瓜子里想得是什么?
我让他先去书房等着,我一会便过去。
我既收了徒弟,须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教他。想想苍泽刚来琴鼓山时爹爹教他的样子,我跑进房间一阵搜罗,终于找齐了我要的书。
我到书房时,小观仪已经坐在那等着了。我将搜罗来的书搬到他的桌上,对他道:“赠你四十九本书,你先将这书誊抄完,边抄边好好领悟,有不懂的就问小狼崽,这些我都教过他。等你眷抄完,我再带着你修炼。”
他瞧着眼前的书,又瞧了瞧我,手上没有动作。
我与这孩子相处时间不长,但知道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有什么事情不会像我们这样直说。
“怎么了?”我问道。
他终于将手放在书上,食指点着书名处:“我不会认字。”
不会认字,这倒让我始料未及,药理知识那么难懂他都会了,字他却不认得?白泽听见小观仪说的话,忙放下手中的书,从旁边凑了过来:“我教你我教你。”
小狼崽也跟了过来:“我也可以教你。”
小观仪将书拿起,递向我,望着白泽和小狼崽,道:“我是有师父的人,师父会教我。”
这小子,还是挺有气性的。
我觉得教认字得先从教名字开始,不过小观仪既不认字,那他的名字是谁取得。
“老参精取的。”
小观仪告诉我,他无父无母,乃是天生精灵,集日月之气长成。他有记忆始,并是与老参精在一块,名字也是老参精给取的。他这名字便是取“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之观,老参精是希望他能观尽世间万仪,却不忘初心。
这个小观仪,虽说不认字,但懂得词句真多。
“姐姐,那我的名字是什么含义?”小狼崽在旁边问道。
当初给小狼崽取名字的时候,我压根没想那么多,但此刻他问了起来,我自然不能说的这么随便,否则会叫他伤心的。
我快速将自己肚子那少得可怜的学识搜罗了一遍,告诉他道:“姐姐觉得人应有姜桂之性,但也望你能腾焰飞芒,所以给你起名叫姜腾。”看着小狼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说到名字的时候,白泽脸上默默浮起一层哀怨之色,他默默地瞥了一眼正在看书的苍泽,叹了一口气。
苍泽眼睛虽落在书卷上,但也注意到了白泽的失落,问他道:“你叹什么气?”
白泽略带幽怨地说道:“都说一个人名字意义非常,故取名一事,可看出取名之人对那人的重视程度是为几何。像上次与魔族一战时,我遇到了东海大皇子琰安,他说他弟弟还未出生,东海龙王便已经思索取名之事了。”
苍泽终将书本放下:“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白泽摇了摇头:“我是想循序渐进。其实我就是想问,主人你当初怎么没有给我起个名字呢?”
我正想说话,白泽迅速转过头来,对我道:“不许说小黑、小红之类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我初见你时,和你互报名讳,你傲气满满地说,你乃神兽白泽,我虽知你是白泽兽,但也亦以为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就叫白泽。”
白泽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拿出毛笔,开始教小观仪认字。他极为好学,问题也很多,我既是他的师父,就得耐心和他解释,一日下来,他仍是精力满满,我却累得够呛。
师父一职果是不好当,尤其是对我这种没什么耐心的师父,面对的又是小观仪这样一个要求极为严格的徒弟。
一段时间下来后,小观仪对我的表现颇有微词:“师父,你为什么这么不上进。”
我当时正坐在檐栏下与白泽吃果子聊天,小观仪手捧了本书过来,瞧见我们慵懒闲散的样子,便忍不住说道起来。
我觉得我得好好给这小子讲讲理,但这之前,得先问问他这说法的由来:“我怎么就不上进了?”
“苍泽师伯已有那般成就,仍是孜孜不倦,刻苦非常,不敢懈怠。但你却总是在谈天说地,消磨时光,连早课也不做。”
“这事,也可以从名字一事上解释。我叫云洲,意为云游四洲之意,说明我这人天生适合游山玩水,无忧无虑地活着。苍泽,名为泽被天下之意,说明他堪当大任。我与他自是不同。”说完之后,我觉得需要让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区别,还需说得再仔细一些: “我问你,早课的时候,苍泽在干什么?”
“读书。”
“读什么书?”
“兵书。”
我点点头,这小子还是擅于观察的:“那便是了,苍泽做早课,是因为他要上场杀敌,你要做早课,是因你要抄书学字,这两件事情我都不用做,所以我为什么要做早课?且你要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课可一次也没落下过。”
小观仪答不出来,眉头深锁,似是在思考我这番话是不是真的有理。我继续道:“除去他看兵书的这些时间,我每日练剑的时间与苍泽练剑的时间一样多,看书的时间也与他的一样多。况且我若真是不长进,你又怎么因我的身手而跑来找我拜师呢?”
我瞧他一脸恍然的样子,决定趁热打铁:“你看事情不能太片面,否则只会一叶障目,变得偏执。你只见我不来做早课,就下了我不上进的结论,却没想过我有没有做早课的必要。每人自有其道,道不同,所要做的事情自然也不同。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所有的事情。”
瞧他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便对他挥了挥手:“你先自去想一想吧!”
他刚要走,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叫住了他:“你未想清事情就妄下定论,所以,你现在需向我认个错。”
这段时间下来,我也发现小观仪对面子一事极为看重,看重面子不是不好,但是太看重了,反会成为累赘。我觉得趁此机会让他改改也好。
他一愣,神色有些为难,嘴巴动了动,似难开口。
他挣扎了片刻,见我一脸坦然地看着他,呼了一口气,向我鞠躬行了礼:“徒儿知错。”
我点了点头:“知错就必须要改,面子之于人,并不是那么重要,你记住了。”
小观仪一脸深思状地离开了,白泽瞧着我由着一句话与小观仪说了这么久,一脸重新认识了我的表情:“你真能掰!我竟从未发现你有这样的天赋。”
我笑着回道:“见笑见笑,只是一直没有一展才能的机会罢了!”
苍泽看完书从屋里出来,见我和白泽在檐栏下聊天,便也坐了下来:“你们怎么在这待了那么久?”
“谈天说地看风景。你瞧现在这一院的果树都开了花,多好看。”我递给他一个李子,他摇了摇头没有接。
“今年的芍药还是没有打苞。”苍泽的目光落向那几棵芍药。
“是啊,真是可惜了。”我叹气道,这么些年了,好不容易种活的几棵芍药虽茁壮成长,但就是不开花,每年都是挂着绿油油的叶子。“便是连去年种的海棠、胜春也都开了花。”
苍泽起了身,将余下的酒瓶收了起来:“莫再喝了,我现在去准备做饭,你想吃些什么?”
我对他笑道:“你做的我都爱吃。”
苍泽听了后淡淡一笑:“你早上说想吃豆腐花,我今天先准备,明天再做给你吃。”
“好。”
我一直觉得若是哪天三界太平了,苍泽可以卸下重担,去无妄谷开个馆子,以他的手艺,生意必定会非常红火。
苍泽走后,白泽一脸感叹:“真是难为了我,瞧着你们这样浓情蜜意,还要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说着,他又问道:“姜腾那家伙哪去了?怎么这么久不见人。”
“去见妘苏了吧!”昨天姜腾想将妘苏带给我看看,我怕妘苏来这会紧张,便和他去了妘苏那里。妘苏见了我有些紧张,但看向小狼崽的眼神满是爱意。想起他俩站在一起的画面,我不禁说道:“妘苏那女孩子很好,他俩很般配。”白泽有些疑惑地看向我:“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见过她似的。”
我点了点头:“对啊!昨天小狼崽带我去见她了。”
“什么!”白泽跳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不带上我!”
“昨天你不是跑去仆勾山看那小蓝花了吗?是你自己走开的,怨不得我们。”
白泽一脸懊恼,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一直嚷着要小狼崽带他去见见妘苏,可是后来因为战事变多,他因繁忙,便将这事忘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