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恍惚
朦朦胧胧之中，冠越仿佛再次看见了当日的天君府。
那是一片愁云惨雾的景象，天庭维新会议的牌匾早已取下，府中到处流传着不好的小道消息。
光是冠越听闻的，便有两位天帝已经罢免了壤天君在天庭的一切职务，接下来便是清算此前一切参加天庭维新会议的天官等等诸如此类的传闻。
据说，这一次不但要罢官去职，还要从中揪出一批罪大恶极之辈处死。
毫无疑问，冠越便是传闻中的“罪大恶极之辈”了。
谁让冠越在天庭维新会议之中最得壤天君看重，短短五年不到，就从九等游神一跃而至四等统管，而手中的权势更是没有任何统管可以相提并论。
当冠越应召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壤天君正在读着《道藏》，周遭侍奉的随从尽数默然不语。
“冠越，来了。”壤天君放下《道藏》对冠越说着，“坐。”
“谢天君赐座。”冠越恭敬从命，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我记得你此前对我说过，你是出身七曜天域一个末劫世界吧。”壤天君不紧不慢的说着，好像召见冠越只是为了闲聊，至于天君府内外那不详的气氛，更是未曾出现一样。
“回天君，正是。”冠越回答道。
壤天君挥了挥手：“冠越你也不要如此规矩，大可以放松一些。如今外面的传闻，你可听闻了？”
冠越对此早有准备：“多少有些耳闻。”
“你觉得传闻有多少属实？”壤天君饶有兴致的说着，就像是她不是传闻的主角一样。
“传闻繁多，恐怕多不属实。”冠越恭敬的回答着。
壤天君突然再次转换了话题：“今天我那两位师姐把我叫了过去，我倒是觉得，师姐对我说的，和这些传闻之中有些相近呢。”
冠越自然不敢评价，因为他知道，壤天君口里的两位师姐，只能是如今天庭尊位最高的两位天帝。
“矶师姐告诉我，如今天庭运转失序，想要尽快恢复秩序，恐怕也只能委屈一下我了。矶师姐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我又确实犯了大错，她不肯护我，我也无话可说。”壤天君评价着。
“月师姐则说，维新会议功亏一篑，实在遗憾，但以天庭现状，恐怕不果断处置，也难以挽回了。”壤天君说着，居然露出了笑容，“冠越，你说，我这位好师姐，是要把我如何处置呢？”
冠越连忙起身下拜：“下官不敢妄议。”
壤天君的笑容已成冷笑：“月师姐说让我放心，那错事不能怪我，都是那妄臣小人从中作梗，只需我将这些人等移交律令司，维新之事尚有转圜余地。”
“冠越，你说，你是不是妄臣小人？”壤天君的这句话，让冠越感觉一股寒意从内心侵染到周身。
冠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这一刻他想到了托庇于天君府的两个妹妹，自己死了的话，两个妹妹今后该怎么办？“还望天君照顾下官两个幼妹，下官自当…”冠越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打断。
“倒还不至于如此。”壤天君说着，却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过倒也差不多了。”
“矶师姐的话，我是信的，可是她现在不能也不愿帮我了。”壤天君沉吟了一下，“月师姐，她倒是好会算计，从头到尾都是她得益，可现在我偏偏不愿让她如意。”
“冠越，你是个有福的。”壤天君让冠越站了起来，“如果再早个几十年，说不得你也是我的师弟。”
冠越只感觉疑惑，完全不知道壤天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进入天君府之后，冠越对于天庭的权力架构绝非一无所知。
天庭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上三等的帝君尊位，这些帝君虽然尊位等次不同，但都有着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他们都是祖师的亲传弟子。
可以说，这个亲传弟子身份，才是帝君们最后的依仗。
就算天庭维新会议改造天庭体系，弄出了大乱，但壤天君依然可以全身而退，归根结底也是如此。
冠越自然羡慕，但他却知道这是自己羡慕不来的，因此从未有过什么妄念。
此时冠越听到这句话，自然有些糊涂。
“当日救下你们的，是师父。”壤天君直接揭晓了谜底，“我也是从尽录司查阅而来，你的优才名单可不是考试得来的，是由师父赐下的。所以，冠越你是个有福的。”
“看在师父的份上，估计月师姐也不会杀你，最多也就是夺职去官，永世不得录入天庭罢了。”壤天君继续说道，“可是，冠越你服气吗？”
冠越终于抬起头来：“回天君，冠越不服！”
“好。”壤天君拍案而起，“我也不服气！”
“可现在师兄师姐们都以为是我犯下大错，不愿意支持我。”壤天君的话语中有着一丝果决，“我只能去找师父，让师父给我做主！”
“我如果去找师父，月师姐绝不会放过你们。”壤天君继续说道，“冠越你信不信，我一离开天庭，你还有天君府上这些人都得死。”
冠越自然没有办法不相信。
“所以，只有靠你了。”壤天君取出一块玉版，“你此前见过师父，肯定是个有福的，你带着这个去找师父，他一定会为我做主。”
过往的幻影在冠越眼中一闪即逝，如今的冠越，只是漂泊在溟海之中的旅人罢了。
按照壤天君的信息，她的师父正在距离天庭世界不到百亿里的区域修炼，如果是真人境，那这点距离不过是朝发夕至；但对于冠越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天庭世界之中，有着尊位加持，冠越比起筑基境也毫不逊色；而脱离天庭世界之后，冠越就只是比凡人强一些的炼气境了。
不要说依托气脉高速移动，就算是在溟海中生存都超出了冠越的能力上限。好在，壤天君既然派遣冠越做事，自然也不是为了让他去死。
如今冠越存身的这艘破元舟，便是天庭工造司的技艺结晶，它便能够让一介凡人穿行于溟海之中。
当然，为了加快破元舟的航速，一切用于享乐的装置都被拆除；这艘破元舟之中空空****，甚至运转过程中，还会有着性质奇异的煞气产生，让人陷入恍惚之中。
不过这种改造和牺牲是值得的，因为在冠越手持的玉版上，那团亮光越发耀眼夺目。
这意味着，冠越正在不断接近那位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