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江左司徒的委托
顶着头上硕大一个包,我在好莱坞贝佛利山庄附近的树林中醒来。凌晨冥色中,我之所以那么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因为我英明神武,明鉴万里,而是因为昏昏沉沉一爬起来,我就看到远处一栋风格独特,占地数千英亩的豪宅,那是好莱坞巨星布拉德彼特耗资以亿计的居所,据说由业已退隐江湖的某建筑设计大师亲自操刀。若干年前我迷上了美国电影,尤其是燃情岁月,搏击俱乐部,因此曾经一度头脑发热,自发跑到这里当狗仔队,数次看到比特穿一条短裤在庭院里引吭高歌,老实说唱得不怎么样,但还是不妨碍我拿联盟配备的高清晰接受耳机在一边听了好久,充分过了一下追星的瘾头。
来不及缅怀完我曾经的美好生活。精蓝的脸便出现在我视线里,一阵寒噤打过,我遍身都是鸡皮疙瘩。恐惧重新卷上我的脑门,虽然理智告诉我他不远万里把我弄到这儿,总不是为了给我找个风水宝地入葬才下手,但是人类愚蠢的担忧令我双腿仍然发软。
“不要颤抖,我不会杀你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摄政为什么要搜遍137个国家两万多个姓朱的人,一定要完好无损地找到你。”
精蓝提起我慢慢向那栋大房子走去,我用一种相当困难的方式仰头看它,形容如同一只马上要上炉子的烤鸭。“137个国家?两万个姓朱的人?找我?”我干号起来:“你一定找错人啦。找错人啦,我冤枉啊。”不过在它的拳头下来之前,我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想起辟尘说的一句话:“猪哥,你的个性一言以蔽之,乃是犯贱。”
辟尘的名字在我心里引发一阵哀伤,精蓝仿佛有所直觉,立刻垂头看我,那双令人看了不寒而栗的眼睛里露出探询的神色。真奇怪,从打第一个照面至今,每次我的情绪有稍大程度的波动,他便有感应般随即注意我,说他善解人意,实在糟蹋成语,大概是读心术之类的禀赋,他又不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叹了口气,龙配龙,凤配凤,老鼠配耗子会打洞,即所谓自然之选,天经地义,看看这个世界乱搞一气,生出了什么样怪东西!
胡思乱想间他施施然走近了我的偶像住所,并且若无其事就走了进去。这可真稀奇,莫非是该明星朋友有钱过了头,找了他来当保镖,而后到全世界找些名目胡闹,比如说在所有姓朱的人里找一个最胸无大志的,然后我就大热中奖!不过马上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他走是走了进去,却没有进屋子,而是从大门后转右,紧接着我胸口一闷,恍惚醒悟到我们这是跨入了一个异次元空间门,不适感闭住心口,唉,光行在就好了。
有个声音忽然响起在我的耳边:“朱先生,你真的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当应该为自己生命担忧的时候,你却先想起他人。”我惊跳起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被松开了,精蓝站到了远远的地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奇怪的大厅,具体多大不知道,像欧洲教堂一样高而狭窄的屋顶,纵深至少数十米,墙壁和地板都是漆黑的,四个角落里人头虫身的萤婴聚合而成灯球照明,荧荧生光,照映出排列在大厅两头的森然雕像,看得不是太清楚,但应该是半人半兽的神物,目龇牙咧,诡异的远望我。在那些雕像的中间,站着一个男人。
容貌和精蓝相似,只是年长很多,鬓角有星星白发,眼睛,嗯,眼睛倒是正常的灰黑色,皮肤虽然还是很好,却不可避免的有人类的软弱皱纹。
他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时候很英俊却不得不开始老去的普通男人。
但是他对精蓝说:“你先出去。”后者恭敬的屈身,答道:“是,父亲。”
父亲?我忍不住去掏掏自己的耳朵——我别是被空间波动搞坏了听觉神经吧?
他注意到了我的举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朱先生,你好吗?”
我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向他苦笑。“你抓我干什么?”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从来不直接回答问题,还要想多一个抛回给我。
“你是猎人中的佼佼者,一定知道,有三大邪族,是猎人无法抗衡的。”
我点头。不错我知道。
食鬼,破魂,吸血。其中吸血鬼非常出名,有历史有传记有故事有粉丝团,它们出入人类世界几千年,以之为食物供应的源头,因此引发旷日持久的防御战,更涌现出无数以消灭吸血鬼为目的的战斗天才在全球范围内追杀吸血鬼。不过伤亡惨重之余,成绩不著。
其他两种则极为神秘,即使资料搜集缜密如猎人联盟,对于食鬼者的特征也只知道他们有一对特别冰冷而呈现奇特颜色的眼睛,如此而已,破魂更不用说,啥说法都没有。一度我怀疑和七龙珠是一个级别的东西,不过拿来骗我们居安思危。
所以我加了一句:“喂,是不是真的有啊?”
他语气不容置疑:“当然。”
接下来的知识普及如下:食鬼和破魂是一个宗族的两支,他们最大的区别,是对生存环境的要求不同,并且赖以为生的来源也迥异。简单地说,食鬼吸取的是万物暴死时急剧爆发的生命精华,所以全族居无定所,足迹遍布世界,寻找并杀戮生命能量强大的生物。而破魂则偏好细水常流的能量吸收方式,所以同样搜寻高能量生物,却总是下手破坏对方精神控制中枢,而后加以圈养,达到源源不断生取能量的目的。
我听得心惊胆战,义愤填膺,顿时破口大骂:“有没有搞错,把我们当电池。”
想我这样又爱吃,又爱玩,没事发呆,还有点好色的人,一旦被关起来当成人体发电机,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我脑子里浮现出来一节巨大的劲量电池,不过长着一张我的脸。老天,不如一记掌心雷打死我吧。省得我将来下地狱,阎王问我:“你一生有何建树?”我答:“我经久耐用,价廉物美,储藏方便,防震防潮。”如果我死去多时的老爸在一边旁听,一定上前给我两记黯然销魂掌,让我直接死第二次,免得辱及先人。
他仿佛知道我思潮起伏,停下叙述,等我稍微平静一点,便很好心地告诉我:“你不用担心,这两族的数量都非常稀少,所以一向挑食,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跟你过不去的。”
听听,这是什么话。说我想当电池人家还不要。郁闷吧。我只好为自己学艺不精干笑几声。
笑声还空****回响在大厅里,四角的萤婴猛然间嗡的飞散,布在空中,如鬼眼般闪烁。紧接着我听到精蓝平静的声音:“父亲,纽约地区有异动。我们已经出动调查。”
死寂。
两分钟后他再度进来:“父亲,有一只半犀人在曼哈顿中心控制空气,驾驭非常强烈的干飓风袭击大面积人类居住地区,切断了中心电路,导致全城大停电。美洲猎人联盟的人正往肇事中心赶去。”
我跳了八尺高:“辟尘!”
辟尘两个字一喊,我全身的血都好像要热的烧起来了。凭借对声音的追踪,我锁定了精蓝站立的方向,那里应该也就是门的方向,如果我可以击倒它,赢得即使只是十秒的时间,我就有机会利用神魂藏顿诀逃出这个次元空间——事实上这应该是防护比较薄弱的半次元空间,否则不会受到外界空间情况的影响。一念初生,我已经欺身直上,因为右手在之前的攻击中已经折断,我改肘为拳,斜身直劈意念中精蓝的左肩位置,极速的去势撕裂空气,发出丝丝的声音,瞬间已经到达精蓝身前。它肩膀中击下卸的模样已经在脑子里定型,我整个人却忽然一窒。如同被一条强力的钢丝套住腰部,将我折成一只死虾子的姿势,硬是留在了空中。后面有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我那条冒牌的巴利皮带扣。几乎同时,另一道拳风无声无息地欺到我眼前,冰冷,仿佛带着有形的万条钢针,凶狠锐利的等待着一声清脆的裂响,我就脑袋开花。
一大群萤婴聚拢来照亮四周。
如同会出现在大多数动作片**部分的一幕戏,我悬在空中,眼前精蓝表情严肃,一脑门官司。而黑衣人站在我们中间,一只手抓住我,另一只手挡在精蓝挥出的拳头前。
他问:“你要做什么?”
我晓得自己此时活脱是一只死狗,喊口号也白搭,索性不答话。
他很好奇地看着我:“你知道吗?你刚刚那一击的力量,虽然还不足够伤害精蓝,不过如果在昨天晚上就施展出来,最少可以突出那个房间,告诉我,为什么你不那么做?”我非常烦恼地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衣第二颗扣子,反问他:“你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要找我这个倒霉蛋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了两次,他终于回答了我:“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本来我只是四肢下垂的,他一说出这句话,我简直全部内脏都要下垂了。为了搜我,走了137个国家,两万多个姓朱的。然后,让我去找一个人?就好像说一只老虎,花了偌大的功夫爬山越林,辛苦得要命,就是为了找到一只狼去抓兔子——老大,你自己抓会死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