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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间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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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南美是要和辟尘联手去捉小破洗澡的,还顺便揩人家三岁小童男的油,把老少皆宜童叟无欺八字真言贯彻得十分彻底。今天却一反常态,坐在客厅角落没动静。我过去看,好难得啊,她竟然是在思考!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掌,水晶球在她掌心上方悬浮,微微发光,那条悬神引在球面上一动不动,活力全无。南美凝视着水晶球深处,状态十分凝重。我和上次一样凑上去看,不过就没什么所以然出来,球体里的景象飘忽不定,而且十分混沌。

  眼睛都酸了,我点点南美:“有什么呀有什么呀,我瞧不见。”一向明见万里的老狐狸居然也有点糊涂的样子:“奇怪了,反复看到还是上次那个古堡,水晶球居然没有办法再深入了,难道有什么法力干扰,那法力哪来的?”她猜测:“史密斯?没道理,我应该感觉得到的,难道我吃太多垃圾食品以后功能退化了?”辟尘阴森森的声音立刻从遥远的浴室传来:“你说什么是垃圾食品?”

  南美立刻噤若寒蝉,安静了一会,重新悄悄说:“猪哥,史密斯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话不错。适才他们匆匆离去前,我试图告诉罗伯特,他家里的那位里奇太太不但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吃死人,而且还真的会动手杀人,结果最应该帮我腔的受害者史密斯太太却不断以高分贝的重逢咏叹调和无限热吻来转移罗伯特的注意力,让我数度话死嘴边,郁闷不已。

  对南美的话大点其头,她受到肯定十分鼓舞,扳起手指准备和我细数子丑寅午,突然两个人屁股一下都一轻,好像得道升天一样,被一阵风托起,呼的一声上楼转弯,一头栽进浴室,只见辟尘全身水泠泠站在浴缸里,小破却坐在了洗手台上面,正满脸无辜的哼儿歌。看到我们,辟尘气急败坏的吼道:“快来帮忙,小子今天反了。”

  合我等三人之力,终于把今天格外叛逆的小破洗上澡。说来也奇怪,天天要他去洗澡都跟要杀他头一样,但只要一放进浴缸,他就立刻安静下来,一脸陶醉的泡在水里。和普通小孩一样他喜欢一边玩玩具,所以两米长一米三宽的浴缸每天都变成太平洋海战现场,浮满了形形色色的军舰,货轮,海盗骷髅船,并且飘扬着各国旗帜,充分体现了我们天下一家的博大精神。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这些船在水里泡久了可能有点不耐烦,有事没事会飞起来,在空中表演托马斯全旋。

  今天当值表演飞船体操技术的是导弹巡洋舰勇气号,只见它从水缸中徐徐上升,优雅的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三百六十度作为亮相,然后突然船头一提,飞速斜窜上天花板,临近高速撞墙的时候一个急刹,反身腾挪两周转体,又笔直下坠,速度之快,普通人压根看不到。我们三个各自端着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作为贵宾席,见状轰然叫好,纷纷鼓掌,献上飞吻,表示崇拜。小破在浴缸中咯咯发笑,得意得很。勇气号踌躇满志的在空中高视阔步,自由自在的飞来飞去,偶尔会做出一些危险动作,例如飞快冲向放满各种洗发用品和婴儿护肤品的架子支撑部,在堪堪撞上的时候一个急转弯掠开。说它危险,并不是害怕损失那些东西——江左司徒给的抚养费不少,问他从哪里来的,他说破魂每年定时去吸血鬼和狼人王国收保护费,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啊——而是那些东西一掉下来,就意味着辟尘的额外清洁工作立刻拉开序幕,今晚家里的蟑螂都没得睡了。

  他差不多玩够了,我们三人站起身来挽袖子,准备齐心协力把他从洗手间拖出来。此时那艘勇气号突然在空中凝住不动,仿佛在倾听什么,瞬间之后,小破在浴缸中发出清亮的一声长啸,所有玩具船都腾的升空,争先恐后,以万夫不当之勇统统向浴室窗户笔直驶去,一声裂响,玻璃碎落,隐约有金色长发飞扬而起,迅速闪过。我冲上去探头一看,外面清风白云,夜空琅琅,一无所有。但是去势最快的勇气号船舷上,分明夹住了一缕头发,金色,极为柔细。南美抱起小破问他:“刚刚是谁来了?”

  小破乖乖的裹在浴巾里面让辟尘给他擦水,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爱丽思。”

  辟尘抱起小破摇摇头:“世道变了啊,狗仔队的成分都这么复杂,罗伯特的手,爱丽思的头。”南美插一句:“猪哥,你身上什么地方是可以分体作战的?”

  我耸耸肩:“有待开发,喂,你别上来,我自己开发就行了。”

  枯坐一阵,南美忽然脸色一变,跳起来:“几点了?”

  还不等我答话,她飞快向门口跑,我在后面喊:“喂——”

  她回头瞪我:“我要去布鲁塞尔的R**E PARTY,回见。”

  这个“见”字语音未落,狐狸一头撞在门上,穿门术无效,只见一个大包从她头上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我忍住笑,平心静气的告诉她:“辟尘在门上包了超能防法术重尘罩。”

  丢给我一根狠狠的中指,南美悻悻开门闪了。我笑了半天,东抓抓,西挠挠,心里始终觉得安定不下来,算了,这多管闲事的脾气改不了,还是乘夜去罗伯特家再看看,也许可以发现点什么。

  还隔得老远,一阵悠扬响亮的音乐声就传到耳朵里,我张大眼睛,愕然停下脚步。

  古堡里王子在开舞会吗?所有的窗户都透出辉煌光芒,底楼大门洞开,里头隐约传出笑语与喧哗。仿佛有无数宾客在内,正共享盛宴良宵。

  从大门口进去大约是不行的,穿了礼服还可以冒充一下,可是我穿的是老头汗衫,沙滩裤上还有洞洞。算了,爬吧,这行我也做熟了。

  从楼背往上,三楼有一扇小小窗户,斜斜开在屋顶侧面,黑着,应该是阁楼。我唱着小小姑娘的歌儿蹲到窗口观察一下,哎,安全工作不错哦,金属网窗纱包得很严实呢。反正是做贼,我也就不客气了,运气将指尖切割力达到金刚石级别,我在金属线网上一横一竖划出两道大口子,好厚的封膜,居然令我的手指都有痛感。破口一开,一阵带着腥味的沉滞空气滚出来,砸在我的脸上。那种味道是常年的潮与封闭,以及无数异物堆积后纠结而成的,其杀伤力对普通人足可致命。当然要是辟尘来了,就会当场摸出一个扫把,兴高采烈进去搞卫生。撑开金属网,窗户彻底露出来。我蹲在一边准备专心把我的歌儿唱完,想等空气交流得差不多再进去。结果老半天过去,里面自成世界,不但空气不与外界流通,甚至光都不透半点。既来之则安之,我深深吸了口气,扑通跳了进。

  好黑!

  不用谦虚,我总算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不然风风雨雨当猎人那么多年,要挂也挂了不少次了。当我静立这阁楼中,感觉无限远旷,连呼吸都仿佛被巨大的寂静所稀释,没入虚空的时候,从前出生入死的预警直觉,悄悄回到了我身上。

  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提起,踏下。奇怪,我为什么要出汗?为什么明明履于平地,却有临深渊踏薄冰的战栗直觉?

  稳住身形,我凝神感觉四周。这里的空气不但味道奇怪,并且犹如实体一般有形有质,仿佛从某个地方正源源不断涌出来,给我沉重的压迫感。

  我将右手中指放到嘴里,轻轻一咬,一滴血珠悬在指尖上,微微发光,那鲜艳的红色光明来自生命本身的活力,可以照亮一切异世界的幽明。

  我转了一圈,看我的周围。

  无穷无尽的黑与沉默,蜂拥积压,有低沉却暴烈的异样咆哮。来自无名他处。我眼前有沉沉雾气压迫,天哪。为什么这里会有时间旷野?什么大法师在附近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时间旷野,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修行者为了藏匿与转换生命与灵魂而设置的结界。它可以绝对封闭,也可以通往过去未来两端出口。

  血滴之灵焰暗淡了。黑暗再度卷土重来,包围我。

  站着不动会被时间的力量挤逼为尘埃。我打起精神,冷静下来,周身真气运转,使身体的热尽量降低以减轻时间旷野的包围力度。当身体状态到达最轻时候,我纵身跳起,姿势媲美高峰期的乔丹最后一秒那凌空一扣,可惜不但没有摸着篮网,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中锋队员将我裤子一拉,身体一坠,我,就像只不幸被打中的鹌鹑一样,飞速落下。

  脑门昏昏的飞旋了不知多少时候,我脚下一滞,神智一清,忙轻身稳住动作。张眼一看,好险,我正落在一扇门前,雕花原木,配有青铜原色把手和门环。多走一步,就要撞个狗吃屎。有门就须开,随手一拉,铺天盖地的弦歌与热浪劈头盖脸而来,顿时把我淹没。

  这里也是一个舞会啊。金碧辉煌的大厅以巨大烛台照明,仿佛古老皇朝居住的伟大宫廷,华彩中充满精美与庄严的奢侈妆饰。穿着复古装束的绅士淑女们穿梭来去,乐队在东南角奏乐,不是普通的派对乐队哦,是全本大型交响乐团,奏的歌曲完全没有听过。开玩笑吧,谁家这么浪费,请这么多人好贵的。

  仿佛为了回答我的问题,大厅中央正在翩翩起舞的人群忽然分开个圆圈来,乐曲也戛然而止。那圆圈中走出一个着大红色长袍,戴着华贵教士冠的男子,满面笑容的高举双手,大声说:“赞美主。”念起经来。我当即傻眼:“罗伯特?”绝对是罗伯特,一模一样啊,最多是老一点而已。

  我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通过时间旷野,我一定来到了某个中世纪的古堡,而那个时间旷野和眼前的罗伯特,必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正要趋前细看,我竟然又瞥到了另一位熟人,里奇太太正从侧门走入,她穿着修女服侍,头巾却没有盖上,身后跟着十四个壮汉,每两个人手里都抬着一个架子,架子上赫然绑着一位位容貌极美的**少女。长发披垂,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嘴巴翕动,却没有声音。这行人走入,罗伯特神色转为激奋,紧接着我听到他说:“以纯洁少女的血,洗礼我们尊贵皇族的罪,使光荣永生吧,我们的庆典要开始了。”欢呼立刻从周围人群中爆发出来。

  他说的是拉丁文,我好歹还是听懂了一点,这要归功于修猎人修行的时候考外语,免得看不懂古代流传下来的非人资料。

  听他的口气好似要杀人,看样子也是真的要,因为壮汉们在里奇这个死老太婆的指挥下,将架子在大厅中央一字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在每个架子底下放上了银色的盆子,多半是拿来接取血液。我周围的人情绪极为激动,争先涌上去,嘴脸因为渴望而扭曲,连杂一个我这样的土人在中间也没注意。而我这个土人可就给气坏了。这叫什么,这叫暴殄天物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去当电影明星,可以去当槟榔西施,可以去做超级模特,我也绝不反对其中一个当我老婆,可是拿来放血,你们这些没文化的!

  乘着罗伯特又在祈祷,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身后不远处有个侧门,我看到有一些仆人进出,可能是通向古堡上层的,烛台均匀分布在大厅四周的半空和地面。好,罗伯特喊阿门了,就在他阿门一出口的时候,我奋起神威大喝一声:“滚你妈的臭鸭蛋!”舌尖上一口血喷出去,施展出的,乃是我最强的神魂藏顿诀,连上次遇到精蓝要保护辟尘我都没使过。满场烛台一促而灭,黑如永夜,大风四起,满场惊呼中我合身向中央扑去,拼出老命,一口气设了七个防护罩。抢在烛光再亮之前,倒翻丈许,再翻,隐入了侧门。

  门内是楼梯,上了两层,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可能都在下面看热闹。空空****的中世纪建筑中,安静十分诡异。

  在第二层,许多硕大的门的门都关着。雕花包金,沉沉的背后仿佛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随手推开其中一扇,差点哇的一声叫起来。只见一个高鼻子的老妇人正怒冲冲的瞪住我,绿眼睛,一脸鸡皮,全副盛装,头戴珠冠,好像立刻就要扑过来咬我一口。定了一下,我才发现这其实是一架画,不过这画也未免太大了,又放在门口,存心吓死人吗?<!--PAGE 4-->我愤愤不平地把这个金属底框的大画架移到一边,移的过程里,不小心多看了几眼画里的老女人,虽然首先的念头是感叹她皮肤实在差劲,化妆技术也不过关,两条眉毛有我们家鸡毛单子那么粗,后来就看到了画幅下的名字:厄斯特拉。厄斯特拉,厄斯特拉,名字很熟啊,灵光一闪,啊我想起来了,欧洲历史上最著名的女吸血鬼啊,十六世纪匈牙利伯爵夫人厄斯特拉,十年中杀害超过六百少女取血以供应洗澡水。她在这里?<!--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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