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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魂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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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放心那一栋渐渐烧没了的房子,仰头观察着,一边说:“光行回来叫我的。南美怎么回事啊,还在发呆,明天绝她一天食。”

  说曹操,曹操就到,南美发呆好像发完了,慢腾腾走过来,眼睛里那种为我所不熟悉的冷光消失了。她懒洋洋的叫我:“猪哥,手痛不痛?”

  我大喜:“你醒了哇?刚刚以为你鬼上身!”

  她尴尬的笑两声:“我不上人家身已经很给面子了,谁来上我的身啊。”

  说着自己打量了自己一下:“哎,空气污染,别弄脏了我的本相,用原来那个样子吧。”

  一耸身,一转脸。又是一个烟视媚行的姣姣女,我提醒她:“鼻子高了,眼睛大了,不是刚刚那个。”她满不在乎:“没关系,今年流行混血脸,我尝尝新鲜。”

  我们脱了险,厄斯特拉的麻烦就大了。恶狠狠的围上去,我装出凶恶样子拷问她:“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不从实说来,我让小破吃了你!”

  手里小破往她面前一招呼,小伙子很配合,梦里多半又吃零嘴儿啦,小嘴一张,牙齿亮晶晶的,连光行都打个寒战,喃喃道:“乖乖,杀气好重。”

  果不其然,厄斯特拉惊恐的睁大眼睛,尖叫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求求你,不要让破魂大人过来。”

  这样作弄她让大家都很高兴,所以这个把戏反复上演,而厄斯特拉极为配合我们的恶作剧,每次都发出分贝数相差无几的尖叫和哀求声,看来她高级为吸血鬼,耐药性还不如我牙齿里的蛀虫。

  我差点给烧成一个烤猪,火正大,没有刚刚戏弄她的闲情了,暴躁的问厄斯特拉:“把一切从实招来,不然你看见了,我们什么都吃,要不要尝一下脆烤千年吸血鬼?”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巴,眼睛不敢往上看小破,嗫嚅着说:“你们这个时代的那两个人是代人。”

  代人?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喊出来,然后又不约而同按住自己的嘴巴。连厄斯特拉在内,大家集体静默十秒,观察小破的神情变化。十秒过后,南美举起右手拇指表示安全。大家才继续听招供。

  十六世纪,匈牙利乃至整个欧洲最伟大的祭司名叫安诺斯。他一生极为风光,享受了人间最高贵的待遇和最豪华的享受。但凡这样的人,都舍不得进入轮回无常的下世。他未能免俗,希望可以使自己的生命永生。

  在皓首穷经十年之后,安诺斯找到了一种古老的方法实现自己的梦想,那就是悬神借生。本来他准备在自己死后等待若干年才复生。结果出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厄斯特拉夫人是正统吸血鬼的后裔,能够使用时间旷野,灵机触动之下,他独创了更有效的借生方式。利用时间旷野寻找到自己在现世的转世之身,以悬神引控制他们的身体,直到那一世的生命可以延续过来。厄斯特拉所渴望的,本来就是保持青春而此生不死。一拍即合。两人开始了三十七年之久的寻找转世人身和悬神借生的过程。现代的两个人被先世的元神操纵,只等控制程度日深直到完全受辖。但是在开始阶段,他们各自的元神没有全部消散,还是会起一些作用。我插话:“那罗伯特是真爱吃三明治,和史密斯是这辈子的恋人吗?”

  厄斯特拉老脸上竟然闪过一丝黯然:“不止今世,不止,不过,都过去了。”啊呀,莫非这两个人有一腿?因爱成仇?互相猜忌?大打出手?同归于尽?写成戏剧题材,绝对把“西贡小姐”挤下四大歌剧的排行榜去。

  她继续说:“悬神借生要利用悬神引的力量,而悬神引来自血之菁华,今天晚上,本来就是最后的仪式,当处女的血流泻出来,让我们沐浴其中的时候,罗伯特和史密斯在你们这一世的生命就结束了,代替他们的,是来自十六世纪伟大的伯爵夫人和祭司。之前我还以为是他不再爱我,想用诡计欺骗我独自转世。结果,结果。”

  她沉浸进入了自己的世界,绝望眼光投向空中烧尽了的那座城市,哀伤地说:“我的一切梦想都破灭了,安诺斯的也破灭了。他没有死,一定是他不甘心,驱火来报复。”

  我听了就有气:“破灭了好,专会害人,哼。对了,那些到处跟着我们家人不放的手啊头啊什么的,是不是安诺斯那混蛋干的好事?”

  厄斯特拉点头又摇头:“那是被悬神引已经控制住的身体部分自主的行动,元神与宿主融和过程中,常常会出现这样各自为政的现象。可能你在他们面前现过形,他们来探测一下。”

  身体各自为政,有意思。万一嘴巴要吃饭,屁股要上洗手间,这卫生问题怎么兼顾,可还真有点考人呢。

  那栋房子仍然飘**在半空中,不过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这是安诺斯数百年前的妄想在今日的纪念,毁灭在虚空里,也是应得之所。那崩散焦黑的门窗摇落着,尘烟四处弥漫。我走过去检视刚刚救回来的那些人,没有罗伯特,也没有史密斯,更没有里奇太太。应当是已经散形了。

  狄南美闲闲跟着我过来,一路走一路自己发笑。我白她一眼:“笑什么?”

  她深深的望着我,摇摇头;“猪哥,我真不知道,你这种个性是好呢还是坏呢。”

  奇怪,怎么突然和我的个性拉上关系?

  我指指自己:“我?”

  她意态悠然:“那个几百岁的老太婆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

  我顿时皱眉头:“你说她骗我?可是听上去很合情理啊,而且她那么怕小破。”

  南美脸上有奇异的表情:“猪哥,你真的没有发现吗,厄斯特拉是怕小破,可是她更渴望小破。你知不知道破魂的血多么有价值,连我有时候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抗拒这样的**。”

  破魂的血?我突然想起来江左司徒,以人类之身,拥有无法测度的神秘力量,他曾经告诉我,他是由破魂与食鬼的血液饲养长大的。一念至此,我赶紧飞脚回去从辟尘手里把小破接过来。仔细看看他,还在睡。小孩子睡性是大一点,不到明早七点半,怎么也不会醒的吧。念叨的时候我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厄斯特拉。她正直勾勾的盯住小破,眼神和跑到非洲玩了三个月后饿着肚子回来的南美一模一样,饥渴得立刻就要烧起来。她刚才表现得那么夸张的恐慌之色,可能倒有一半是在掩饰。我当下就琢磨是把她提起来暴打一顿过瘾呢,还是让她穿个小三点去墨尔本街头裸奔比较解气。

  天色有点透亮了,我估计很快就有人会来接那些参加宴会的宾客。我们应该走了。否则被人看到这一幕,又要花好大功夫消除人家记忆,万一不慎消得动作大了点,墨尔本就要出现很多无家可归的人,苦苦思索自己到底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带上厄斯特拉这个大包袱卷,我们一行人穿街过巷,很快回到了我住的地方。刚刚到达住宅区外两公里,南美突然停下脚步来:“不好,气味不对,猪哥,有东西在你家。”

  有东西在我家,意思可能是清洁情况会受到破坏。辟尘一听大急,撒腿往回赶,遥遥看到好好的房子矗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门还保持着他出来的时候半开的模样。他回头叫我们:“没事啊,狐狸疯了,乱吓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从我家的屋顶冲天而出,在光色朦胧的半空渐渐弥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头。黑影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突然说起话来,声音尖细而单调:“玄狐,人类,啊,这是什么,犀牛吗?厄斯特拉。”

  厄斯特拉张大眼睛,狂喜的锐叫:“安诺斯,你没有死,你没有死,我错怪你了。太好了,请把我救出来吧。”

  黑影在空中缓缓飘**,仿佛是在摇头:“厄斯特拉,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因为你错误的开放时间旷野,使我附在那两个男女身上的元神都被冥地之火烧得消散了。我再也不能回复真身了。都是你的愚蠢,是你的愚蠢啊。”

  我们一群人脸色都露出莫名其妙的样子。南美忍不住谴责他:“喂,黑头,不是你自己放火来烧的吗?把自己寄主烧掉了怪不了人的,要负责任哦。”

  黑头听了这番话,似乎极度激动,不断变幻出各种怪相,丝丝的呼吸声中都可以听出他的暴躁之意。良久他冷笑了一声:“玄狐,你空有千年的修行,却被人类的皮遮盖了灵性。我在生只是一个祭司,怎么有能力驾驭冥地之火?”

  我看看自己被烧得烂皮烂骨的手,大为纳闷:“那是谁烧我呀,赶紧说,我得烧回来。”

  安诺斯咯咯咯咯怪笑起来,笑得我们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如此尖细的声音,怎么可能出自男人之口?我悄悄问厄斯特拉:“祭司是太监不?”她不晓得什么是太监,我只好换个字眼:“阉人?”

  太婆非常愤怒,转头不理我。对了,那时她曾经的爱人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笑够了,那道黑气在空中回旋舞蹈,仿佛讥讽我们的愚蠢,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嘿嘿,最大的魔头就在你们怀中,却没有人认识。”

  我和辟尘毛骨悚然的对望一眼,一起去看小破。

  安诺斯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错,就是他。破魂的主宰,他穿越时空,使我的元神无法凝聚,使我的宿主在火焰中消失,他是所有修行者的噩梦与克星。不过你们也不要高兴,他已经开始觉醒了,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和我一样消失的。”

  厄斯特拉尖叫起来:“安诺斯,我不要消失,救我啊,让我回去吧。”

  安诺斯叹息一般的声音传来:“不可能了,夫人,时间旷野已经毁灭,你回不去了,你很快就会死去了。”

  仿佛为了配合这句话,我怀中的小破突然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的揉着眼睛醒来了。他睡意朦胧的抱怨着:“好吵哦,唔唔。”

  看来安诺斯对大家的影响不小,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小破,一声不吭。等着他伸够了懒腰后,爬到肩膀上四处看看,找到辟尘,立刻撒娇:“我饿了,我要吃甜甜。”

  辟尘的表情好像睡**的公主一样,正在被王子的一个吻唤醒。他的小眼睛努力一睁,上前接过小破,柔情蜜意的满口答应:“吃甜甜,吃甜甜,辟尘马上去给小破做甜甜哦,乖。”

  他们大步流星向家里走去。我在后面叫他:“辟尘,辟尘?”

  他平静的转过头来:“猪哥,我不信外人,只信自己。进来,我们吃饭。”

  这句话,仿佛肉毒杆菌抚平老女人脸上皱纹一样,消灭了我心里一点点的疑虑。我招呼大家进去,连厄斯特拉一起,准备享用辟尘精致的早餐。当然,关门以前,我没有忘记送给安诺斯的黑影一个中指,并且对这个手势在现代的应用做了非常详尽的解释。

  每人一个火腿蛋三明治,一杯鲜果汁,小破另外要喝牛奶保证营养。他跟往常一样心不在焉的喝着,跟我说:“我做梦了呢。”

  我尽量挤出笑容:“小破梦见什么了?”

  他睁着酷似辟尘的小眼睛仔细想想,然后犹犹豫豫地说:“起火了。很热。”

  光行“啪”的一声从椅子上掉下去,爬起来屁都没放多一个,开了个空间门走了。南美骂骂咧咧地说:“不讲义气,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我伸出手握住小破,心里有点凉凉的东西涌上来。这种感觉曾经在小破幼儿园的那间小小洗手间里出现过,当时小破眼睛里的蓝光,提醒我终会失去他,这命中注定的失去深深刺痛我。<!--PAGE 4-->小破在我的手心里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如同死亡一样突如其来,却毫无争议。他看着我,那梦幻般的蓝色逐渐在瞳孔深处闪现。任何一个三岁小孩的脸上,都不会出现如此冷静如山河大地的神色。

  然而他只是轻轻地说:“猪哥。我还要喝果汁。”

  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他。

  我们的早餐以我和辟尘恍然若失的坐在厨房炉灶边发呆结束。南美去参加她的墨尔本小姐选举初赛去了。临行发了毒誓,要是没有选上,就让墨尔本所有育龄女人之后十八年内只生男不生女,以方便她以后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她发完誓以后紧了紧腰带,雄纠纠气昂昂的出门了,我们听到她在门口吼了一声:“黑头,你还在啊,饿不饿?”

  我追出去看,安诺斯真的还是在屋顶上盘踞着。我好心劝他:“喂,你永生不了啦,早死早投胎,走啦。”

  他呼呼呼喘气,嘿嘿冷笑两声,阴恻恻地说:“我在等破魂大人的苏醒呢,厄斯特拉,你不跟我去吗?你要跟我去的。放心,我会帮助他的。到时候,我们就又在一起了。”

  说完卷成一道长烟,消失在空气中。

  我怔怔地看着天,辟尘在厨房窗户里看着我。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此时,小破突然在二楼阳台叫了一声:“爱丽思!”我一拍大腿,糟了,还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我和辟尘一头撞上去,正看见小姑娘爱丽思穿着校服的小身子贴入厄斯特拉的躯干,逐渐融为一体。跟我昨天晚上在古堡中看见的情况相似,老巫婆骤然间又焕发出了奇异的神采,脸色红润,皮肤逐渐伸展开,整个人仿佛在时间中倒退,一直退到只有三十岁的模样。爱丽思完全消失的瞬间,她长长笑了一声,身体一挣扎,居然把我精心扎上的绳子扯成一段段,站起来伸手闪电般抓住小破,望空一跳而去。我大叫一声赶上,可是来不及了,她迅速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急速转身下楼找我的装备包,一边走一边告诉辟尘:“我想到了,这个老巫婆一定也会悬神借生,你记得小破看见史密斯那一次说看见她和爱丽思一起吗?我猜爱丽思也被厄斯特拉抓去作为保存元神一部分的分宿主了。我现在去追她,你在家里等我消息,防止安诺斯捣乱。南美一回来立刻叫她来找我。”

  在我最后看到厄斯特拉的地方停下,我取出专门追踪吸血鬼所用的异质指向图。图纸显示全城现在共有七十三个吸血鬼在活动,其中六十八个处于微弱的能量进出状态,天亮了,人家躲太阳睡觉去了。另有两个呈现工作中的状态,吸血鬼能做什么工作呀,调到细节窗口一看,居然是给人家地下室检查建筑老化情况,果然专业对口。还有三个,一个快速移动在南区街道上,另一个待在北区一个点没有任何动静,能量指示正常。还有一个,怎么好像在逐渐消失中?<!--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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