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影逝决息（十一）
“没错，那孩子名为唐飞，今年十三岁，本是寻常农家孩子，幼时也颇受村里人喜爱，起初便是我，也是极喜爱他的。其实他道根不浅，若是送往长门或是剑宗门下，将来必成人才，只可惜他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愿让他踏入修道路，由此缘故，这孩子才被葬送了前途。五年前妖兽来袭，我目睹他被白衣人注入妖灵珠后便不敢再与他接触，你我都知道，世间妖物要想幻化成人形非得经过数百上千年修行不可，从修行千年的妖物口中吐出的珠子也是妖力结晶，有朝一日他或许也会变成残暴的妖物，一想到自己身边有只大妖怪，我无论如何也安心不下来，故而他父母双亡后，无论他怎么哀求我，也不愿对他伸出援手。”
“说来也是，那他可曾有过一些异常表现？比如无师自通、修道习法？”觉明问。
“说来可笑，体内有妖珠的唐飞不仅没有获得异能，反而连原本的道根都被堵死了，体质太弱，不能修道也不能习武，至今一事无成，连个半大孩子都打不过，是个地地道道的废材。”
“唔。”觉明似乎对李青松的解释不感兴趣，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只是想不通啊！白衣妖兽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询问当年的妖人才清楚。”李青松淡然道。
“还有一事，父母双亡，唐飞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李青松摇摇头，叹息道：“可怜呀！没了父母最初他只好以乞讨为生，好在常家村的村民心地善良、都愿意施舍一口饭给他。长大一些后，他跟着我来到洛阳城，白天在各个村民家里靠做小工混口饭吃，晚上到巷子里睡觉，一到下雨天遍地是泥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下的。”
李青松又惨笑一下：“他倒是很执着地来求我，要我教他武功，只要有空就来武馆门前，跟守门神似的。”
“可怜！”觉明评价道，一句同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个味。
“哦！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到下雨天妖灵珠便会折磨他。我推测，妖珠应该跟雨水有关，一到下雨天就会隐隐发作，直到他被痛得昏死过去才罢休。”李轻松回想起那个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觉明继续问：“他是如何应付妖灵珠的折磨的？忍耐？”
“那倒不是，城外村里有个药铺掌柜，大家都叫他许掌柜，他开出一剂药方，只要将那副草药熬了汤，服下，绞痛就会缓解很多。”
“凡人无法抵御妖灵珠的力量，即便是修道之人收服妖力强大的妖兽也会出现相斥的情况，他体质颇弱，妖珠一有动静便会比死更难受，此乃常理之中。许掌柜的药？什么药能缓解妖珠发作？”
李青松摊开手：“不清楚，从五年前开始,许掌柜便喂他喝药，不然他疼痛难忍每到下雨天就不住哀嚎，整个铜驼街都能听到他的叫声。”“师兄可知，那许掌柜何许人也？”
“我也不知，好像是从外地来的一个郎中，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家里的情况，我一概不知。”
“师兄，许掌柜有问题！”觉明说着就站起身来，手中的法杖因为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单手扶了扶斗笠，压低声音说，“还请师兄为我带路，我要查明这许掌柜到底是何身份，否则一介郎中如何知晓那妖珠的习性？”
李青松见也跟着站起来，慌慌张张地问道：“师弟，难道不应该先看看唐飞吗？现在他昏死过去正是好生判断妖珠的好时机。”
“察看？“黑衣人回过头来反问道，“师兄多虑了，我们修道之人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妖灵吗？能够将修为结成灵珠的妖兽在中原地区凤毛麟角，修道成人形者在这洛阳城也不过百，其珍贵程度简直难以计量，得其妖珠说不定能让修为提高好几个层次。眼下我们侥幸得到了一枚妖珠，贸然刺激，若是让他体内的妖灵珠消散了，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李青松决然没想到黑衣人如此老谋深算。
他愣了一会儿，尴尬地笑起来：“师弟真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呐！时刻不忘作为修道之人的职责，难怪师父他老人家会这么喜欢你。”
“哪里！当今长门与天一宗表面合作，暗地里却互相争夺势力，我长门若想立足于修道界，必须壮大自己实力。唐飞昏迷不醒一时半会不会逃走，就算他醒来，也不会料到你我二人想要他体内的妖珠，大可放心。”
觉明见李青松仍有困惑，继续说，“当初白衣人选择他作为妖灵珠的容器必有缘由，待我查明药铺掌柜身份后再将他带回长门，若能打通他静脉，教他修道之术是最好，如此为我玄武门增添一员猛将。若是不能，便再养他几年，待时机成熟，取出妖灵珠也不迟。”
李青松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什么话也没说，起身离开，撑一把油纸伞带领觉明走出庭院。
陆青鸣和白雪紧随其后，他二人同样想知道唐飞的底细。
李青松带觉明骑马出了洛阳，沿着驰道来到一座山岭里。
此地便是常家村，距洛阳不过十公里。
高大巍峨的山岭将这座小小的村庄层层包围。村外有一条小河，每到下雨天从四面八方流下来的积水汇入河里，河水水位便会不住上涨，时常淹没周边农田。
李青松在村口一座木屋前下马，牵着缰绳，默然站着。
他望一眼不远处昏黄的河水，心想这雨若是连续下半个月，常家村会被整个淹没。他用余光看一眼觉明，斗笠底下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一家小木屋里。
屋子里，一个坐在柜台后的老头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白色玉盘，也没有动静。那是鉴妖盘，附近有妖物出入，鉴妖盘中心的玉石便会现出血丝，妖物妖力越强血丝越粗，但此刻鉴妖盘中心的玉石一片洁白，毫无瑕疵的美看了令人格外赏心悦目。
觉明抬起手来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熟知他习性的李青松明白，这是觉明要出手的信号。
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不成？李青松暗自想道，可是自己与许掌柜住在同一个村子里，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异样，不过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罢了，时常给村里的穷人义诊，见到年纪稍小些的孩子也会递一两个铜板。
说起来，这些年唐飞可受到了他不少关照，免费治病不说，还时常接济唐飞。
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好人，又有什么秘密呢？
“是妖！”黑衣人低吼一声，他手中的鉴药盘中心忽然露出一条稻杆粗细的血丝。
“许掌柜是妖？”直到鉴妖盘露出异象，李青松还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如果许掌柜真是幻化成人形的大妖，那他潜伏在常家村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给唐飞按时送药？
这也太扯了。能够幻化成人形，那他可是眨眼之间就能灭掉常家村的存在。
觉明将鉴妖盘收回剑怀里，竖起法杖准备应战。
他上前一步，站在雨帘里。
“掌柜的不是妖，但他跟妖怪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