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百鬼夜行（十一）
“不管什么，只要一直查下去，终会水落石出的，若当真是封神卷轴，我会把它带回天墟，如若不是，便不必横插一手。”陆青鸣望向薄雾下的洛阳城，自言自语道，“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要害郡王，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要跟他死磕到底？”
“姑娘不是说，我是个认死理的人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查查也无碍。”
白雪故意板着脸，却是十分认真地问道：“如果当真跟天一宗和长门僧有关，你会怎么办？”
陆青鸣握紧绝影剑，坚决地回答说：“若他们敢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我定会替世人除掉恶患。”
“哈哈哈！你这呆子，本事不大，口气却不小嘛。”白雪开心地笑起来。
两人说话间，东边的云朵蒙上了一层艳丽的红光。
旭日东方，霞光万丈，微风拂面。
停滞于半空的花瓣也添了一分色彩，白雪坐在花瓣堆积而成的地毯上，望向日出托腮说道：“说起来，已经有好久不曾见到这么美的日出了。”
陆青以同样的姿势眺望东方那轮新日，问道：“姑娘在凡世生活不下三千年，什么美景不曾见过，又怎会记得这平平无奇的日出。”
“人间三千之事，需当如眼过浮尘。正是因为这般宁静的日出见得多了，习以为常，才没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每次见到，都觉得新奇。”
“是吗？”陆青鸣目光下移，看见了白雪的脑袋。
眼前这个女孩颠覆了他对妖灵的刻板印象。
他心中微波迭起，脑海里更是思绪万千。
此前十七年，他没有与任何女孩看过日出，更别说是在如此温柔的夜里。
至于主动变出一片花海来哄女孩子开心一事，此前更是连想都没想过。
无论怎么看，气氛都有几分暧昧。
他想说点什么，化解心里的不适。
新日悄然翻过地平线，暖和的光线打在两个人脸上，静谧而美好。
沉默成了当下最好的表达。
新长出的花朵又钻入地下，荒原变回原本的模样。
白雪累了，当着陆青鸣的面伸了个懒腰，余光看向身后，轻声问道：“陆青鸣，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啊？”白雪第一次叫他全名，他有些紧张，胸膛起伏一阵，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哪个……之前有人陪你看过日出的吧？”
“当然咯！何止日出，日落也有人陪我看过。”白雪还特意补充一句，“很多次呢。”
她随意出口的话，叫陆青鸣剧烈跳动的心脏放缓下来。
有一片雪花罩住了他的胸腔。
陆青鸣尴尬地笑了一下，却是失落地低下了头。
“哈哈哈！”白雪回头大笑，“呆子，你这是吃醋了吗？”
“才不是，我为何要吃醋？”陆青鸣别开了脸。“那你为何一副失宠的样子？”
陆青鸣昂起头，辩解道：“什么失宠？方才只是好奇罢了。”
女儿家本就心细，白雪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陪我看日出的多是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比较特殊的那个，该是那个男人。”
“白藏？”陆青鸣把藏了很久的名字喊出了口。
如他所愿，白雪点下了头，算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万妖之王白藏与九尾天狐一族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钟爱九尾天狐一族，也在情理之中，白雪作为他最喜爱的天狐，据说连封神卷轴都交给她，更别说一场日出。
白藏身上可谓迷雾重重，连他是怎么死的，后世也各有说法。而眼前少女是唯一陪伴过他的人，只有她才知晓所有的经过，陆青鸣想着想着，也就忘却了心中的不快。
“封神一战，妖族当真是受欺压的一方？”
“项松阳告诉你的？”
“没错。”
“欸！封神大战的时候，我还是只小狐狸，连化作人形都做不到，更别说参与其中了，哪会知道其中秘密？”
“你方才不是说，白藏陪你看过日出吗？又怎会不知道牧野之战的情况？”
“牧野大战中的狐妖，修为都在千年以上，白藏带我看日出的时候，我的修为不过三百年，便是后来他率万妖对抗神界众将，我也才四百年修行。”
“如此说来，直到白藏消失不见，你都没有化成人形？”少年心里平衡了许多。
“我可没说那时候我化作人形了！”白雪回头瞪了少年一眼。
陆青鸣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只觉得开怀。
凝在半空中的花瓣纷纷落下，白雪随花瓣缓慢落到地上，背着手，踏上了官道。
陆青鸣紧跟上去，问道：“你这是要回客栈还是郡王府？”
“都不是。”
“那是去哪里？”
白雪很诧异地回头扫了陆青鸣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责备对方多管闲事。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避开了视线。
白雪说：“不是说要查查魅背后的主谋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瞧瞧好了。”
“那我们该去哪里？”
“左将军府。”白雪又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疲惫。
陆青鸣不再问话，与她并肩而行。
此时天刚亮不久，官道上人少，等了好久，才瞧见一辆拉货的马车过来。
他们站在路旁，待马车靠近，才瞧见马夫穿着一身道袍，分明是进城的道士。
那道士约莫四十岁，长相平平，留着长长的黑胡须，头发盘在脑袋上，手执马鞭。
他身后的马车上堆满了货物，似乎是谷粮。
还有一个年轻道士躺在行囊上，这道士与陆青鸣同龄，他把道袍盖在身上，长剑放怀里，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一副羁傲不驯的样子。马车从二人身旁经过时，陆青鸣跟赶马的道士对上了视线。
中年道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很复杂，有困惑，也有惊讶，但并不看白雪。
躺下的年轻道士微闭双眼，嘴里哼着小曲，潇洒自在，根本就没注意到路人的存在。
马车很快就走远了，不过一刻功夫，官道上一片尘土飞扬，又有一队骑马而来的道士。
与方才经过的两个散漫道士不同，他们衣着整齐，长发皆束于道士冠里，背负长剑，目不斜视。
是天一宗的道士。
不知他们收到了什么命令，披着晨辉，足踏朝露，行色匆忙地赶往城里。
白雪眉眼一笑，对陆青鸣说道：“走，跟上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