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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孤勇险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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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产生美,而美来自朦胧。美的背后是丑,而朦胧的背后是真相。对于寻求真相之人,永远不能沉溺于美好的假象,而是要勇于上前一步,彻底把真相看清楚。此案的一切真相,或许真的就在昆仑山!

  半月后,昆仑山下。

  一路走来,凤九天前所未有的纠结、痛苦,日日心神不安,夜夜辗转无眠。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种感觉不只属于旅人,更属于现在的凤九天。眼前的一花一草,似乎越来越熟悉,可他心中的疑惑与惆怅,却变得越来越强烈。舅父与父亲究竟孰亲?育恩与生恩究竟孰大?真相与亲情究竟孰重?

  凤九天心中始终没有答案,天底下又有几人能知呢?

  破庙,残月,孤星。一人痴坐庭中,唯有酒剑相伴。这样的画面很美,却美得凄清、绝望。“舅父,若您真是凶手,我该怎么办……”凤九天抬头望着远山,不由自主地轻轻呢喃。

  “真相未明,迷案未破,不可自乱心神!”

  远山自然不会说话,能说这样话的永远都是挚友。茶仪卿眉头微蹙,但语气仍十分从容。三年里凤九天认识了很多人,更见识了太多鬼蜮人心。若说天下还有人能相信,或许就只剩下茶仪卿了。

  “茶兄,你怎么没去陪她?”

  “她说明日要一同前往,故此早早休息了。”

  “是啊,明日就要上山了,我真的怕……”

  “怕是天下最无用的情感。”

  “可若真的失去了舅父,我将一无所有!”

  “不!你还有我!”

  茶仪卿的眼眸澄澈,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凤九天看着他的目光,似乎找到了一线支撑。纵亲人尽去,只要挚友还在,天就永远不会塌!

  “什么人!”凤九天轻喝一声,人已跃出数丈。

  茶仪卿也看到不远处的人影,一闪即过的人影。这道人影飘忽不定,夜里看来如鬼似魅。若凤怀山真是凶手,这人影便绝不简单。他们追着人影翻山越岭、穿林过溪,许久未歇。

  忽然,前方丛林间出现一道岔路口。宛如鬼魅的黑影在这一刹愈发不太像人,身影竟只一闪,就在两大绝顶高手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九,我们分开追!”茶仪卿不顾体内气血翻涌,警惕地向西边小路追去。

  凤九天此刻也拔出流云剑,急匆匆地向北急掠。但两人追了很久,却谁也没有见到那道黑影。他似乎真如九幽的阴魂,凭空在人间消失了。

  天光微亮,四野幽静。凤九天此刻已筋疲力尽,轻微喘着粗气。他任由一袭白衣被汗水与晨露浸湿,也恍若未觉。突然,他似乎看到远处有一个人!他本能地提剑逼近,这才看清此人竟是茶仪卿。茶仪卿此时衣衫略显凌乱,胸前还染着血迹。他本想坐在林间大石上稍歇,看到凤九天却忙开了口:“小九,我们快回去,这是在调虎离山!”“纵然调虎离山,也要问个清楚!”

  “咱们问不出什么的。”

  “难道一夜白追了?”

  “再不回去,或许就后悔莫及了!”茶仪卿的语气十分坚定,不容凤九天反驳。

  凤九天只得点了点头,转身随着他赶回古庙。晨曦映照古庙,四下薄雾弥漫。迷雾中遥遥走来两人,步履略显疲惫。他们轻声议论着,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茶仪卿持扇来到一间禅房前,轻轻叩响房门:“莉儿,你还好吗,昨夜是否平安?”

  伴随着叩门声,房内隐约传出一阵“窸窣”声。片刻之后房门打开,茉莉缓步走出了房门。

  “萧郎,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茶仪卿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却被她脚上的鞋子吸引了,鞋帮上有些泥土,好像还略微有些水迹。

  “莉儿,你昨晚到哪儿去了?”茶仪卿的声音满是关切,眼睛紧盯着茉莉。

  茉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捋着鬓边秀发:“萧郎,我一直在睡觉呀,门还是你帮我关的呢。”

  “是吗?我可不喜欢有人对我说谎!”

  “好吧,我昨晚是出去了。”

  “你去哪儿了?是否看到了一道人影?”

  “人影我没看到,只是发现你们不见了,独自找了很久。”

  “那你刚才为何要骗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以后不许孤身犯险,更不许骗我!”面对为了自己不顾危险的姑娘,茶仪卿还能再说什么呢?

  茶仪卿说罢,在庭中踱起步来。他的头脑从来都很清晰,此刻却有些糊涂了。凤怀山是否真是凶手?那道人影又是谁?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不断地思索着,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紧张。

  “不好!出大事了!”

  “萧郎,怎么了?”茉莉闻声出了房门,疑惑地看向茶仪卿。

  “小九呢?刚回来就没看见他!”

  “凤少侠不会一个人上山了吧……”

  昆仑山,玉虚峰。

  此峰巍峨灵秀,常隐于虚无缥缈之中,峰上堆了厚厚一层积雪,显是昨夜又下了大雪。凤九天自幼在此长大,这些年又屡屡梦回。眼前的风雪、山峰、草庐,他无不熟悉至极。可这一切并没勾起他心中的亲切感,反而让他觉得无比陌生,让他更陌生的无疑是此间主人,曾日夜相伴的舅父。或许他这次回昆仑山,便再难活着离开……

  “当!当!当!”凤九天立于雪中,叩响凤怀山的房门。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笑脸还是利剑。既来之则安之,他本就没想过活着下山。

  “凤九天!你这恶贼,还有胆子回来?!”他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以及愤怒的呵斥声。

  凤九天很疑惑地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向身后几人。这些都是凤怀山的弟子和门童,也曾是凤九天的朋友。可他们的长剑尽数出鞘,显然已不把凤九天当作朋友了。“万兄弟,许久未见,我以为你回隐峰山庄了。”

  “你这奸贼,也配和我称兄道弟!”一个英俊的少年目光犀利,手中宝剑更加犀利。隐峰山庄藏有无数宝剑,少庄主的剑自然不会差。若他真想杀凤九天,或许并非痴人说梦。

  “万兄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们恨我至此?”

  “少要装糊涂!你昨晚做的好事,现在就忘了吗?”

  “昨晚我一直在追人,哪有时间做什么好事?”

  “呸!你杀死对你恩重如山的舅父,却在此装无辜!”

  “什……什么?!舅父死了?!”

  “尸体还停在房中,自己去看!”

  凤九天闻言打开房门,踉跄地冲了进去。

  房间并不大,没有太多杂物。窗边的一张木**,赫然蒙着一块白布,白布下果真躺着个人,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凤九天跌跌撞撞地到了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他多希望那些人说的是假话,可惜眼睛却骗不了自己。在掀开白布一角后,真的露出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这世上他谁都可能认错,只有三张脸是他永远认不错的,对他来说,亦师亦父的凤怀山无疑是其中之一。

  凤九天眼前忽然一黑,一口鲜血直喷出来。他想过此行的无数种可能,却偏偏没想到这种。谁料当年下山前那一面,竟成了两人的最后一面。

  凤九天并没有哭,反而冷静得骇人。大恩无谢,大爱无言,大悲无泣。他只痴痴地看着尸首,看着他咽喉处的剑痕。这一剑无疑又是诛天十三剑。他不知道如何唤回舅父,更不知如何洗刷冤屈。为了不连累茶仪卿,凤九天才特意独自前来。可现在他深深地后悔了,前所未有地后悔。若他在,自己怎会如此无力,如此无奈,如此无助?

  “凤九天!现在你还有何话说?”万玉龙指着凤九天,再次大声怒喝。

  凤九天缓缓回头,眼中已经布满了无数血丝:“万兄弟,我杀谁也不会杀舅父的!”

  “我昨晚亲眼见到的,你还想抵赖吗?”

  “你看清杀人的是我了吗?”

  “不但看清了,还听到师父喊你名字!”

  “一定是有人易容成我的样子,对舅父暗下毒手!”他突然想起那个假廖楚笙,岂不是也会用诛天十三剑?

  “易容?你的样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你若不信就给我两个时辰,我定能自证清白!”

  “好!就给你两个时辰,若不能证明休怪我们无情!”

  “好!到时你们不动手,我也定自裁谢罪!”凤九天说得诚恳之至,众人只得暂时散去。

  从来栽赃陷害易,自证清白难。两个时辰,莫说凤九天,就是茶仪卿也难找到线索。可他既然说了两个时辰,便连一刻都不能耽搁。他目光仍停在凤怀山身上,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幼时玩闹的画面、练功习剑的画面,纷纷涌入了他脑海。他一直以为舅父对自己毫无隐藏,永远知无不言。可现在看来,他还是瞒了自己很多,一些秘密至今未知,而且这些秘密大到连龙行云和李昪都欲言又止。到底会是什么事,让三个泰山北斗都不能畅所欲言?很多地方都会有禁地,昆仑山也有。但禁地不在山洞,不在密室,更不在地下,而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凤怀山的草庐旁。那里不宏大,也不阴森,只是一间小小的仓房。这间仓房就在众人眼前,可里面有什么没人清楚。

  凤九天已顾不了许多,下意识闯进这间仓房。

  房子多年没人收拾,早已落满了尘埃,结着蛛网,室内除了一些杂物外,居然一无所有。凤九天彻底愣住了,甚至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苦笑。小时候曾多次想进来看看,都被舅父拦住了,而且平时和颜悦色的舅父,总会因此大发雷霆。那时他对这间仓房充满想象,长大了才渐渐淡漠。他以为里面肯定有值钱的宝物,或是什么惊天的秘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异想天开了。

  凤九天回屋取了块抹布,擦拭起这些杂物来。他知道无法自证清白,倒不如从容接受。在死前替舅父打扫一下仓房,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他一边擦拭着各种杂物,一边回忆着舅父的音容笑貌。“舅父,我不该怀疑您,之前是我太傻了……”凤九天轻声叹着,随手打开了房角的一个破木箱。这个木箱里面放着几把生锈的剑,应该是出自凤怀山之手。凤九天把这些剑都取了出来,未及擦拭,却突然愣住了。因为木箱最下面竟放着一本小册子,已经微微泛黄。他隐约记得舅父好像拿起过,并且常对着它长吁短叹。凤九天好奇地打开册子,一个二十五年前的故事映入眼帘。

  庐山,九叠屏。凌霄派大殿圣洁无比,与自然相得益彰。而殿内气氛却十分紧张,众人各个义愤填膺。

  “掌门!请您下令诛杀奸贼谭安洺!”所有弟子都高声请求着,其中凤怀山最积极。

  “山儿,为父想把掌门之位传给安洺,你便如此嫉恨他?”说话的是掌门凤逸尘,他虽略显年迈,但仍貌若神人。

  “父亲,孩儿并非嫉妒他,而是实话实说!”

  “难道当初为父让他带走《诛天十三剑》,真的错了?”

  “他说要借掌门秘籍打入鬼境,三月内必大功告成,可结果呢?”凤怀山十分气愤地说着,眼角除了愤怒还有杀意。

  “结果他三年音信全无,定是早已卖身投靠了!”云松青的神情也很愤怒,出言为凤怀山帮起腔来。

  “你们说得有理,或许真是为师看走眼了!”凤逸尘脸色无比凝重,眼中尽是无奈与惋惜。

  “师父,眼见方为实,不如您派我们去鬼境一探究竟!”李昪和廖楚笙看向高高在上的师父,齐齐说道。

  凤逸尘思索良久,这才十分郑重地开了口:“正伦、楚笙所言有理,若他真是投身邪派,定斩不饶!”

  众人闻言都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随后各自下去准备了。整个过程中,唯有龙行云一言不发,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凤逸尘不禁有些奇怪,特意把他留在了殿中。<!--PAGE 4-->“行云,你一向最有主见,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师父,您与家父曾有过节,故此弟子不便多言。”

  “昔年唐梁交战,我与你父恨天各为其主,为师才不得已杀了他,转眼这么多年了,你仍无法原谅为师吗?”

  “师父,您在我流浪时收留了我,我又岂能再恨您?”

  “那你就说说对此事的看法吧。”

  “此事关乎掌门人选,我对此没有丝毫觊觎之心。”

  “有也好,没有也罢,尽管下山一试身手吧。”

  “不!弟子不想下山!”

  “你不想下山?那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留在山上,时时伺候在您身边。”

  “这……这样也好,只是委屈你了。”凤逸尘看向龙行云的目光越发慈爱,仿佛已把他视若己出。

  武当山,紫霄岩。一对侠侣牵马缓行,甚是甜蜜。

  “谭哥哥,你说凤前辈真能容下我和父亲吗?”

  “你虽是冥尊之女,却诚心向善,他定会接纳你们。”

  “万一他嫌弃我的出身……”

  “不会的,师父一定会接纳我们的。”

  “如若凌霄派容不下我们父女,我就与谭哥哥远走昆仑山。”

  “我既能说动你和岳父归顺正道,就能说动师父接纳你们。”

  “哈哈,这倒也是,你的剑厉害,嘴更厉害!”

  “可是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动你啊!”

  “你是说孩儿临渊,随我姓魏这件事吧?”

  “可不是嘛,我一世英名颜面扫地啊!”

  “哼!谁让你是上门女婿,孩子当然跟我姓了!”

  两人有说有笑情意甚浓之际,突见数道寒芒从天而降,数把长剑配合极佳,自然而然组成了一张剑网。剑网恢恢疏而不漏,把两人进退之处尽数封死。

  “紫英,这是凌霄派的剑阵,你千万小心!”谭安洺说着拔出长剑,魏紫英也抽出了一条软鞭。

  “谭安洺!你勾结邪派妖女,我们奉师命前来清理门户!”凤怀山长剑指向谭安洺,目光之中杀意滔天,另外三位师兄弟也倒提长剑,愤恨之色溢于言表。

  “凤师弟,紫英不是妖女,她已被我说服,改邪归正了!”

  “鬼境冥尊之女若能改邪归正,太阳就能从西面出来!”凤怀山朝三人一挥手,四把长剑再次齐齐刺出。

  “紫英,你千万别动手,我……”

  “谭哥哥,这些人不讲道理,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魏紫英说着长鞭一挥,宛如毒龙,空气似都随之碎裂。她武功未必天下无敌,却也绝非常人能及。怎奈凤怀山人多势众,又个个武功奇高,魏紫英刹那落于下风。谭安洺见状只得暂时撕破脸皮,出剑保护爱妻。六人一阵混战,直杀得天地动**,日月无光。此战竟连着打了一天一夜,方在第二日黎明决出胜负。魏紫英毕竟是个女子,此时早已筋疲力尽。凤怀山虽也疲惫不堪,仍拼尽最后力气刺穿了她的胸膛。魏紫英胸膛被刺穿,鲜血喷溅,身子缓缓倒下。<!--PAGE 5-->“紫英!紫英!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谭安洺见爱妻性命垂危,不由得分了心神,再强的高手心智也有极限,顾此难免失彼。此刻谭安洺身上露出数处破绽,廖楚笙焉能放过?他长剑倏然刺出,宛如游龙,直点谭安洺咽喉。就在谭安洺侧身躲避之际,云松青长剑却伺机刺入他的腹间。长剑绝情刺入,谭安洺闷哼了一声,身子倒在地上。

  “谭哥哥!我们生已再难相爱,死却要共赴黄泉!”

  “紫英,我此生欠你太多,只能来世再还了……”

  两人用尽全力向对方爬去,只为最后再牵一次对方的手。可惜他们受伤太重,鲜血染红大地,早已没了力气。他们的手只差一寸,短短一寸,却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他们最后一个愿望,都未能如愿以偿……凤怀山见两人死了,长长松了口气。几人的脸色虽都和缓下来,可却各怀心腹事。

  “《诛天十三剑》乃武功绝学,他定会随身携带。”云松青出言提醒凤怀山。

  他抢先一步过来翻动尸身,师父虽未明言得秘籍者即为掌门,可谁不明弦外之音?果真如云松青所料,秘籍真在谭安洺怀中。他取出了一本极古朴的书,还有一袋花籽。这本秘籍早已泛黄,若一不小心,书页就会破碎。李昪看看两人尸体,目光又停在另几人身上。

  “三位师兄,依你们看这两具尸首……”

  凤怀山不屑地瞥了一眼,轻蔑地冷笑数声:“这两个恶贼死有余辜,难道也配入土为安?!”

  “可……可他毕竟曾是我们的大师兄啊!”

  “李师弟,善恶从不两立,何必妇人之仁?”

  李昪闻言半晌默然不语,心中显是五味杂陈,良久之后他朝三人拱拱手,语气有些复杂:

  “三位师兄,我看不透江湖之事,从此别过了。”

  “师弟,你难道不回凌霄派了?”

  “师父可是极看重你,日后必会重用。”

  “是啊,下任掌门之位或许是你的。”

  三人多次出言挽留,李昪却只摇了摇头,决然向南而去。他此去结识了南吴权臣徐温,从此走上仕途之路。其他三人自然向东,回庐山九叠屏复命。

  数日后,庐山。

  此时正当盛夏,山上草长莺飞,花团锦簇。可凌霄派大殿内外却尽是白色,白得死寂而肃杀。不是雪的白,不是石的白,也不是花的白,而是孝服与灵幡之白,世间最让人悲伤的颜色。凤怀山三人见状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正殿之中。正殿庄严肃穆,一口上好的棺木停于殿中。殿内只有两人,两个痛哭失声的人。

  “师父,弟子无能,愧对您的养育之恩啊!”

  “父亲,女儿无用,实在枉为人女……”

  三人闻言全都愣住了,不愿相信这是事实。<!--PAGE 6-->“妹妹,父……父亲他……”凤怀山目中含泪,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两人闻言缓缓回过头,愧疚地看向凤怀山:“哥哥,我对不起父亲,我没照顾好他!”

  凤怀山闻言身子晃了晃,险些昏倒在地。云松青尽量压制悲伤,开口询问:“凌筠,师父怎么死的?”

  “你们走后父亲病了,数日水米未沾……”

  “师父是病死的?难道没请陈抟前辈前来救治?”

  龙行云强行止住泪水,轻轻摇了摇头,出言回答:“不!师父只是偶感风寒,并非病逝。”

  “那你快说呀,师父究竟怎么死的?!”

  “他昏沉之际,碰翻了灯盏,葬身火海……”

  “你一直在他身边,为何不照顾好他!”

  “当时……当时我出去取药,哪知就发生了意外。”

  凤凌筠默默地点点头,一切都没有丝毫反常。

  “凌筠,师父临终前说过什么吗?”

  “他说对不起谭师兄,不该下追杀令!”

  几人闻言都有些怔住了,凤凌筠忙取出一封书信。这封信是谭安洺写给师父凤逸尘的,一封看似荒唐的信。信上所述,竟是一件千百年少有的奇事,堪称匪夷所思。

  谭安洺趁冥尊闭关之际,成功打入了鬼境,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与《诛天十三剑》取得了魏紫英的信任。后来两人真心相爱,魏紫英甚至甘愿为其改邪归正。而此时闭关的冥尊提前出关,却因旧伤复发而受制于谭安洺,随后谭安洺说服了冥尊,使其甘心投奔凌霄派。谭安洺于信中再三言明,自己并未忘本,而且很快就要回山。只可惜这封信未及交到凤逸尘手中,他们夫妻却已死于非命。四人读完此信心情更是沉重,沉默无言良久。

  几日转瞬即过,众弟子为凤逸尘立了坟茔。凤凌筠见景生情,伤心欲绝,于是辞别众人和云松青回了涟霞山,剩下廖楚笙与凤怀山并立坟前,两人神色甚是悲痛。

  “廖师弟,父亲已死,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要杀了龙行云,为师父报仇!”

  “父亲死于意外,与龙师弟何干?”

  “师兄,你是师父之子,难道连你也糊涂了?”

  “我的确糊涂了,被你说糊涂了。”

  “师父长年睡眠不佳,何时榻边有过灯盏?”廖楚笙的语气斩钉截铁,任何人都难以质疑。

  但凤怀山却摇了摇头,神态极是失魂落魄:“廖师弟,没有证据,不可妄动杀念!”

  “这……师兄,难道你真认为龙行云是好人?”

  “他虽是龙恨天之子,却绝非奸恶之人!”

  “哈哈哈,师兄既然不信,那就好自为之吧!”廖楚笙无奈地苦笑数声,转身拂袖而去。他当夜竟不辞而别,接连几日都杳无音信。

  五天之后,凌霄派大殿。所有弟子不分辈分,全都聚集于此。龙行云则立于高阶,俯视着殿中众人,而凤怀山站在他对面,两人面色都无比凝重。良久,龙行云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PAGE 7-->“师兄,师父临死前,曾有意让我接任掌门……”

  “龙师弟,你若接任掌门,恐怕难以服众吧?”凤怀山仗着自己是掌门儿子,自然有恃无恐。

  “凤师兄所言甚是,我绝不敢觊觎掌门之位。”凤怀山以为龙行云会据理力争,不料他竟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把掌门信物交给我吧!”

  “师兄指的是那把剑?”

  “没错,父亲的云涯剑!”

  龙行云笑了笑,朝身边低阶弟子出言吩咐:“你们快去,把宝剑取来!”

  一位弟子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大殿。所有人都以为,凤怀山必定就是下任掌门了。片刻后,那弟子却跑了回来,神色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龙……龙师兄,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龙行云眉头微蹙,双目紧盯着这名弟子。

  “云涯剑昨夜被人偷走了!”

  “什么!云涯剑失窃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有震惊,更多的却是疑惑。凤怀山紧盯着龙行云,语气间隐隐带着质问之意:

  “龙师弟,父亲死后剑由你保管,为何这般大意?”

  “这……”龙行云被问得略一迟疑,转头看向那名弟子,“你快说,宝剑是被何人盗走的?”

  “我……我不知道……也不敢说……”那弟子怯生生地扫了凤怀山一眼,显是欲言又止。

  凤怀山心头一惊,随即双目怒视着那名弟子:“你的意思是我贪图掌门之位,盗取宝剑?”

  “凤……凤师兄……你何必再演戏……”

  “我演戏?你有何证据是我所为?”

  “看守宝剑的张师兄死了,伤口是诛天十三剑留下的!”

  众弟子都看向凤怀山,宛如万把钢刀直刺凤怀山的内心。凤怀山愤怒地抓住那名弟子,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少要妖言惑众,小心你的脑袋!”

  这时殿内响起一阵喧哗,众人都在指责凤怀山。

  “凤师兄,你恶迹败露,就要杀人灭口?”

  “师父喜欢龙师兄,你妒火中烧,想篡派夺权?”

  “你人品如此不堪,难怪师父不爱亲子,却喜欢弟子。”

  此类议论、诽谤之声大作,宛如浪涛般此起彼伏。凤怀山自知无力反驳,双眼紧紧盯着龙行云。龙行云道:“眼见为实,快把张师弟尸体抬上殿来。”

  他话音刚落,数位弟子便把尸首抬了上来。所有人都凑过去查看,之后怒骂与呵斥声更甚。诛天十三剑众人虽不会用,却大多见掌门凤逸尘练过。尸首咽喉处的那道剑痕无疑正是诛天十三剑所留。这世上唯一可能会这路剑法的,只有一人——凤怀山!

  “不!凤师兄不会是这样的人!”龙行云见群情激愤,连忙大声喊道。

  众人却都不给他面子,依旧是不依不饶。凤怀山无奈地笑了,笑容中满是痛苦与嘲讽。<!--PAGE 8-->“哈哈,我杀人夺剑?篡夺掌门之位?无稽之谈!”

  龙行云用力地点点头,极为关切地开口询问:“师兄,你到底会不会诛天十三剑?”

  “我会!”

  “师父何时传与你的?”

  “并非师父所传,而是归途中偷习的。”

  “什么?!凤师兄,你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我的确偷习了剑法,却绝未杀人夺剑。”

  “你夺也好,未夺也罢,掌门之位都是你的!”龙行云眼含怒意,横扫众人,威严之意溢于言表。

  “龙师兄,你纵威望再高,也不能如此庇护奸贼!”

  “我今日纵血溅大殿,也要护师兄周全!”

  龙行云怒不可遏,拔剑就要与众人拼命,众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抽出了随身兵刃,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刹那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凤怀山怎忍父亲尸骨未寒,众人就因掌门之位而血战。

  “龙师弟,你不可动手,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无力保护师父,却决不能再让师兄有闪失!”

  “你不必管我,我从此离开就是。”凤怀山说着朝四方拜了拜,随后从容地走出大殿。他的从容写在脸上,悲伤与无奈却只能藏于心中。

  当夜,月残星稀。凤怀山在山下酒馆里独自喝着闷酒。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往昔凌霄派的种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记忆的闸门打开,他自然想起了廖楚笙。“廖师弟现在何处?为何不辞而别?若他在一定信我!”此刻还能相信自己、敢相信自己的,只有龙行云了。而且廖楚笙走之前,不也提到了他吗?凤怀山当即站起身,默默地潜回了凌霄派。往日他仗着自己亲子身份耀武扬威,此时却只能畏缩如鼠。一日之间,一事之因,处境竟会天差地别。凤怀山越发理解谭安洺,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

  凌霄派,一处隐蔽的山穴。穴内狭窄而阴森,平日绝无人迹,但此刻却隐隐传来阵阵怒骂与冷笑声。

  “龙行云!你这卑鄙小人,休想让我为你效命!”

  “我卑鄙?为报父仇,何错之有?”

  “若真想报仇,为何不投身他派门下,公平决战!”

  “哈哈,你们人多势众,如何公平?”

  “呸!你以为师父也是不讲信义之人吗?”

  “哦?你言外之意,是我不讲信义咯?”

  “你烧死师父、残害同门、逼走师兄,丧尽天良!”

  “你对我如此痛恨,我又何必再留你性命?”

  “哈哈,我廖楚笙死于你手,实在天意弄人!”

  凤怀山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倒提宝剑直入洞穴。无论龙行云究竟是善是恶,都要与他当面对质。刹那间,他已到了洞穴尽头。廖楚笙被缚于木架之上,双手鲜血淋漓,地上的两节断指,更是触目惊心。龙行云的宝剑此刻已到了廖楚笙的咽喉。<!--PAGE 9-->“龙行云!你这蛇蝎之辈,休要猖狂!”

  龙行云闻言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廖楚笙也抬起了头,看向正气凛然的凤怀山。

  “凤怀山,你已离开凌霄派,此事与你何干?”

  “你杀我父亲、污我清白,与我无关?”

  “这……这不过是他一面之词罢了!”

  “一面之词?你当我不认识云涯剑吗!”凤怀山怒火中烧,用手指着龙行云手中宝剑。

  龙行云脸上略一尴尬,随即轻蔑地冷笑起来:“哈哈,既然你非要逼我,就莫怪龙某无情!”龙行云手中宝剑陡然出鞘,泛起的光华宛如天星。

  “这……这是诛天十三剑!你怎么可能……”凤怀山神情无比惊诧,声音也有些颤抖。

  龙行云点点头,嘴角那抹冷笑显得越发得意:“你以为我为何要在老东西身边待这么多年?”

  “难道你偷阅过《诛天十三剑》?”

  “何止是偷阅,我早已心领神会!”龙行云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在凤怀山面前一晃,“这是我记录下来的,与原谱全无二致!”

  “你!你!你!奸贼拿命来!”

  凤怀山刹那抽出长剑,刺出冷酷而绝情的一剑。这一剑也是诛天十三剑,不折不扣的诛天十三剑。兄弟相残本已讽刺,用掌门绝学相残,便越发讽刺。

  这一战究竟战况如何,凤怀山并没有记录,只知道最后胜利者是他,龙行云终究还是败了。但全派弟子无人相信凤怀山,往事也终归成了往事。廖楚笙为报大仇,投了九幽鬼境,成了凶名赫赫的冥尊。凤怀山则赌气找到云、李两人,传授了诛天十三剑。随后心结寒冰的他,从此远离江湖,隐于昆仑山。为了纪念父亲和大师兄,他在玉虚峰种下了泣血梅。每次他看到泣血梅时,总是悲伤中带着欣喜,似乎他们还在人世,似乎又回到了往日时光……凤九天读完故事,眼中泛起泪光。他终于知晓了当年的秘密,知晓了凌霄派凄凉与无奈的过往。他除了悲哀,更多的是对龙行云的不耻与痛恨。他也终于明白,千华山为何迷雾重重,自己为何屡遭冤屈。而且他也明白,为何舅父让他去凌霄派索要剑谱,甚至他有理由相信,父亲也是惨死于龙行云的剑下!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已无暇容他细思了。

  他在杂物中继续穿行,希望能再发现点儿什么,直到他把这间屋子都翻遍了、擦过了,仍无线索。他又回到正室,回到那具熟悉的躯体旁。“舅父,我一生言而有信,或许很快就要去陪您了!”这一刻,天无言,地无言,雪无言,人亦无言。茫茫宇宙间,似乎只剩下凄凉与死寂……突然,脚步声惊破沉寂。凤九天苦笑,只当来的是万玉龙等人,当他打屋门后,竟有些大喜过望。<!--PAGE 10-->“小九,你又如此莽撞。”又是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熟悉的称呼。这样真心对自己的,或许世上只剩下一个人。

  “茶兄……”凤九天亲切地叫着,声音哽咽,泪眼婆娑。

  茶仪卿轻轻拍着他的肩,声音无比柔和:“小九,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可人死后仇恨难道也会被随之淡忘吗?”

  “自然不会,小九此言何意?”

  凤九天的脸上此刻不再是悲伤,而是愤怒,怒意滔天:“龙行云杀我外祖父,可我父母和他们的师兄弟们为何都坐视不管?他们作为弟子,就是这么对师父尽孝的吗?”

  茶仪卿微微一怔,望向凤九天的目光惊诧中带着欣喜:“小九,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凤九天把方才翻看的册子随手递给茶仪卿。茶仪卿连忙查阅起来,随即神情间流露的不是愤怒,却是无奈。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凤九天见茶仪卿发出一声长叹,不禁有些意外:“茶兄,你明白了什么?”

  “我终于明白为何师父的腿会跛,为何我从未见过师母,为何廖前辈要放弃凌霄派,改投九幽鬼境,并与龙行云不死不休,为何我义父宁可背负篡位夺权的骂名,也一意孤行要建立大唐。”

  “到底为何?茶兄快告诉我!”

  “因为他们和你我一样,想为父辈报仇。”

  “报仇?可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

  “不,他们做了,做了很多。”

  “那为何我们这么久都没查明,为何江湖上也无人提起?”

  “因为所有人都误解了他们,自然便无法领会他们的用意。”

  “茶兄,你快把事情给我讲清楚!”

  凤九天显然十分焦急,可茶仪卿却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小九,师父之所以跛脚,师母之所以早逝,一定是因为他们回过凌霄派,试图找龙行云报血海深仇。可惜龙行云势大,这才导致师父右腿受损,师母身负重伤。这时凤前辈赶来救援,虽救出了师父师母,却也受了内伤,从此才一蹶不振。”

  “茶兄,你的意思是说我母亲也死在龙行云手中?”

  “我不敢确定,但多半便是如此。”

  “廖楚笙之所以投奔九幽鬼境,是因为正道已被龙行云彻底蒙蔽,这才不得已选择这种方式为师父报仇?”

  “没错,不然廖前辈为人磊落,又怎会改走邪道?”

  “可我不明白,你义父身为帝王为何不出兵剿灭凌霄派?”

  “龙行云虽奸狡,可凌霄派却未必都是邪魔外道吧?”

  “刘师兄、苏师姐、灵雪,他们的确都不是坏人。”

  “而且义父出身凌霄派,又怎忍心亲手将其毁去?”

  “嗯,纵然他下得去手,也势必会被江湖辱骂,诸国耻笑。”<!--PAGE 11-->“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凌霄派所在之地是契丹。契丹不但自身强悍,而且与唐国间隔着同样强大的晋国。义父未称帝前,或许与小九一样,认为只要能执掌一方强国,便能为师父报仇。可后来他才发现诸多阻碍,他不愿用举国生灵的性命,去做自己复仇的筹码,这才不得不放弃报仇。”

  凤九天点点头,面色间却仍有不甘:“那我外祖父的仇就没人为他报了吗?”

  “我们的父辈虽无法为他报仇,但我们可以!”

  “我们可以?可我连舅父为何让我上千华山,又为何让我要剑谱,这么简单的事都始终参不透。如今舅父死了,此事彻底成了无法知晓的谜团……”

  “或许凤前辈怀疑龙行云是凶手,并认定他必在剑谱上留下了第十四剑。

  如果他肯给你,凶手多半不是他,若他不肯则很可能是他。”

  “唉,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难道你不想为父报仇,还江湖一个公道了?”

  “不,我或许也快死了……”

  “什么?你此言何意?”

  凤九天尽量平复语气,把方才的事情重复一遍。

  “放心吧,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茶仪卿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凤九天心头一暖,若他是位姑娘,恐怕此时定要投入茶仪卿怀中。

  “凤九天,两个时辰到了!”万玉龙怒气冲冲地踢开门,带人涌了进来。

  凤九天正要拔剑,茶仪卿却拦住了他。

  “诸位,不知可否听在下一言?”

  “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你们理亏!”

  “我们理亏?你开什么玩笑!”

  “凤前辈尸骨未寒,你们却如此不敬,还不理亏?”茶仪卿说着指了指凤怀山尸身,神情极为恭敬。

  众人闻言虽都冷笑起来,神色却无不收敛。“你是谁?到底想说什么?”

  万玉龙盯着茶仪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茶仪卿目光丝毫不避,很是理直气壮:“小九是被人冤枉的,而真凶正逍遥法外!”

  “你也觉得凶手是易容行凶?”

  “没错,除此没有更好的解释。”

  “我不相信,昨晚我亲眼看见的!”

  “小九一直在我身边,根本没有上山!”

  “你们是一伙的,自然要为对方开脱!”

  “那我想问,我们为何要杀凤前辈?”

  “你……你们为何杀人,我们如何得知?”万玉龙被问得无言以对,只能强行狡辩起来,“总之一命偿一命,不找到凶手,他就必须死!”万玉龙指着凤九天,咬牙切齿地说着。

  “一命偿一命?你父亲的命,我找谁偿?”一个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来人正是茉莉。

  万玉龙见到茉莉一愣,突然想起了十二年前的事。

  “原来是神医到此,有失远迎!多谢您当年救了我父亲。”<!--PAGE 12-->“你父亲欠我一命,可否抵过凤少侠的命?”

  “这……一码归一码,岂可混为一谈?”

  屋内人声嘈杂,屋外风雪漫天。而在漫天风雪中,竟有数千人聚上山来。

  有剑侠,有乞丐,有道士,有和尚,不一而足。

  “凤大侠,你所言之事确为实情,我等特来道歉!”

  凤九天闻言有些疑惑,趁几人不备闪出门去。

  “我舅父所言何事,竟能惊动四大掌门?”

  “你是何人?与凤大侠是何关系?”四位掌门目光被凤九天吸引,几乎不约而同地问道。

  凤九天并不想做介绍,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凤九天。”

  众人闻言忽然一片喧哗,大多投来敬佩的目光。“莫非是以一人之力剿灭九幽鬼境的凤九天?”丐帮帮主乔建贤目光炯炯,似对凤九天钦佩已久。

  凤九天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乔帮主,到底是何事惊动了四大门派?”

  “凤少侠难道不知?”

  “我若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那你应该见过泣血梅吧?”

  凤九天听见“泣血梅”三字,脑中宛如响起炸雷,若非泣血梅,自己焉能怀疑舅父?或许他也不会惨死。“泣血梅是舅父独有,也只能在昆仑山存活。”

  “我们曾经也这么想,故此误会了凤大侠。”

  “你们也听说了泣血梅的事?”

  “此事江湖中人知之不多,但我们却查清楚了。”

  “那你的意思是,还有人会养泣血梅?”

  “有伙歹人在昆仑山余脉种植此花,以此诬陷凤大侠。”

  “那伙歹人是谁?现在哪里?”

  “他们早已取下花朵,并将花匠杀人灭口了!”

  “可余脉至江南甚远,如何才能让其保持娇嫩?”

  “当然是用特殊药物,具体配方不得而知!”

  “多谢乔帮主告知,让我茅塞顿开!”凤九天一向狂傲,此刻却恭敬地施了一礼,若对有助自己之人还傲慢,岂非成了天大的混蛋?

  “阿弥陀佛,凤施主可在草庐之内?”少林寺方丈同光大师双手合十,显得慈祥而庄严。

  凤九天就在他面前,所以他问的凤施主自然是凤怀山。

  “不瞒大师,我舅父已于昨夜故去了!”

  “什么!凤大侠因何而死?”神龙派掌门李瀚阳眉头一蹙,诧异中带着悲伤,正一派天师慈妙真君口念道号,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凤九天正要答话,万玉龙却怒气冲冲大喝起来:“诸位前辈,恩师正是惨死于凤九天之手!”

  他的语气万分肯定,不容置疑。众人看凤九天的目光,瞬间从敬佩转为敌视。

  “凤九天,我还当你是善类,不料如此狼心狗肺!”

  李瀚阳与乔建贤怒目圆睁,似乎随时都要出手。凤九天恭敬之色瞬敛,脸上仿佛凝了冰霜:<!--PAGE 13-->“万师弟,你冤枉我就罢了,真要置我于死地吗?”

  “凤九天,你不但该死,还当食肉寝皮!”

  万玉龙咬牙切齿地说着,当场无数人齐声附和,此刻大多数人都不再把凤九天当成英雄和朋友,而是视之如同魔头,十恶不赦的魔头!对待十恶不赦的魔头,正道中人只有一种态度,那就是群起而攻之,不除之誓不罢休!

  “诸位,此事尚未查明,不可贸然动手!”茶仪卿带着茉莉出了屋,朝数千弟子大声高呼。

  李瀚阳见来人竟是茶仪卿,不由得微微一愣:“说话的莫非是大理寺卿萧大人?”

  “李掌门好眼力,在下正是萧俨!”

  “萧大人,你不在唐国办差,何故来此?”

  “我此来既是为私,也是为公!”

  “哦?莫非你是凤九天的朋友,来此调查泣血梅?”

  “没错,李掌门果然一语中的!”

  “那你自然要护着凤九天,说的话不值一听了!”

  “凡事虽要讲情,却更要讲理吧?”茶仪卿一字一顿地说着,目光紧盯着四位掌门。他此言虽然有理,乔建贤却颇不以为然。

  “萧大人,那依你看凤大侠是怎么死的?”

  “多半是凶手易容杀人,意图栽赃嫁祸!”

  “易容?莫非你当我们不知韩王之事吗?”

  茶仪卿闻言脸色变了变,竟被问得有些难以应答。凤九天发出一声冷哼,正眼都不看乔建贤一眼。

  “乔帮主,茶兄为何要假扮韩王?”

  “是……是为了除掉奸贼。”

  “没错,他不顾自身,为天下除贼!”

  “那又如何?那也不能否认其手段卑鄙!”

  “舍身除贼卑鄙?那乔帮主有何不卑鄙的建树呢?”

  乔建贤被问得脸发红,同时发红的还有他的双眼,双眼发红的他,只会做一件事——杀人!不是自己杀了别人,就是让别人杀了自己!掌如疾风,势如雷霆,世罕匹敌。若非绝顶高手,怎配作第一大帮之主?凤九天却似乎全未看到,没有一丝动作。乔建贤不由得停掌,生怕他会使用阴招。

  “凤九天!你为何不拔剑?”

  “我习剑不为杀人!”

  “不为杀人?那习之何用?”

  “不为杀人,而为卫道!”

  “卫道?”

  “只有邪魔外道,才该杀无赦!”

  “我没空和你贫嘴,受死吧!”乔建贤说着口中一声暴喝,就要再出掌。

  凤九天微微颔首,流云剑却没入自己肩头。“你要做甚,疯了不成?”

  “不!我没疯!”

  “疯子才会自己伤害自己!”

  “我刺此剑,只为了一件事。”

  “何事?少卖关子!”

  “我纵屠尽你帮,也是为你所迫,绝非背叛正道!”

  乔建贤正欲冷笑,可见凤九天杀意冲天,哪敢再笑?<!--PAGE 14-->凤九天看着另外三位掌门,恭敬地深施一礼:“三位,你们今日也定要与我为敌吗?”三人相视对望,半晌才壮着胆子点了点头。凤九天见势非但不慌,反而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好!尔等虽不辨善恶,却不惧生死,佩服之至!”

  伴随着笑声,他毫不犹豫地又刺了自己三剑。鲜红的白袍,鲜红的利刃,鲜红的双眼。山峰吹乱青丝,鲜血染红白雪,格外触目惊心!

  “小九,千万别莽撞行事!”茶仪卿连忙开口,尽显焦急之色。

  凤九天笑了笑,轻蔑而霸气地开了口:“他们心智既昏,我就用鲜血将其唤醒!”

  他口中说着,手中宝剑出鞘,势如流虹。剑饮鲜血,自孕有灵,护主杀敌,生死相随。流云剑此刻嗡嗡作响,仿佛真的有了生命。大雪忽至,随风飘洒,杀气直冲九霄。他剑尖大绽光华,剑刃比冰更冷,所过之处生死尽断。敌人近千,高手如云,又怎抵凤九天一剑?

  茶仪卿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取出一粒丹药放入口中。纵损十年阳寿,换挚友平安,又有何惧!他怎忍心让小九一人血战,自己却袖手旁观?凤九天见茶仪卿出手,本想阻拦,但还是忍住了。若出言阻拦岂非嫌弃?岂非让茶仪卿生不如死?凤九天知道,现在除了向死求生,别无退路。人处险地,往往会爆发潜能,连自己都震惊的潜能。

  三人身影飘忽,绝招尽施,横扫千人亦似等闲。此战之惨烈在江湖罕见,惨绝人寰,无言可喻。原本清净雄伟的昆仑虚,此时已变成人间地狱!大战持续多久,死伤多少,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知道,此战之惨,生平仅见。若非四大掌门皆非死即伤,只怕仍要持续下去。各大门派死伤无数,但谁也不敢怨恨凤九天。恨是人的本能,但却只会恨自己所能企及之人,对于不能企及之人,他们也只能选择仰望。不过这种仰望中尽是阴影,永远挥之不去……<!--PAGE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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