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求株须蔓引
凡事欲知本源,必须蔓引株求,顺藤摸瓜。国宝案当然也是如此,甚至比其他事情更要如此。若把丝绸比作蔓,那这根藤蔓此时已在三人的掌握之中。
接下来要做的,是沿着这条藤蔓去寻找那不为人知的根须。
一月后,祖山。
黄昏总是最美的,却又最短暂的。天色已晚,三人只得在山脚下投宿。
“当!当!当!”凤九天轻叩着一家农户的房门。不久,门中走出个老妇人。茶仪卿忙上前施礼:
“老人家,想在贵宅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老妇看了看茶仪卿和凤九天,一时默然不语。茉莉一笑,凑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了几两银子。
“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还请您行个方便。”
老妇见状摆了摆手,慢慢地把大门打开了。三人朝老妇行了一礼,这才进了大门。
晚饭时,桌上摆放了几盘野菜与一碗羹汤。老妇指着桌上这些菜肴,苦笑着开了口:
“老妇家里贫寒,没什么好吃的。”
茶仪卿却笑了笑,夹起一大口野菜放入口中:“麻烦老人家了,我等实是感激不尽。”
老妇闻言笑了笑,随即开口问道:“以老妇拙见,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没等茶仪卿答话,凤九天抢先开了口:“我们的确不是本地人。”
“你们是要去临潢府,路过此地吧?”
“非也,我们三人要上祖山。”
老妇听罢吃惊不小,全没了刚才的沉稳:“祖山?!那可不是说上就上的!”
“怎么?此山别人上得,我们就上不得吗?”
老妇脸色突变,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讲述道:“此山闹鬼,五年前就没人敢上山了!”
“闹鬼?你亲眼看到了?”
“年轻人,要是能看见鬼在闹腾,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老人家谈鬼色变?”
“浮霞村,单只浮霞村就够吓人了!”老妇凑到凤九天耳边,悄声说道。
“浮霞村?在下只知山上有座不归村,却未听过浮霞村。”
“浮霞村就是不归村,不归村就是浮霞村。”
“浮霞村何故改为不归村?”
“五年前,浮霞村百户人家,一夜间全都死光了!”
“百户人家,竟然一夜间全都死了?”
“是啊,一夜间死了那么多人。”
“老人家可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官府又是如何结案的?”
“结案?官府早就不敢再查此案了!”
“为何不敢查案?”
“官府只要调查此事,村子周围就会有人离奇死亡!”
“那就更应该查下去了!”
“既然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因为死人而连累活人吗?”茶仪卿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老妇也随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眼前三个年轻人:“唉,我劝你们还是原路回去吧。”茉莉显得有些害怕,满脸畏惧地看向茶仪卿:“萧郎,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
凤九天看了茉莉和老妇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难道因为惧怕邪祟,押宝的大军和裁缝王就要白白牺牲吗?”
“凤少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我们也……”
“哈哈哈,我明日定要上山,你若是怕了尽可不去。”
“可你们万一遇到邪魔……”
“邪魔?一切邪魔外道遇到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凤九天语气坚决,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一向儒雅的茶仪卿,此时眼中也充满了殒身不逊的光芒。茉莉与老妇知道改变不了两人的主意,只得默默在心中祷告……
次日清晨,祖山。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凤九天对不归村的印象,一生都挥之不去。此次重探不归村,不仅要寻找凶手,还要破解心迷。他决定按照原来的路线重走一遍,包括上山的路线也绝不改变。此刻他又到了那座破庙前,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后有靠山,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案山,中有明堂……”茶仪卿一边看着周围地势,一边喃喃自语起来。
“茶兄,你有什么发现吗?”
“嗯……此地非但不是极阴之地,反而是块宝地。”
“什么?!阴森诡异的不归村会是块宝地?”
“是啊,萧郎,我们还是不要……”茉莉见茶仪卿要进村,不禁害怕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莉儿,你久与尸体打交道,还会怕鬼吗?”茶仪卿看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茉莉,温柔地笑了笑。
“茶兄,我们不忙着进村,还是先进古庙看看吧。”
“小九,这三座庙并非古庙,不过是做旧的而已。”
“这庙是做旧的?这不太可能吧!”
“不信你看这些砖瓦的断裂处,都能看出新碴呢。”茶仪卿指向几块残砖断瓦,自信地开口说道:
凤九天虽不怀疑茶仪卿的断言,但还是跑过去查看了一番。随后他朝茶仪卿笑了笑,极是赞赏地竖起了拇指。
“茶兄果然慧眼如炬,实在让我佩服啊!”
“哈哈,什么时候小九也学会拍马屁了?”
三人相视一笑,方才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许多。可很快凤九天就收起了笑容,一脸困惑地看着茶仪卿:“茶兄,可那日灵雪突然昏倒又该如何解释?”
“很好解释,她定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若真是那样,又怎会没有察觉?”
“因为背后之人轻功奇高,而且一击得手。”
“可他轻功再高,也不可能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谁说他无影无踪了?你们不是在古庙中碰面了吗?”
“茶兄,你怀疑那个胆小的老头儿就是凶手?”
“不然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吗?”“可他见天色已黑,吓得连筐都忘了拿,如此胆小之人,又怎会是凶手呢?”
“因为他在演戏,为了找个理由把筐留下。”
“他把筐留下有何用?”
“因为筐内一定有两样东西,两样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何物?”
“一样是致幻的迷药,一样是给尚清天的指令。”
“难道尚清天真的是……”凤九天此时神情很复杂,连说话都有些欲言又止。
“小九,你太天真了,感情用事会使你做出错误的判断。”茶仪卿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凤九天闻言点了点头,可随即又叹了口气:“茶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感情虽重要,却不可因其迷失了头脑与心智。”
“茶兄,我此生怕是做不到了。”
“做不到也好,活得太明白了,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凤九天与茶仪卿都明白,自己与对方永远不会是一种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惺惺相惜,往往互补才是知己,才是绝配。
三人进了村,村内屋舍俨然。凤九天吃惊地发现,这里全没了当日的繁华,此刻街路上空****的,没有一个人。
“茶兄,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凤九天对眼前景象感到疑惑,下意识地出言询问。
“此处定是歹人的据点,知道我们会来,故此销声匿迹了。”
“可上次我来的时候,不归村分明是座废墟!”
茉莉闻言不禁一愣,随即仔细看向身边的房舍。
“废墟?可此村怎么看也才荒废不久啊!”
“我何必要骗你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鬼……”茶仪卿轻摇折扇,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峰,“或许这里有两座村子,而且一盛一衰。”
“茶兄,你是怎么断定的?”
“我并不是在断定,只是做了个假设而已。”
“萧郎,你的假设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或许是吧,我们还是先在附近看看再说。”
凤九天与茉莉点了点头,神情戒备地向前行去。不多时,三人便到了那日遇见林金生的酒馆。凤九天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宝剑,显然还心有余悸。茶仪卿却显得从容淡定,默默地伫立在门前。
“茶兄,我们要不要进去?”
“好,我们进去看看。”
茶仪卿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进了酒馆。凤九天本以为他会先检查店面,结果却让他出乎意料。因为茶仪卿既没有检查柜台,也没有检查厨房,而是径直向酒馆后走去,走进了停货的院子里。
“茶兄,你来此是何意?”
“那依小九看,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呀?”
“当然是柜台和厨房!”
“你觉得凶手会把线索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吗?”
“这……或许不会……”“恐怕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查看堆满荒草的后院吧?”
凤九天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认同与敬佩。随即三人打量起这间后院,这里除了堆积如山的稻草外,并没有太多东西。凤九天有些失望,也有些不解。
茉莉好像也没发现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唯独茶仪卿紧盯着那些稻草,仿佛看到了宝贝一般。
“茶兄,你怀疑这草堆里有鬼吗?”凤九天看向茶仪卿,既好奇又觉得好笑。
茶仪卿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九,你说这些稻草是做什么用的?”
“想来是喂牲口用的吧。”
“那每日会有多少人带牲口住店?”
“这种荒山野岭间的小店,几月能来一个就不错了。”
“是啊,那他们何必要准备这么多稻草呢?”
“或许是留着以备万一吧。”
“可附近没有农田,想弄这么多稻草恐怕并不容易。”
“山下不远处有几个村子,想弄也并非不可能。”
“此山奇陡,店家难道会为了万一,就如此大费周章?”
“茶兄,你就别绕圈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好吧,小九,那我告诉你,这些稻草是用来掩盖马车的。”
“马车?马车!马车……”凤九天彻底惊呆了,痴痴地看向茶仪卿。
茶仪卿见状不禁一笑,朝他招了招手:“小九,还不快过来,帮忙一起清开稻草?”
凤九天这才回过神来,忙帮着茶仪卿清开了稻草。稻草被清走一大半时,里面果真露出了一辆马车。
“茶兄,这里为什么会有马车?”
“当然是迷倒你们之后,载你们去荒村用的。”
“可我怎么可能是被迷倒的呢?”
“你检查过酒菜,那你检查过杯子吗?”
“难道杯子上还会有迷药?”
“若作案的人若是我,我一定会这样做。”
“那就是说,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撞邪了?”
“世上哪有那么真实的梦,又哪有那么多邪祟?”茶仪卿轻摇折扇,显得那么自信。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几里外真的发现一座村子,荒废破败的村子。直到此刻,凤九天才彻底相信茶仪卿的话。那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更没有撞邪,而是进入了敌人的彀中,并且毫无察觉。此时三人来到那口曾涌出淋淋鲜血的枯井旁。凤九天见此,不禁又是一阵恶心。
“茶兄,这就是那口会冒血的枯井!”
茉莉本静伫于井边,闻言忙跑到茶仪卿身边:“萧郎,我们还是去别处吧,这井……”
茶仪卿笑了笑,不顾两人的提醒,径直走向井边。井的外部与寻常古井相同,并无异处,他探头向井内看去。井旁的两人以为茶仪卿必会恶心、畏惧,可结果却让他们出乎意料,甚至有些匪夷所思。茶仪卿既没呕吐,也没惊叫,更没晕倒,他竟然露出了微笑。<!--PAGE 4-->“小九、莉儿,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
“茶兄何出此言?这口枯井真的会涌血!”凤九天一边大声地说着,一边朝枯井走了过来。
“小九,你还是先来看看井壁再说吧。”
凤九天有些好奇,连忙把头探进了井口,他的头从井口抬起时,竟也笑了起来。茉莉见两人都在发笑,不由得极为好奇。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难道真的撞邪了吗?”
“我们非但没有撞邪,而是破邪了!”
“破邪?你们又不是正一派的道士,怎会破邪?”
“不信你过来一看。”凤九天一边笑着,一边朝茉莉招手。
茉莉用力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几步:“我才不要看什么会冒血的井呢!”
“你是当世神医,难道还怕血不成?”
“我虽然不怕血,可也要看是什么血……”
茉莉嘴上虽说不看,脚步却下意识地向井边移着。她到了井边,小心翼翼地向井内看去。这口枯井内虽没有好笑的东西,却有两个特殊之处,那就是井底不是沙石构成,而是一块厚实的铁板,而井壁上竟然还露出了一根铜管。
“你们就是因此发笑?”
“没错!”
“铜管输血,铁板承血,这有何可笑?”
“这难道不可笑吗?”
“这难道很可笑吗?”
“天下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的愚蠢更可笑的事吗?”
凤九天一边笑着,一边看着身旁的茶仪卿。茶仪卿早已直起了身,目光正瞟向不远处的大宅。
三人进了大宅,径直到了正房,那串诡异的风铃依然挂在房檐下。那套雪白的瓷具却已不翼而飞。那把洁净如新的椅子,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眼前的一切让凤九天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事,也想起了那日的人。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甚至有些苍凉。茶仪卿似乎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串风铃。
“小九,这就是那串无风自动的风铃吧?”
“没错,就是这串风铃。”
“那你还记得,这串风铃响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一切好像都……”凤九天努力回忆着那日的情景,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良久,他快步走到那把椅子旁,用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突然,屋中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声音过后,那串诡异的风铃竟又无风自动起来。凤九天此时已经明白,这串风铃无关邪祟,而是有机关操控。那日尚清天看似无心地拍打,实是触发了这串风铃的开关。这个问题刚解,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在凤九天的心头。
“茶兄,瓷壶和瓷碗怎么会自己消失了呢?”
“不是自己消失了,而是被人拿走了。”
“这种荒山野岭,居然还会有人来?”
“不是外来之人,而是常驻于此之人。”<!--PAGE 5-->“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只有这样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茶兄为何这么说?”
“难道天下会有杀人屠村,霸占土地,却又不苦心经营的吗?”
“可他们经营这样的荒村有什么用?”
“你还记得佛堂密室里的泥土和铁碎吗?”
凤九天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佛堂密室,泥土和铁碎犹在。茶仪卿看着书架与灯盏露出了微笑。
“小九,这就是你说的血榉和鲸油吗?”
“没错,就是这个书柜和灯盏。”
“你是因此才怀疑义父的吧?”
“是的,能拥有这些贵重物件的人,天下绝不会太多。”
“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了。”
“我错了?难道这不是榉木,也不是鲸油?”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仿造的。”
茉莉闻言仔细看了看木柜,最终摇了摇头:“萧郎,我久在南方,绝不会连榉木都认错。”
“凶手仿造得十分高明,险些连我也骗过了。”
“仿造的?萧郎可有证据吗?”
“油的颜色不对,木纹也是用漆做出来的。”
“什么?!用漆做出来的!”
凤九天十分惊奇,挥起流云剑削下了书柜的一角。柜角被削下后,凤九天的眼睛都直了。断裂处的木质,非但不是血榉,甚至连榉木都不是。任何明眼人都能认出,这血榉竟是用黄花梨仿造的。
“茶兄,那这鲸油如何能仿?”
“用油鱼,岷江上游产的油鱼。”
“油鱼?可油鱼油怎么可能燃烧这么久?”
“这么久?这油不过是一天一加罢了。”茶仪卿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研究着书柜。
凤九天也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想把灯盏拿起来仔细看看。可无论他使多大力气,灯盏却似焊在桌上一般纹丝不动。茉莉见状走了过来,伸手想帮凤九天。凤九天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还在研究书柜的茶仪卿。
“茶兄,这个灯盏为什么拿不起来啊?”
“拿不起来?这就对了,机关一定在这里!”
茶仪卿说着回过身,快步来到灯盏旁。他仔细查看眼前的灯盏,手中又摇起了折扇。凤九天见状,知他是在思考,并没有急着追问。
茶仪卿手握灯盏,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右转了一圈,灯盏每扭动一下,便随之传出轻微“咔咔”的声响,响声停止后,整个书柜竟转到了一旁。书柜后惊现一个石梯,一个直通地下的石梯。凤九天和茉莉不由得一愣,随即同时看向茶仪卿。
“茶兄,我们是否下去探查?”凤九天持剑在手,已经迫不及待想下去探个究竟。
茉莉却显得有些害怕,拉住了茶仪卿的衣袖:“萧郎,下面也许会有机关,我们还是不要下去了吧。”
茶仪卿略一思忖,看向凤九天,微微地点了点头:“小九,里面恐怕极为凶险,你千万要小心!”<!--PAGE 6-->“哈哈,区区一个石梯而已,料也无妨!”
凤九天说着倒提宝剑,大步走了下去。茶仪卿温柔地看向茉莉,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茉莉见两人如此坚决,也只得随着下了石梯。
这段石梯很长,越往下走越黑。凤九天晃亮火折,神情戒备地走在最前面。人对黑暗的畏惧,往往都源于对黑暗中事物的未知。此时三人借着微弱的光亮,向下缓缓行走。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踩到了一块平地上。凤九天晃动手中的火折,向脚下看去。
地面是由黄土和岩石构成的,上面有几道深深的车辙。车辙并不宽,也没有马蹄印,显然是手推车留下的。能在如此坚硬的岩石上留下车痕,车上运的到底是什么重物呢?此时不仅凤九天愣住了,就连茶仪卿也愣住了。
“茶兄,什么人会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运这么沉重的东西?”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我们还是往前看看再说吧。”
凤九天信任地点点头,继续前行,他握剑的手也越来越紧。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发现地上的铁屑越来越多。他们沿着铁屑方向快步行进,不多时出现一座开采过的铁矿。这座铁矿极大,四周的原石上都留有新开凿的痕迹,而地上还放着几把锹镐,显然是用来装车的。凤九天走到原石旁查看,半晌后,脸色变得亦忧亦喜。
“茶兄,我敢确定,庐山地下引雷的铁板,定是产自这里!”
“小九,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哈哈,我绝不会认错。”
“你这么有自信?”
“我自幼在昆仑山长大,对铸铁造剑一道,早就有所涉及。”
茶仪卿摇着手中折扇,赞许地点了点头。茉莉此刻却陷入沉思,半晌,不解地开了口:
“萧郎,如果庐山的铁真是来自这里,他们是怎么运过去的?”
凤九天此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由得疑惑地开口询问:“路途遥远,又有重重关卡,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呢?”
茶仪卿只淡淡地笑了笑,很从容地开了口:“这实在不能算是件难事!”
“这还不是难事?”
“难不在路途遥远,也不在关卡重重,只在于是否进得了城。”
凤九天与茉莉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抹轻松的微笑。可茶仪卿的眉头却又微微皱起,口中喃喃自语起来。
“歹人们会用剩下的铁做什么呢?”
“茶兄,你觉得歹人还会继续用铁做文章?”
“当然会,他们屠村的目的就是为了这铁矿。”
“茶兄,铁只能打造雕像,做些兵器农具什么的。”
“雕像?兵器?他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哈哈,连茶兄都不知,我就更不知道了。”
茶仪卿也笑了笑,可神情间却有种隐隐的不安。三人见再没有其他收获,便顺着原路出了矿洞。<!--PAGE 7-->村外的乱坟岗白日里仍显得阴森诡异,那个雨夜在凤九天心里埋下巨大的阴影。这里是三人唯一没有查看的地方,也是最可疑的地方。流云剑离奇消失,林金生是生是死,这些疑点都与这片一望无际的乱坟岗有关。想要揭露这些秘密,就必须先找到林金生,无论他是生是死。此刻三人来到林金生坟前。
“小九,那日你的剑就是在这里丢失的吗?”
“没错,简直是不翼而飞!”
“那你是否听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闪电与鬼火,并无其他。”凤九天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回想当日情形。他想了很久,眉头也皱得很紧,却再也没想起什么。
茶仪卿知他定是遗漏了细节,只得围着坟包检查起来。这座坟包无论是大小、形状都和其他坟包无异。偷剑之人能在坟边瞬间消失,此坟定有不同寻常之处。茶仪卿在坟包正面没有收获,只得绕到坟包后面,他尚未站稳,脚下突然发出“咔咔”几声轻响,顷刻间脚下露出一个大洞,他整个人径直向下落去。
“茶兄!”凤九天大喊一声,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
茶仪卿被凤九天一拉,当即借力向旁越出几丈。凤九天见茶仪卿有惊无险,一颗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茶兄,你总让我小心,自己却如此大意?”
“哈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多谢小九救命之恩。”凤九天笑了笑,随后痴痴地看向林金生的坟。
“茶兄,你觉得这坟内真的会有尸骨吗?”
“嗯……我认为真的林金生应该已经死了。”
“你能确定?”
“不能,至少开棺验尸前还不能。”
“好,那我这就去取把锹。”凤九天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大宅方向走去。
茉莉见凤九天走了,不禁微微地笑了笑:“哈哈,凤少侠总这样,想到哪儿做到哪儿?”
“唉,我在与不在,他完全是两个人”
“萧郎,他实在是太信赖你了。”
“是啊,我们自幼同甘共苦,实在不分彼此。”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凤九天的背影渐渐远去。
凤九天的脚步一向很快,甚至比他的剑更快。两人才说了几句话,凤九天便拿着一把锹回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快速地挖开林金生的坟。不多时,坟便被挖开,露出了里面的棺木。凤九天没有理会太多,使劲推开了厚重的棺板。厚厚的棺板下面,露出了一具森然白骨。凤九天这才回头看向茉莉,朝她招着手。
“嫂子,验尸的事你是行家,快过来啊!”
茉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害羞地开了口:“凤少侠,我和萧郎还没……”
茶仪卿也尴尬地笑了,看向茉莉的眼中满是爱意:“莉儿,验尸之事,有劳你了。”<!--PAGE 8-->“萧郎,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茉莉嘴上说着,人已缓步走了过来。她蹲在棺木旁,仔细地查看着棺中这具骷髅。这具骷髅周身骨骼完整,没有一点儿碎裂的地方,只在项间的骨头上有一道明显的劈痕,极深的劈痕。“萧郎,死者是被快刀斩杀的,而且一击致命!”
凤九天狠狠地紧咬牙关,双眸中满是怒火:“歹人真是丧尽天良,仅为了一处铁矿,就如此草菅人命!”
茶仪卿的脸色也有些难看,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浮霞村真的是一夜之间被屠村了!”
凤九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天大的问题:“真的林金生已死,假扮之人又会是谁?”
茶仪卿与茉莉谁都没有说话,同时看向凤九天。凤九天略一迟疑,恍然大悟,拎起铁锹向村口跑去。茶仪卿与茉莉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跑向村口。凤九天很快便跑到尚清天坟前,手指坟包高声喊了起来:“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假扮的林金生。”凤九天一边挖着尚清天的坟,一边大声说道。
“凤少侠,难道你怀疑林金生和尚清天是同一人?”
“没错,因为林金生和尚清天从未在同一时间出现过。”
“仅凭这一现象,并不能说明两人是同一人。”茶仪卿此时却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
“萧郎,是与不是,开棺验尸后便知。”
茉莉说着走到近前,向已露出棺盖的坟坑中看去。坟坑中埋着一口白桦木棺。凤九天打量一下木棺,随即用剑撬开了一个缝隙,他用力推开了厚重的棺盖,一阵尸臭气从棺中传出。茉莉没有因此退缩,而是缓缓蹲下身来查看尸身。
尸体已经腐烂,面目也无法辨认了。死者的指甲呈青黑色,七窍都有血迹。
“此人是中毒而死,而且是九幽鬼境的九阴催命散。”茉莉言罢,抬头看向茶仪卿和凤九天。
“尚清天那日确是中毒而死。”
凤九天不禁想起那日种种,心中隐隐有一丝愧疚。茶仪卿虽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却仍不免有些失望。他只好带着两人进村,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但除了无数足以致命的机关外,并无任何发现。凤九天心中越来越疑惑。诡异的村子,歹毒的机关,莫测的高手。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阴谋?凤九天想到这些,惊出一身冷汗。
“茶兄,那人武功奇高,又有机关掩护,却为何不杀我?”
“因为他认识你的剑。”
“他既然想要我的剑,又何必再还给我?”
“他的目的不是剑,而是人。”
“不是剑,而是我?”
“是的,他偷剑是要确认你的身份。”
“可天下认识流云剑的人少之又少。”
“能因为你的身份而不杀你的,更是少之又少。”<!--PAGE 9-->“既认识我的剑,又认识我的人,却又不杀我,除非他是……”
凤九天脑中出现一个老者的面庞,熟悉至极的面庞,他困惑了。他知道不该怀疑他,就算怀疑茶仪卿也不该怀疑他,但老人的面庞、熟悉的名字、妖艳的泣血梅都浮现在他眼前,久久挥之不去……<!--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