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世玉拆擂台,老虎失威
话说方世玉奔出广东会馆,一路问明了擂台的地址,三脚并作两步的奔到擂台下,果然见那座擂台十分高大,约有四五丈高,六七丈阔,看那台上的匾联,与陈叔叔说的一点也不错。台旁还有一张告示,方世玉不知写的什么?遂挤到人缝中去张望,只见写的是:“钦命镇守杭州等处将军为给示事。今擂台主雷洪,武艺精通,欲考天下英雄,比较四方豪杰,今将规条列左。
一、我营伍之兵,不许登台。
二、儒释道三教,不许登台。
三、妇女不许登台,恐男女混杂,有伤风化。
四、登台比武,只许空拳,不得暗带兵器。
五、登台之人,要报明籍贯姓名注册,方许登台比武。
遵照上列规条,不论诸色人等,如有能者,只管上台较量。此台准开百日为满,百日之后,毋得生端,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最后一行是写开擂台年月日,方世玉也无心再看了。他又看雷洪自己出的那些花红赏格,也与陈叔叔所说相同,忽然抬头见擂台对面,搭着一座彩棚,当中设了一张公案,那是镇压委员的座处,棚下约有数十名兵丁。擂台左右前后,有雷洪的数百名门徒,手中各执刀枪,威风凛凛的守护。
离台一箭之地,那些买卖经纪之人,还比戏场更加热闹。来看比武之人,如同蚁队,拥挤不开。
方世玉看完,正欲候雷洪到台,决个胜负,岂知候至日中,还不见他到来,一时暗暗奇怪,连忙问了旁人,方知雷洪有事往金陵公干去了。
世玉闻言,不由暗想,小爷先给他们这般徒儿们看一下颜色再作道理,于是用了一个大鹏展翅的功夫,将两手一拍,早已跳上了擂台,也不问三七二十一的把那些匾联除下,踏得粉碎。
当时下面那些守台的门徒及镇压兵丁,一见这个情形,由不得鼓噪起来,大声叫喊说快把这个大胆的小孩子拿下。因为擂台很高,大家口里叫喊,身子却无法上去。
正欲拿梯子赶上,方世玉早已来个青蛙入水之势,又像落叶一般的从台上飞下。这些门徒,不知厉害的一涌上前,刀枪齐落,四方截住去路。
方世玉哈哈一笑,真像乳虎出谷一样的勇猛,哪里把这些家伙放在心上。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铁尺,大喝一声道:“我乃广东方世玉是也,特来取你们教头的狗命!今因不遇,容他多活一天,故此先将擂台打去。明日叫他到广东会馆来找我便了。”
口里说话之时,那条铁尺彷彿生龙活虎,把那些守台门徒兵丁打得落花流水,纷纷倒退,无人敢拦。
方世玉于是杀开一条路来,从容不迫的由原路走回广东会馆,跳入房中,关上窗户,静躺在**,休息一回,想想不由好笑起来。到了傍晚时分,方德收账回来,把房门打开,见世玉静静坐在房中,心中好不欢喜,哪里知道世玉外面已闯下滔天大祸!
当下父子俩人,和陈玉书用过晚膳,谈说了一回,也就各自回房安息。
再说雷老虎,到金陵干毕公事,连夜赶回杭州,早有各门徒迎着,大家哭诉广东方世玉前来捣乱之事。雷洪得此消息,气得暴跳如雷,当即查点门徒,被方世玉打死六名,已经收殓,尚有二十一名,受了重伤,现在请人用药医治。
雷老虎大怒道:“好个小子方世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吃了豹子胆了。”
他也是一个烈火般的急性子,当下立刻点齐门徒,拿了兵刃,飞奔广东会馆而来。
此时已有辰牌时分,雷老虎一声令下,众门徒早已把会馆四周围困得水泄不通,吓得守门人面如土色,不知为了何故?急忙把会馆大门闭上,就飞报与陈玉书知道。
陈玉书刚刚睡醒,突然得知消息,也吃惊不小,只好揉揉眼皮,披衣下床,跌跌撞撞的扒上前门楼房,向外观望,果然见雷洪骑在马上,指手划脚,来势汹汹,泼口大骂。
陈玉书勉强镇静态度,开口问道:“教头因何围困我们会馆?请道其详。”
雷老虎戟指骂道:“你这个大胆的陈老狗!本教头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指使方世玉天杀的来拆我擂台?而且打死我许多徒弟,问你该当何罪?你还假装糊涂想抵赖吗?现在你快把方世玉捆绑出来,交与我治罪,替我众徒儿抵命,也就罢了。若是延迟,我打将进来,杀得里面鸡犬不留,悔之晚矣!”
陈玉书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暗想方世玉昨天一直关在房内,怎么会出外去拆擂台呢?急急答道:“教头息怒,这里虽然有个方世玉,但他是个小孩子,焉敢犯你虎威?况且昨天整日没有出外,岂有分身之术来打死你的徒儿?请教头切莫听信旁人的谗言,害我会馆,岂非太冤枉了吗?”
雷老虎怒冲冲的道:“好个刁滑的陈老狗,花言巧语的想来瞒过雷大爷?你休得多言,还是快把方世玉叫出来,待我徒弟们看个仔细,如果不是他,当然与你无涉。”
陈玉书道:“既然如此,请你将人马暂退一箭之地,我去叫方世玉出来会你便了。”
雷洪冷笑道:“也罢!权且依你,今日雷大爷到此,谅你们也飞不上天去。”
于是陈玉书急急的来找方德父子两人,将雷老虎的话告知,并问方世玉是否果有此事?
方德原是安分守己的胆小之人,听了这话,当时吓得满头大汗,全身瑟瑟乱抖,口里怒气冲冲的先骂道:
“啊呀!你这个小畜生!你难道果然又闯下大祸了吗?你昨天是怎么样出去的?你快说,你快说呀!你这不孝的孩子,把为父的真正气死了。”方世玉在这时也无法抵赖,连忙跪倒在地,叩头说道:“爹爹不要愤怒,叔叔也不要害怕,一人做事一人当,孩儿决不连累两位老人家,我马上出去和这奴才见面就是。我若不把这狗贼杀死,为地方上除害,誓不为人。”世玉说毕,起身向外就走。
方德这时又舍不得了,连忙抢步拉住他,流泪说道:“小冤家!你娘只有你一点骨血,你若被他们害死,叫她怎么不心痛呢!就是为父的把你养到十四岁,可也不容易啊!”
方世玉却安慰父亲别急,说孩儿出外和他较量,也未必会遭他毒手,爹爹只管放心就是。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前面楼房,就从窗口上一跃而下,向雷洪大喝道:“马上坐的,可就是雷老虎吗?”
雷洪突然见一个小孩子从天而下,心中也暗暗惊奇,觉得这小子一定有些来历,遂也喝道:“正是你的爷爷,你这小子就是方世玉吗?”
方世玉听他讨自己便宜,心中大怒,但是他却很顽皮的应了一声,说道:“我的好孙儿,你真孝顺,开口就叫得我这么亲热吗?”
这一来可把雷老虎气得怪声大叫,喝骂道:“你这该死的小畜生!我与你既无仇又无恨,你为何拆我擂台?又打死我的门徒?你知道罪该万死吗?”
方世玉连声冷笑,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奴才!你还来问我吗?我倒要请教你,你与广东人有什么不好过?为什么要拳打广东全省?你打死了我们许多乡亲就想算了吗?你今日到此,分明是插标卖首,特来寻死!你与小爷没有别的多说,有本领的放马过来,若是一人打不过小爷,把你徒子徒孙统统围上来,小爷也决不惧怕也。”
雷洪气得环眼圆睁,大喝道:“好小子!胆敢如此放肆!老子若不杀你,还有脸在杭州做教头吗!”说罢,吩咐徒弟们压住阵脚,他便将马一拍,举起大刀向世玉兜头直劈。
在他以为,自己骑在马上,又是用的长兵器,当然占着不少优势,一定可以把对方斫死。
万不料方世玉身手灵活,仿佛野兔,又好像飞莺,一回儿跳东,一回儿跃西,雷洪却一刀也劈他不到,反而累了一身臭汗。
方世玉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益发把他戏弄一番,手里的铁尺,向他上三路下三路乱打。
雷洪身子虽然未曾被他打着,不过坐骑已挨了两下,马儿熬痛不住,前两蹄向上直跳,而且长嘶不已。
雷洪一时心慌意乱,恐怕当场出丑,忽然跳出圈外,计上心来,大叫道:“且慢。”
方世玉冷笑道:“你是不是想休息一回再较量?”
雷洪呸了一声,答道:“你我在此厮杀,路人行走不便。你若有本领,明天来我擂台,互相见个高低如何?”方世玉点头道:“这倒使得,但你可不要临阵逃走,这儿众英雄都要笑你的呢!”
雷洪喝道:“放屁!我乃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岂有逃走之理?但是你可不许失约。”
方世玉冷笑道:“我若怕你,我也不会来拆你的擂台。”
当下两人约定时间,也就各自回去。
再说陈玉书在楼房上观看两人交战的情形,想不到方世玉小小的年纪,竟有如此高强本领,心里十分欢喜,连忙下楼迎接,连声称赞贤侄英勇无双,可敬可敬。
方世玉自然大为得意,告诉明天约定前去打擂台之事。方德听了,恐世玉年幼有失,暗暗担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