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娇娃显神通,异童产生
话说孝玉、美玉见父亲和苗老伯互相争论,不知为了何事?遂齐问原故。
苗显当下把此事从实告知,并且说道:“令尊之意,恐怕子媳辈要讪笑他。但我的意思,假使二位公子有孝顺老父之心,不但不会讪笑,一定还会十分赞成的。因为上了年纪之人,若没有人侍奉左右,则平日生活,不是很痛苦吗?”
孝玉、美玉听了,很是感动,当时竭力赞成,说他们不能久留南京侍奉老父,身边若无一妥当之人服侍,万一有什么小病小痛,叫孩儿也日夜不安,故而苗老伯的美意,万望爹爹答应才好。
方德听儿子们也如此相劝,一时情不可却,也就含笑允诺了。
苗显当下大喜,立刻回去告知女儿,随即拣了一个黄道吉日,备了一些嫁奁,送到万昌店内。方德亲自骑马,用了一班吹打乐手,前去苗家迎娶。
这天万昌绸缎店休假一日,门口高悬彩牌楼,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同业中人,无不前来道贺。婚礼已毕,拜祭祖先之后,然后又拜见岳父大人,苗显摸着胡须,真是乐得呵呵大笑。
这时美玉、孝玉的妻儿等也从故乡特地赶到,拜见父母翁姑,足足热闹了三天,方才又回乡去。这且表过不提。
再说洞房花烛之夜,方德与新人重行见礼,用目观望,只见翠花脸如满月,柳眉杏眼,樱桃小口,美若天仙方德想不到自己白发苍苍,却得了一个如此美艷的娇妻,心中虽然万分欢喜,但也颇为羞愧,于是深施一礼,低低说道:“今日爱卿嫁我为妻,实在太委曲爱卿了,但令尊再三相劝,故而吾无法谢却,还请小姐恕我。”
翠花心中暗暗好笑,遂也厚了面皮,一面万福还礼,一面低声答道:“我俩既已成为夫妻,郎君何必再说此话,莫非嫌奴家年轻无知耶?”
方德连说岂敢岂敢,笑嘻嘻的与新人携手,共入罗帐。一个是轻怜蜜爱,一个又惊又喜,一个是老当益壮,一个是半推半就,新婚之乐,倒也不亚于年轻的夫妇。
只听方德悄声儿说道:“我与爱卿共枕同衾,早已忘记我半百的年纪。我还以为自己也只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哩!”翠花听他如此说,也由不得嫣然笑起来了。
方德自娶了翠花之后,自然是非常的宠爱,什么事情,都不要她亲自操作,以为她自小伶仃,受不住一些儿辛苦的。
这天已到腊月季节,方德买了一个石捣臼,预备店里自己制糯米粉,在新年里可以给伙计们当点心吃,但石臼店的工友,很是刁恶,把石臼放在店门口之后,便匆匆的走了。
方德要叫住他们,却已来不及了,于是绸缎店里的伙计们,只好自己动手来把石捣臼搬进去。但是这个石捣臼很大,足足有五六百斤的重量,四五个伙计动手,还不能移动它一步。正在乱哄哄的时候,翠花从里面闻声出来,低声问道:“什么事情呀?”
方德连忙告诉,并皱眉说道:“你想这几个工友真是太混账了,现在伙计们都搬不动它,这……便如何是好呢?”
翠花听了笑道:“多大的石捣臼?怎么四五个人还搬不动它?让我看看。”
方德道:“差不多有五六百斤重,这份量确实很不轻呢!”
翠花看了之后,却淡淡的说道:“照我看来,那石捣臼也并不算太重,顶多不过五百斤罢了。”
伙计们听老板娘说得那么的风凉话,心里都很不服气,暗想:这个女人也太自说自话了,我们到底不是做劳工出身,哪里有气力搬这笨重东西?
其中一个伙计,心直口快的说道:“五百斤难道还不算重吗?像老板娘那么娇弱的身子,恐怕一百个人也搬不动它哩!”
翠花嫣然一笑,说道:“真的吗?让我一个人来试试,你们都走开了。”
方德连忙把她拉住了,急急的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别动手,当心伤了腰骨,那可不是一件玩的事情呢!”
翠花又笑道:“这样一件小东西,就会伤我的腰肢骨,那你也把我瞧得太不中用了。”
方德和众伙计听她好大的口气,大家反而哗然大笑。
翠花故意问道:“你们为什么这样笑呢?”
众人道:“老板娘真会说笑话,难道你真要一个人搬那个石捣臼吗?”
翠花笑道:“哪有骗你们之理?难道你们都不相信吗?”
方德道:“别说他们不相信,就是我也不相信。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我平日见你走路还是一摇一摆,怪吃力的样子,你会搬得动石捣臼吗?”
翠花含笑问道:“假如我搬进屋子里去了,你们拿什么谢我呢?”
方德还没有开口,众伙计抢着道:“老板娘若有能力把这石捣臼稍为移动一下,我们情愿不要薪水,一年到脚的给你们白辛苦,好吗?”
翠花又问道:“你们会后悔吗?”
众人齐声说不会后悔,一面又说:“假使你移不动,那怎么样说呢?”
翠花道:“我可以作主每月付给你们加倍的薪水可好?”
众人拍手赞成,以为加倍薪水,准是拿定的了,于是欢呼起来,方德心中暗暗叫苦,想道:翠花莫非存心和我捣蛋吗?还是她神经错乱,发疯了呢?正在想时,只见翠花把衣袖一撩,伸出纤纤玉手来,便要去推石捣臼了。方德爱她心切,当下立刻阻止,说道:“我的好夫人!你难道不要性命了吗?我情愿代你认输,付他们加倍的薪水,你快些回房去休息吧!”
翠花并不回答,她只伸了一个食指,在那石捣臼上轻轻一点,说也奇怪,那个五百多斤重的石臼,好像变成一个纸球那么轻的滚了过去。翠花一路把手指点着,那石臼便一路滚进到屋子里去,直到后院里,那石臼便端端整整的放在一株大树下面了。
方德和众人一路跟着进来,见到这个情形,大家面面相觑,吐着舌头,缩不囘去。
翠花却面不改色,也不气喘,笑盈盈的问道:“众位的薪水怎么样?这一年可要给我们帮忙了。”
大家在这时候,方知这位翠花姑娘不但有武功,而且还有极深的内功,一时肃然起敬。
方德也不胜惊奇,于是笑道:“我夫人是和大家开玩笑的,哪里真会要你们白辛苦?请各位安心到店内去做生意吧!”
众伙计听了,称谢出外。他们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扬开去,外面也都知道方德有一位本领高强的夫人了。
当时方德和翠花来到房中,向翠花深深一揖,说道:“原来夫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女豪杰,恕鄙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原谅才好。”
翠花微笑道:“妾身本来不愿把本领显露,因为那些石工不怀好意,以为你老实可欺,因此教他们以后不敢再来欺侮你了。”
方德听了,甚为欢喜。
光阴匆匆,不觉过了两年,苗显忽然一病身亡,临终之时,更将所有秘传跌打损伤的妙药,尽心传给女儿。
方德见岳父死去,也很悲伤,与翠花痛哭了一场,厚备衣衾棺椁,给他成殓,大做法事。
因为他没有儿子,便在南京给他择地安葬。这且不提。
再说这时翠花已身怀六甲,将要临盆。方德嘱她小心在意,不许她干那粗笨之事,真是爱护备至。不到一月,果然产下一子,取名世玉。
满月那天,各亲友俱来道喜。方翁晚年得子,自然万分得意,加之店中生意兴隆,益发心满意足,请了几天喜酒。
一场热闹过后,苗翠花遵照父亲遗训,将孩儿世玉,自满月起,先用铁醋药水,给他浑身洗过,再用竹板柴枝铁条,层层加以包扎,使其周身筋络骨节血肉,坚实如铁,自小把他苦炼。
到三岁时,又给他头戴铁帽,脚踏铁靴,学习跳高,直到飞檐走壁为止,并且又给他学拔竹钉、拔铁钉。
六岁扎马步,七岁开拳脚,至十四岁的时候,方世玉在母亲苦心教导之下,那十八般武艺早已件件皆精。
方世玉力大无穷,周身盘筋露骨,坚实如铁,平日性情豪爽,专门喜欢代人打抱不平。
因为他拳脚一伸出去,众孩童无不个个倒地,所以他动不动的就难免把人打伤闯祸。
大家知道他是万昌老板的儿子,所以将板门抬了受伤的,到他们店内睡在柜台上,借以敲诈钱财。
方德没有办法,只好自认晦气,赔了医药费,方才完事。这几年来,也不知赔了多少银子,心中十分痛恨,时常把世玉关在屋子里,手执家法,把他痛责一顿。世玉虽然口里高叫呼痛,但事实上他的肌肉坚硬如铁,这些竹板子落在身上,好像拍灰一样。不过世玉在哭泣之时,苗氏十分肉痛,立刻前来交涉。
她把世玉爱若掌上明珠,方德在这情形之下,真是无可奈何。
这一来,把方世玉养成更加胆大,在外结交朋友,挥金如土,初时还不过本地左右引是招非,到后来弄得江南都知道有个方世玉专爱打不平的名号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