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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墟霜凝

目录

   一袭深金色长发与天衣,沉煊似笑非笑的白瞳如雪翳,他立在隧洞的尽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白珑。

  她真容尽显,墨色长发被狂风吹得纷乱,额间血花绽放,血红的双眸中透着邪气和阴冷,望向他的目光却透着警觉和惊愕。

  隧洞之下,那些金白色的魔瞳仍不断地生长分裂,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疯狂地袭击着紫龙的双目,紫龙眼前一黑,嘶吼一声,闭目用力地摆动头颅,爪下一松,从洞口垂直落下。

  白珑也被它带着从半空掉落下来,如同一枚白色落叶,沉煊上前袍袖一揽,正将她揽在怀中。

  白珑睁开眼睛,魔瞳仍在她身旁飞舞萦绕,如同千万只蚊蝇,令她头晕目眩,一时浑身酸软,难以发力。

  “放开我!”她咬牙道。

  “堂堂的美艳女魔尊,如今竟在我怀中娇声求救,实在令人兴奋不已,”沉煊轻声笑道,“谁能想到,那个传说中可动天地之劫的魔头,竟然一直在我们身边呢?”

  白珑挣扎片刻,很快便冷静下来。

  “你与狄釜有所勾结,是不是?”她沉声问道,“我在天宫中见到过的魔瞳,便是你安插的——所以,那夜天宫中作乱的蜃魔,也是你所为?”

  沉煊笑道:“正是在下。那日看见天帝和诸多神族受魔虫之袭,本座很是开心,不过是神界那些伪善的老贼,得了应得的报应罢了。”

  “那你为何要阻我?”白珑挑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是,”沉煊笑道,“大名鼎鼎的魔尊公主白珑,为何会扮作无名小妖,混迹于神族之中?”

  “此事与你无关。”白珑冷冷道。

  “那么就让我来猜上一猜,”沉煊笑道,“我听闻说,白珑公主虽是魔族之首,却出生于神界,长大后才回到魔界称尊。难道你儿时与寒泱有旧,听闻他是此番剿魔之统帅,于是特意来同他相会?”

  白珑无言:“胡说八道。”

  “那就是了,既然并非私情,那么我想,公主应该是为了大义而来,”沉煊似笑非笑,“莫不是因为狄釜乃是瞒着你叛逃,你想要将离开魔界的魔族,尽数捉拿回魔界?”

  数声轰隆接连而至,夹杂着魔兵的吼声和神兵的惨叫。白珑不禁焦躁起来:“现在先放我走,若你有其他所图,我们事后再清算。”

  “你怕什么呢?就算那里的神族全死光了,也不关你的事,”沉煊笑道,“相反,包括寒泱在内,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还是尽早死了为好。”

  白珑皱眉:“你——身为一方神国的国主,缘何如此憎恨神族?”

  “神族自数万年前占领天界以来,自上而下,早已腐朽不堪,”沉煊冷笑道,“国主又如何?当年我夺回炎荒国主之位,不过是为了向我那无耻的叔父复仇,可是身为神族,我早已对这个族类厌恶透顶。”白珑突然抬起头看他。

  “魔瞳之术,乃是魔族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术,”她盯着他说道,“你身为神族,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撑,根本不可能修炼成功,所以,你到底是如何修炼得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三千年前曾有一位旧友,以魔气救我性命,”沉煊轻声道,“我不愿忘怀她,所以一直用她给的力量,修炼魔族之术罢了。”

  白珑皱眉:“不对,即使是三千年前,有人赠予你魔力,也不可能供你修炼至今……”正说着,她突然明白了:“等等,你极力说服寒泱,让他把俘虏的魔族带去炎荒国关押,难道——这三千年来,你一直在收留各类妖魔,难道就是为了吸取他们的魔力?”

  沉煊目光一闪,似笑非笑:“果然是聪明绝顶的魔尊公主,既然你已猜出,我也不必瞒你——我于炎荒国的笼魔窟中,另建有一处熔魔池,可将妖魔投入其中,融化为血水,再从中提取魔力修炼,再好不过了。”

  白珑戄然一惊,脸色大变。

  自己好容易于连星屿救出的魔族,竟不小心又送入了虎狼之口,沉煊这般处心积虑,又喜怒无常,落在他手中,怕是这些魔族被押去了炎荒国,只会凶多吉少。

  “你怕什么?”沉煊笑道,“不必害怕,这些魔族的用处大得很,在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之前,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亲爱的白珑公主,”沉煊在她耳畔轻轻吹气,“你想将魔族毫发无损地带回魔界,而我想灭掉这些碍眼的神族,我们二人,方才是同一个立场。”

  沉煊轻声说着,他的怀抱如铁箍一般紧紧揽着白珑,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你想留下他们的性命,那么现在就随我离开,保存灵力,等到外面的神族死光,我们再一起去将叛逃的魔族一网打尽,继而集合魔兵踏平天宫,一统天界,岂不完美?”

  沉煊近在咫尺,他的唇几乎触碰到白珑的脸颊,白珑突然一抖,蓦地抬起头来。

  刹那之间,白珑倏地从腰间抽出紫电鞭,如獠牙巨蛇化作锋利刀剑般猛然斩下,直向沉煊劈去,沉煊只能放开她,迅速地向后退却。

  伴着数道闪电般的疾光与轰隆隆的巨响,白珑疾速挥动紫鞭,隧洞开始向下坍塌,将沉煊堵在数丈之外。

  “沉煊国主,你既知我身份,便应该知道,本座从不喜被人胁迫,”白珑冷冷对他说道,“你若想与本座谈判,我可以在平定狄釜之叛后,再来与你商议,但是你必须答应本座,在此之前,决不可伤害任何被俘魔族。”

  “那……倘若我不答应呢?”沉煊望着她。

  白珑眸中血光四射:“你应有自知之明,若你不答应,我会即刻在这里杀了你!”沉煊忽然间叹了口气。

  “公主如此着急,难道是为了去救寒泱么?”

  白珑不答,只冷冷地看着他。

  “好,我答应公主,”沉煊叹道,白翳瞳孔中暗光幽幽,“被俘魔族的性命,我会暂且为公主留下,待你归来。”

  “你记得便好。小珏,我们走!”

  白珑不再多说,立即唤起摔倒在地的紫龙,紫龙嘶叫一声,扭动身体,摸索着向上攀爬,身后巨石不断地跌落,亦将那些白色魔瞳砸落于身后。

  片刻过后,他们彻底从隧洞中脱出。最终一刻,白珑向后望去,最后一个金白色魔瞳正透过石缝,诡异地笑望着她。

  “白珑公主,你这般惦念着寒泱,但总有一天,会后悔之极的。”

  【决战】

  盘古幽墟的东方,在一处星月可及的极高之处,一只独目牛头魔身披铜色战袍坐于将座之上,低头盯着僵持的神魔战场,缓缓地饮下手中的一樽鲜血。

  “将军!”一名魔使急急来报,“禀告将军,公主她已于盘古幽墟现身,如今驾龙前来,已经逼近我方大营!”

  狄釜的手倏然握紧,手中酒樽应声而碎,樽中鲜血流染于手臂之上。

  狞戈连滚带爬地跑来,跪在狄釜面前瑟瑟发抖,连声喊道:“将军,将军!公主就要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你怎么怕成这个德行?”狄釜瞥眼看他。

  狞戈急声道:“将军,属下当初在连星屿时使用魔尊之令对抗神族,本来已胜券在握,谁知轻易便被她破了局,属下拼死拼活才逃了出来,再之前狮虬魔王趁空城欲攻打鎏都,也是被她单独斩杀于三军阵前——”

  “狮虬暴死于鎏都,是因为他过于轻敌,低估了她的能耐,”狄釜打断了他,冷冷说道,“至于你,蠢货一头,废物而不自知,连赫咎魔尊的魔尊之令在手,竟也能惨败到那种地步?”

  狞戈赶紧连连磕头:“将军神武,是属下无能!”

  狄釜站起身来,手中握紧巨斧,望向盘古幽墟混沌而黑暗的远方。

  “哼,她既然不肯放过本将军,那本将军也只能奉陪到底——”狄釜缓缓说道,眼中突然迸出阴险之光,“我辅佐她在位三千年,她有何弱点,本将军再清楚不过——想要借神族之手捉拿我?呵呵,此时非彼时,我既然敢设此局,自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俯首于她的**威之下!”

  突然间,狄釜重重将巨斧摔在地上,喝道:“将烛阴剑拿来!传令下去,立刻全军戒备,听从本将军吩咐!”

  白珑即将到达紫色法阵的源头时,愈发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的虚弱之感。这种虚弱比起从前的啮骨之痛更加让她心神不宁,在盘古灵界的影响下,她似乎感觉力量在一点点离自己而去。

  白珑喘息休整片刻,定了定神。强敌在前,容不得她半点的差错,这一战,她必须赢。就在此时,紫龙突然呜咽一声,不再前进,缩起身体停在了旁边的断壁之上,瑟瑟发抖,呜呜哀鸣起来。

  白珑仔细一看,它的眼睛竟然正血流不止,原来方才经过沉煊的魔瞳袭击,紫蛇几乎目盲,伤势十分严重。

  “小珏,别怕,”白珑俯下身,抚摸它的后颈,安慰道,“打起精神来,待此地事了,我会为你医好眼睛。”

  紫龙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想不到你平日里一向那般跋扈,也有今日这般向我示弱的模样,”白珑托起它的下巴,认真地盯着它道,“那咱们约好了,你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跑来咬我,好不好?”

  紫龙点点头,不知是疼痛还是其他,它受伤的双目中竟忽然滚下泪来,化为两颗闪耀的明珠,落在白珑的手心中。

  “唉,可怜的小东西,”白珑叹了口气,道,“受了这样的伤,怕是不能上场作战了,先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接你。”

  紫龙重新变作蛇形,蜷缩在山石背后的一角,闭目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白珑面前不远的一处山壁应声打开,如同两扇巨大的天门。天门之后,是混沌的灰色迷雾,以及正于半空中旋转着的血红法阵。

  白珑一凛,站起身来。放眼望去,迷雾之后,有无数个黑色的影子,正面对着她,浩浩****,严阵以待。

  “公主,别来无恙?”

  狄釜铿如铁石般的声音传来,白珑目光一沉,眸中血色骤然凝固如霜。

  一枚暗红色的巨大令牌高悬在混沌的空中,暗光隐隐,如一条赤色的枭龙缠绕于上,向之下的神魔战场投射下血色法阵。

  白珑一眼看出,那正是赫咎的魔尊之令,仿佛承载着死去赫咎的亡魂,阴暗而血腥。

  法阵之旁,数万魔兵默不作声,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白珑目光一瞥,望向站立在阵前的狄釜。

  比起当初在魔界时的模样,他并没有太多的变化,独目阴鸷,一身铜甲战袍,一手紧紧握着巨斧,只不同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仇恨,甚至还隐隐带着些许傲视和鄙夷。

  “狄釜,”白珑开口道,“你身为魔尊护法,鎏都魔将之首,却趁本座闭关之时携魔众叛逃魔界,其罪如何,已不必本座多言了吧。”

  她的声音如同绵长丝竹,萦绕于混沌天地之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魔兵的耳中。

  狄釜桀桀笑了起来。

  “公主这一路为了寻找臣下,竟不惜与神族为伍,究竟是想要臣下怎样?”他的声音铿然如雷,语带嘲讽。

  白珑冷冷道:“即刻带领叛军随本座返回魔界,本座念在你辅佐我在位三千年的份上,暂饶你不死。”

  狄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跟你回魔界,然后呢?”狄釜大笑着,目中却露出阴冷之色,“被你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再憋屈上三千年?”<!--PAGE 4-->“憋屈?”白珑挑眉,“三千年前,本座封锁魔界,严禁魔族出入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哼!那时你杀死赫咎魔尊,执掌魔界实权,我除了卑微之极地附和你,还能如何?”狄釜愤然道,“跟随赫咎魔尊,我们魔族至少还有希望一统六界,重掌天权,可是跟随你呢?你只会让我们缩头乌龟一般待在魔界那鬼地方,有何未来和希望可言?”

  “你一心以为,魔族总有一天便能重返天界,执掌天权,”白珑道,“可你可曾想过其中的困难和代价?”

  “困难?代价?呵呵,”狄釜哼道,“神族这些杂碎,简直不堪一击,前几日里,若不是你相助神族从中作梗,老子的手下早已将他们拿下——”

  “呵,你当真自大得可笑,”白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在连星屿使用魔尊之令的蠢货狞戈,为了自己逃脱神兵包围,险些将众多魔兵一并杀死在山谷中。若不是本座出手,你以为他们如今还能生还?”

  狄釜只微微冷笑:“为了魔族大义,他们就算死了又有何干?”

  “不要在我面前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白珑道,“你根本丝毫不把魔民性命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分明还有别的目的——你派兵寻找神族钟山之神烛阴的佩剑,还有一枚失落的曦羽箭,到底是为了什么?”

  狄釜目中突然冒出凶光,唇边露出一丝邪笑。他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缓缓拿出,手中赫然持着一柄长剑,剑鞘掩不住锐利的青色锋光,上面用古篆刻着两个字:

  烛阴。

  白珑一凛:“你……竟已经得到了烛阴剑?”

  “是,烛阴剑号称可弑天帝,斩魔尊,即使强如赫咎魔尊,也曾在此剑之下受过重伤,”狄釜桀桀笑道,“它最嗜魔尊之血,公主是否也要来尝尝?”

  白珑目光一沉,眉头紧蹙。

  高空中的魔尊令牌之上,那萦绕的赤色魔龙似乎感应到了烛阴剑上的血腥气息,焦躁地旋转起来。

  “赫咎魔尊在世时,曾何等不可一世,英明神武,”狄釜狞然道,“比起先尊来,公主你,根本不配做我们魔族之统领!”

  白珑眸中的血色陡然燃烧起来。

  “魔界之则,强者为尊,赫咎早已于三千年前死在本座手下,”白珑厉声道,“如今,本座才是你们的魔尊!狄釜,若你不想落得狮虬那般下场,现在就带着叛军跟我返回魔界!”

  “本将军为了继承赫咎魔尊的遗志,公主,你不会懂的,”狄釜猛地抽出烛阴剑,“不如公主便来试试,看本将军是否会如狮虬那般不堪一击!”

  白珑更不答言,立即甩动手中紫电魔鞭,长鞭如厉风闪电,直取狄釜面门,狄釜侧身躲开,左手巨斧右手烛阴剑,接连向白珑袭去。很快,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于混沌中仿佛龙啸于天,地动山摇。<!--PAGE 5-->黑暗中,数万魔兵依旧紧张地立在原地。虽然他们跟随狄釜叛出魔界,但白珑三千年统治魔族的威信尚在,竟无人敢上前妄动。

  二人酣战片刻,说时迟那时快,白珑长袖一甩,紫鞭如闪电般缠绕住狄釜左手的巨斧,向前拖拽。狄釜被她拽得立足不稳,面目发紫,大吼一声,右手持着烛阴剑向着紫鞭狠狠砍去,只闻“啪——”地一声脆响,紫电鞭竟被锋利的烛阴剑斩断,倏然断为两截。

  白珑脸色微变,狄釜嘴角咧开,得意地狞笑起来。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脸上,白珑手持一半残鞭毫无预兆地继续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上他的脖颈。

  狄釜痛得大吼,却很快连吼叫都无法出声——他被白珑用残鞭缠颈,提到了半空之中。

  这正是传言中,魔界曾经的第一高手狮虬惨死之前的模样。

  魔兵们惊恐地互望,尽皆悚然,却无人敢发出声音。

  狄釜的喉咙咯咯作响,他于空中半吊着挣扎,拼命地旋转面向身后。

  “快——快!”他目眦欲裂,瞪向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狞戈。

  狞戈慌忙爬上半空,一把将悬挂的魔尊之令拿下,颤抖着将它对准了白珑。

  白珑抬起头来,正与他四目相对。

  狞戈浑身颤抖,他手中的魔尊之令突然迸发出血一样的千万缕赤光,如无数锋锐的利剑,直向着白珑的面部刺来。

  白珑眼前瞬间一黑,呼吸一滞,皱眉闭目向后退去,就在这片刻的刹那,那些赤光仿佛化为无数冰丝,瞬间凝固,将她的身体束缚在原地。

  白珑睁开眼睛,面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她仿佛看见一头赤色的巨龙的影子,正穿过万里时空,满怀恨意地望着她。

  然而白珑依然紧握着手中断鞭,狄釜不得脱身,面孔愈发变得紫黑,恶狠狠地对手下魔兵道:“快,给老子把机关打开!”

  魔兵们慌忙聚集到天门旁的一处罗盘前,急急地将它转动打开。伴着一声轰隆隆的巨响,白珑身后的山石突然缓缓开裂,迸发出无数的火团,里面出现一个燃烧着的,巨大的血色旋涡。

  血色旋涡如同一块巨大的血泡,向着白珑翻滚袭来,白珑被魔尊之令的赤光之阵锁住,无法逃脱,很快,那血色旋涡将白珑吞噬其中,如同一块巨大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白珑犹如一只飞鸟沉落深海,只觉身上的灵力在急速离自己而去。“铛——”地一声,她手中断裂的紫鞭脱落,掉下万丈深渊。

  狄釜终于得以逃脱,瘫软在一旁的山石之上,面上布满血痕,边咳嗽边用力喘息。

  白珑咬紧牙关,在血泡中费力挣扎着,却如同挣扎在深海的旋涡中,全然无济于事。在旋涡的挤压和吸力之下,她的身体愈发虚弱,痛苦之中她的眼睛失神远望,却正看见远方的那神魔战场,那赤红的神仙冢。<!--PAGE 6-->这个梦中见到过的场景,竟然在这瞬间清清楚楚地成为了现实。

  “小鲤鱼!——”

  她仿佛听见远方有人在唤她,是谁?

  目光穿透那血色的旋涡,白珑似乎看见了一个玄青色的身影,即使相隔极远,她仍能感受到他的眼神。

  白珑心中一跳。

  【殊途】

  “久苍神座?久苍神座!”流灼大喊,声音几乎嘶哑。

  久苍随着天马跌落,掉在一处狭窄的石缝之内,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碎石纷纷落下来,眼见要砸在他的身上,流灼挥起手中的剑,将碎石击开。

  终于,久苍苏醒过来,满面伤痕,神情迷茫。此刻他身下的山石开始松动,顷刻间就要掉入万丈深渊之内。

  “快,抓住我!”流灼拼命,向下伸出手。

  久苍回过神,搭上流灼的手,用力地爬了上来。

  站稳后,久苍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道:“我怎么感觉,身上的力气似乎弱了许多?”

  “是盘古之心,在吸取我们所有人的灵力……你没事吗?”流灼急问。

  久苍忙道:“我没事,那个……”

  他望着流灼,欲言又止。流灼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你……方才真的在为我担心吗?”久苍小心问道。

  流灼脸颊微红,转过脸去:“方才情势那般凶险,不论是谁我都会担心的。”

  “你能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久苍满脸喜悦。

  流灼没有回答,走到一旁,抬头望向寒泱为保护神兵而织出的冰雪结界。

  “兄长他不知去哪里了,”流灼自言自语,“如此危险关头,他竟然不来相助寒泱神座,实在奇怪……”

  突然之间,又是一声震**,流灼与久苍一惊望去,原来是结界外的魔族开始猛烈地撞击寒泱所铸的结界,他们看上去兴奋而凶猛,而寒泱的手颤抖起来,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师兄!”华妤急道,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你还好吗?”

  寒泱眉头紧皱。他支撑保护结界已经到了极限,倘若他们不能在身上灵力被全部消弭之前离开,所有天兵神将,将一齐葬身在这里。

  可是,他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突然间一声炸裂般的巨响从天上传来,所有神魔均被震了一跳,不由得停下动作,抬头向天上看去。

  寒泱亦抬起头。

  只见一扇巨大的天门徐徐裂开,数十个赤色火团宛如熔岩般剧烈滚动,而那火团聚集后又膨胀,像一个可怕的旋涡,吞没了整个混沌的天空。

  “那……那是什么?”流灼震惊。

  那旋涡翻滚着,周围燃烧的火团如雨夜的闪电,照亮了整个盘古幽墟。

  就在此时,神族们突然发觉,束缚着他们的血色法阵竟然已经消失了,而那血色法阵的源头,如今正指向一个巨大的血泡,如同一个山一般大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PAGE 7-->血泡之中,淹没着一个荼白色的身影,她似乎正在痛苦地挣扎着,黑色的长发漂浮,如同正值飓风的天空中一只失了方向的飞鸟。

  寒泱心头一震。

  “那是……盘古之心!”华妤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单是盘古之心所成灵界,已经可以吸取神魔灵力,可怕之极,如今魔族竟祭出盘古之心本体——她被魔族用法阵困在里面,不出半个时辰,怕是便会粉身碎骨,定然无幸了。”

  寒泱望着白珑远在天际的身影,眉头紧蹙不言。

  “不过,师兄,我们先前猜得没错,她看起来,的确与魔族有所勾连。”华妤低声道。

  流灼困惑道:“可是……魔族现在明显是想要杀了她,为何能说明她与魔族有勾连?”

  “华妤神座说得有理,她的确很可能与魔族有关系,不然以狄釜与魔族之能耐,不至于动用这样大的阵仗来对付她,”久苍说着,脸色微变,“难道她,真的是——”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震动,他们一惊,发现冰雪结界已经濒临碎裂,结界之外凶神恶煞的魔兵正上蹿下跳,想要攻打进来。

  华妤立即道:“师兄,事不宜迟,我们的兵将受灵界影响,元气大伤,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保留实力,再作打算!”

  寒泱略一迟疑,再次抬起头望向白珑。

  穿过遥远的高空,白珑感受到寒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知这是不是错觉,因为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渐渐模糊,盘古之心正吞食着她的意志,磨灭着她所有的感官触觉。

  直到火团的光芒照亮大地上那血红的神仙冢,她才确定,寒泱的确正在看着自己。

  这是梦吗?

  白珑忽然想起不久以前,那个有着流星的长夜里,他奏起太古琴曲,为她渡去诅咒之劫,那时的寒泱是那般温柔,徐徐对她讲起从前的故事。

  可她也同时想起,他将她逼入缚妖谷的时候,对于她身份的警觉,以及从未变过的,对于妖魔刻入骨髓的痛恨。

  此时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白珑忽然想起沉煊对她所说的话。

  ——“白珑公主,你这般惦念着寒泱,但总有一天,会后悔之极的。”

  那么寒泱自己是否知道,她是因为惦念着他,才会不管不顾来寻狄釜,以至于落入埋伏身陷险境呢?

  如果他知道,此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无数的魔影漂在蓝色的结界之外,仿佛成千上万的招魂鬼幡。

  “师兄——”华妤轻声道,“不能再拖延了。难道你想要为了一只妖魔,葬送了数万神兵天将的性命?”

  寒泱凝望天空片刻,终于收回目光,点头道:“即刻号令全军,全部撤出盘古幽墟!”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其他,所有神将天兵在他的号令之下,有条不紊地向着出口撤去。<!--PAGE 8-->白珑眼睁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一片空落,如同一块悬石被剪断绳索,然后沉入大海,不见影踪。

  她自嘲地摇摇头,闭上了眼睛。自己刚刚在期盼什么呢?是不是太过可笑?

  他与她,终究还是陌路殊途。

  【夭逝】

  狄釜捂住喉咙,瘫在地上喘息许久,方重新站起身来,蹒跚着走到束缚着白珑的盘古之心前面,停下脚步。

  白珑睁开眼睛,隔着血色的旋涡,她看见那张可怖牛面上的独眼,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公主,瞧瞧,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狄釜大笑起来,那张布满残破血迹的脸上,笑容极为诡异狰狞。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巨斧,嘶声喊道:“既然如此,就让属下送你最后一程吧!”

  白珑张开口,此刻却只有点点气泡从口中冒出。

  狄釜手中巨斧陡然伸为数丈之长,穿透火团和血泡如风般落下,就在它即将触及白珑的刹那,突然伴着一阵轰鸣般的巨吼,一条庞大的紫色角龙突然间从旁边窜出,撞开了巨斧,挡在了白珑面前。

  白珑蓦然一惊:“小珏!”

  紫龙怒吼着,试图逼退魔兵,然而它此刻眼睛受伤,几乎难以行动。狄釜趔趄两步,看见紫龙现身,他微微一愣,突然目露喜悦之光。

  “原来你这畜生躲在这里!”狄釜大吼道,“就是它!给我上!把它给老子弄死带走!”

  他一声令下,魔兵们张弓搭箭,千万道魔矢纷纷射来,尽数刺入了紫龙的身体。

  小珏!

  白珑双眼一下子睁大,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呼吸。

  无数魔矢深深刺入了它的要害,紫龙痛得大叫,可是它拼命地挣扎,回过头来,紧紧将身体贴在血泡之上,望着里面的白珑。

  它的双目涌出血来,似乎在用最后仅存的视力在寻找白珑的影子,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悲鸣。

  刹那间,白珑的心突地一跳。

  “小珏,你能认出我来了吗?”白珑问道,她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可是她确信,紫龙能够听见她的话。

  紫龙艰难地点头。它的目光里泪光闪闪,白珑第一次从这双混沌无知的眼睛里读出情绪。

  是不甘,是不舍,还有思念。

  “你终于认得我了,小珏,”白珑喃喃,“你竟然认得我了……”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那一日的魔界,熔岩翻滚,天崩地裂。

  她在神魔之隙与赫咎一场恶战,如浴鲜血,终于得胜。战火熄灭之时,白珑从赫咎破碎的血肉魔元中赤足走出,以狄釜为首的魔族全部瑟瑟发抖,跪倒在地,请求臣服归附。

  白珑却目光微动,望向神魔之隙的某个角落。

  她一直能听见有个痛苦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白珑循声走去,发现原来是一只紫蛇正半躺在熔岩里,它脱去了一半鳞片,长出了龙角,停滞于半龙半蛇之身,虚弱地嗷嗷哀鸣。<!--PAGE 9-->原来这是一条本正在化龙的角龙,却被大战打断,没能修炼成形,走火入魔,奄奄一息,即将死去。白珑将它从熔岩中救起,喂之以死去赫咎的魔元,它方起死回生,活了回来。

  “你这一身鳞片,像极了娘亲生前曾佩戴过的紫色双玉,”白珑抚摸它的头颅,道,“不如,就叫你小珏吧。”

  紫蛇晃了晃脑袋,眨了眨一双竖瞳,露出毒牙,一口咬在白珑的手指上。

  小珏终究还是受了影响,三千年来,它一直处于混沌兽态,始终未能修炼出心智。纵然白珑将它留在鎏都大殿里,喂养它,纵容它,它依旧不认得她是主人,只把她当成修为极高的生物,天天只想吃掉她,增强自己的修为。

  青魑一直不解,白珑为何执意将紫蛇养在身旁,白珑道,她觉得总有一天,小珏可以认出她来,懂得她三千年来的一番苦心。

  不出她所料,这一天果真来了。

  却来得这般地迟。

  紫龙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慢慢地合了上,它身上的血沿着密集的箭伤汩汩流下,身体摇摇欲坠。

  白珑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作为它的主人,竟无法保护于它。

  “小珏,”白珑的手紧攥成拳,咬牙道,“只要我今日不死,定然会为你报仇!”

  说着,白珑目中血色陡然间如燃起烈火,身体里残存的力量突然迸发,整个盘古之心剧烈地摇晃起来,如同火山喷涌,几欲爆裂。

  狄釜见状不由得有些慌张,喝道:“快!赶紧用令牌镇住她!别的可以暂且不管,先把这畜生给我抓走!”

  狞戈忙不迭地念出咒诀,手中的魔尊之令霎时间闪出数道红光,宛如一只怪兽伸出无数条触角,延伸进血泡之中,紧紧地缠绕住白珑的身体。趁此机会,魔兵们用绳索套上紫龙身体,齐齐用力,很快便将它拖曳到魔族阵营之中。

  刹那之间,白珑突然微微一愣,想到了一个令她感到奇怪的疑问。

  狄釜为何要抓走小珏?

  狄釜是她的座前魔将,小珏是她的坐骑,三千年来,他们向来并无任何交集。如今小珏已被他杀死,几无生还可能,为何狄釜还要抢夺它的尸体?

  难道小珏,也是他此番想要寻找的东西之一?

  烛阴剑和曦羽箭……还有小珏之间,难道有些什么关联?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向那将自己锁住的魔尊之令。

  一瞬间,电光火石,她突然似乎对狄釜此行来到神界的最终目的,终于有了线索。

  然而就在此时,魔尊之令上的赤光突然间爆裂,仿佛一条巨大的魔龙张牙舞爪地袭来,毒牙狠狠咬住了她的喉咙。

  白珑猛地一窒,眼前的世界顿时彻底变成了无穷的黑暗。

  【回首】

  神族们匆匆地从盘古幽墟撤离,很快,他们回到了盘古幽墟的入口。<!--PAGE 10-->入口之处,已经隐约可见琒瑰岛海边清澈的晨曦。神兵们终于能逃离这个险些将他们埋葬的压抑可怖之地,不由得纷纷长舒一口气。

  然而晨曦照来之处,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伫立在那里,深金色长发于风中微微飘动。

  “兄长?”流灼不由得愣住。

  她快步走上前,问道:“兄长,你怎么在这里?方才我们遭魔族围攻之时,你去哪儿了?”

  沉煊缓缓转过身来。

  他白色的瞳孔慢慢扫过各个神将的脸,最终在寒泱身上片刻停留。

  寒泱并没有看他,只是低头蹙眉,似在沉思些什么。

  “我被魔兵冲散,后又被隔离在结界之外,只能到这里等候你们,”沉煊轻描淡写道,“怎样,战况如何?”

  久苍道:“我们遭到魔族埋伏,还被盘古灵界所袭,神兵虽然伤亡略重,且灵力大减,好在寒泱神主力挽狂澜,救了大多兵将的性命——”他看向寒泱,道,“我们全军上下,真该好好谢谢寒泱神主。”

  “呵呵,是么,”沉煊微微一笑,“不过依我看来,你们应该谢谢另一个人才是。”

  流灼看了看久苍,又看向沉煊,有些不解:“你是说谁?”

  沉煊并不答言,他微微低目,白翳一般的眼瞳里,似乎有一丝惋惜和哀伤。

  “彼方佳人,奈何玉陨,”他带着稍许感叹说道,“看来这世上眼盲错负的女子,并不止她一人。”

  寒泱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看向沉煊。

  沉煊亦回看向他,他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些许冷笑,像是不屑,像是挑衅。

  僵持片刻,寒泱移开了目光。

  “你们先带着将士们离开这里,”他对众仙神道,“去外面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话音方落,寒泱便回转身,再次快步向着盘古幽墟的深处走去。

  “师兄!你去做什么?”华妤在他身后喊道。

  然而寒泱并没有回头,他脚步极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众仙神面面相觑。华妤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用力地咬了咬唇。

  盘古幽墟的深处,在那高空的天门之外,巨大的血色心脏仍于半空跳动,白珑被束缚在其中,双目紧闭,如死去一般随波逐流,已全然没有了反应。

  狄釜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等他确认白珑已于盘古之心失去知觉,不由得面露狂喜。他使了个眼色,魔兵们张弓搭箭,千万道魔矢齐齐对准白珑。

  “赫咎魔尊!”他嘴角咧开,桀桀笑了起来,“您昔日的血债夙愿,今日便让属下来为您偿还吧!”

  话音方落,狄釜重新搬起手中黑斧,独目中迸发出凶狠之光,大吼一声,手中巨斧脱手,伙同身旁千万支离弦的魔矢,齐齐向着白珑的身体砸去。

  然而,所有的武器箭矢在尚未触及盘古之心的一瞬间,突然凝固在了空中。<!--PAGE 11-->狄釜一愣。

  不知何时,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玄青色的影子。他隐在黑暗里,悬浮于空中,挡于盘古之心前,巨斧与魔矢尽数在他面前失去了方向和力道,纷纷向深渊掉落而去。

  狄釜吃了一惊,立即作法将黑斧重新吸回手中。他眯起眼睛,发狠道:“何方杂碎坏本将军好事?给老子上!”

  魔兵们得令,纷纷向着那影子冲了上去,然而须臾之间,一道巨大的青白色的烈光闪过,如同一把冰雪之剑,剑身又幻化为千万道冰色利刃,顷刻间,混沌天地之间仿佛刮起了弥天风雪,而每片雪花都是锋利的冰刀,如离弦之箭般向魔兵们刺来。

  魔兵们猝不及防,纷纷被冰刀刺中倒地。白昼般的雪光照亮了那影子的身形,玄青天衣于风中烈烈飘舞,长眉剑目,肃冷如霜。

  北冥神主寒泱临空而立,目如寒星,宛如冥海中破冰而出的战神。

  狄釜脸色一变:“是你?——”

  片刻的惊讶后,他立即持斧迎战,然而寒泱并没有给他反扑的机会,他手中长剑迅速变招,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狄釜狠狠向后摔去,头上的三只牛角被齐齐斩断,血流如注。

  狄釜又痛又怒,大声咆哮,魔兵吃痛,亦不敢逼近,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然而就在此时,天地突然开始崩裂,山石和熔岩如雨般落下,大火平空燃起,宛如盘古开天辟地后的世界,又即将陷入毁灭。

  与此同时,那束缚着白珑的巨大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并且开始以目所能见的速度膨胀了开——仿佛再多过一时半刻,便要以极为可怕的力量炸裂开来。

  狞戈爬到狄釜身边,极为紧张地喊道:“将军!灵界已经到了极限,经不起折腾了——如今公主已落入盘古之心,迟早会被吸光魔力碾成碎片,不足为惧!倒是咱们,得快离开这里,免得被灵界吞噬!”

  狄釜咬牙起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寒泱,扭头大吼:“走!”

  魔兵们得令,立即匆匆从天门撤离。

  坍塌的天地之间,一切仿佛末日。寒泱回过头,透过混沌的灰尘,看向盘古之心中的白珑。

  她安静地漂浮在那血色心脏之中,眉头微蹙,像是睡着了一般,苍白的容颜隐在血水之下,映衬出一种如死亡般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小鲤鱼?”寒泱轻唤。

  她没有回答。

  寒泱略一迟疑,他伸出手,穿透盘古之心的外壁。

  里面竟冰凉刺骨,如同千尺冰潭下的万年玄冰。寒泱微一咬牙,继续前探,直至碰触到了白珑的手。

  她的手亦冰冷如雪,仿佛毫无生命之迹象。

  寒泱心下一沉,然而就在此刻,盘古之心陡然开始膨胀,直向他逼来。

  寒泱顿时感到呼吸一滞,他的身体瞬间也被心脏吞噬,寒气直入骨髓,身上的灵力如同被倒吸般汹涌而去。<!--PAGE 12-->寒泱咬牙忍受住突如其来的冲击,紧抓住白珑的手向自己的方向拖来,想将她从血泡中救出。然而顷刻之间,突然一声巨响震彻天地,盘古之心竟骤然间砰然炸裂,巨大的漩涡如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翻涌而来,一下子将他们冲到极远之外。

  刹那间,天地被一片朦胧血色充斥,仿佛重新归于混沌。寒泱感到自己的身体于深渊中急速下坠,脑海不受控制地放空,最终陷入一片沼泽一般,深沉无边的黑暗。<!--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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