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阅书城
首页 > 仙侠 > 江湖之骆荆长风 > 二十九、旷世一战

二十九、旷世一战

目录

   有些时候,人不得不选择后退。后退一步,也许是险象环生,也许是海阔天空。

  他后退了,他只能后退。

  人人都知道苏骆荆出手很快,原来他收手也很快。右手收回的瞬间,左手也挣脱了五指连环锁。

  蓝珊瑚没有动。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需要。她根本不惧怕,不惧怕生与死。

  一个能用尽心思去弑杀天下人,妄图称霸武林的野心女人,是不会在意生死的。

  或许,她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从别人把她当作鬼的那一刻开始,她也把自己当作了鬼。

  苏骆荆的手,又一次动了,这一次与往次不同。

  这一次的速度比往次还要快,快得让人畏惧,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蓝珊瑚却早已察觉了,她认准的就是苏骆荆的手。世上没有比这更快的手。

  挥鞭?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当然还有一个选择——五指连环锁,暗器之首。从未有失。

  “哧”——

  划破长空的嘶鸣,扯断天地的哀嚎。这一箭,从未有失,任谁都一样。

  血。

  苏骆荆的血,既是鲜红的,也是炽热的。

  他的身子倾斜,猛然倾斜,他的右臂是汩汩流淌的鲜血,仿佛长满荆棘的玫瑰。

  蓝珊瑚额上的汗一点一点地沁出,她也不敢去拭汗。这一招她赢的太险。

  她没有射穿苏骆荆的心脏,依旧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做不到。

  苏骆荆的身手,还是异于常人的快。却快不过五指连环锁。

  箭,袖箭,不是长而强,而是短而险。现在直勾勾地钉在苏骆荆的手臂上。

  任君逍上前一步,莲花般的玉足还未落下,又急急地退了回去。

  她看着苏骆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里,似喜非喜,似忧非忧。

  蓝珊瑚如果不乘胜追击,也许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机括一动,又是一支快箭,凌厉的快箭。

  直刺胸膛,胸膛,胸膛……

  苏骆荆的身影动了,跃,冲,出手!完美的姿势,完美的动作,完美的出手,完美的没有一丝破绽。

  剑,袖剑,思凝袖剑手,直刺咽喉。

  退路已封,咽喉已破。性命,只遗失在瞬间。

  蓝珊瑚的眼里是惊愕,是不解,还是彷徨。但她仍没有放弃。

  在断气的刹那,机括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

  “五指连环锁”会没有箭?

  苏骆荆也捂着胸膛,他还是中了一箭,没有人能躲的过五指连环锁。这一点,天下人人皆知。苏骆荆也不例外。

  蓝珊瑚的双目还是没有闭上,也许是她不理解五指连环锁的失灵,也许是她不相信苏骆荆的手,真的可以穿透人的咽喉。

  思凝袖剑手,本就是出手就要人命的。不相信的人,都是这个下场。苏骆荆的左手从蓝珊瑚的咽喉中拔出,浸着鲜血,缓缓地拔出。

  他的身子颤抖着,伤口的疼痛,内心的无助,一代大侠也有没落的时候,何况是一向多愁善感的苏骆荆。

  细滑柔软的肌肤,触在他的手上。苏骆荆回过头去,看到的是逍遥小仙那含泪的双目,俏美的容颜,红唇欲滴的美艳让人动容。

  任君逍柔柔地说道:“苏大哥,苏大哥,你还好吗?”

  苏骆荆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胸膛上的箭,还没有拔出。暂时不能拔,拔出也许会失血过多。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苍老,却也是那样温和,他只是轻声道:“我……我……小仙只要别忘记答应苏某的话……苏某……”

  苏骆荆的声音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心也模糊了。他的手软了,膝盖也软了,精神也软了。

  四支袖箭落在地上,清脆而尖锐。

  五指连环锁最多只有六支箭,一支在苏骆荆的手臂上,一支在苏骆荆的胸膛上,另外四支,在苏骆荆的袖子里。

  苏骆荆是何时出的手?

  第一次,他的手抵在蓝珊瑚的颈上,左手被五指连环锁缠着,其实他已经出手了。

  他拿了“五指连环锁”的四支箭。

  为什么是四支?而不是六支全拿走?

  这其中的缘故,也许只有苏骆荆一个人懂。不,也许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逍遥小仙。

  世上只有她懂他。

  所以她当时没有上前扶住他,因为她知道,他是一定会赢的,一定。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只取走四支箭。正如苏骆荆所说,他只会在有必胜把握的时候出手,所以他能瞬间了结蓝珊瑚的性命。这个瞬间,是因为蓝珊瑚的自负和对“五指连环锁”的威力深信不疑。

  因此,四支箭足以。

  苏骆荆与蓝珊瑚的这一战,也许不是空前绝后,但世上出手最快的人和暗器之首“五指连环锁”的对决,堪称旷世一战。

  旷世,也许不单是因为袖箭与袖剑,快器与快手,更是因为决斗也许不单单凭借身手。

  老肖,一家五口,长期坐着做着小本生意。老肖和老伴开着茶馆,大儿子肖大做着粮油买卖,女儿肖肖嫁了个农户,小儿子肖二开了药铺。

  老肖发现这几天茶馆的生意格外的好,也许是肖二从外面请来了一个口才了得的说书先生的缘故。

  老肖喜气洋洋地拎着一个热水壶,逐个加着热水。

  “客官,您这边儿坐。”

  “客官,我给您添点热水。”

  “客官,您慢着点儿走,好戏等会儿才开始呢。”

  老肖就是这样一个客气、谦和的老人,一生他也没失去过什么,也没有太大的收获,所以也从不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老肖是一个节俭的人,不论是贫是富,他总是一身粗布麻衣,简单的布鞋。不仅是老肖,他的老伴儿,肖老太太,也是一贯素衣素鞋。肖老太太跟在老肖身后,耳语道:“老肖啊,那边儿的客人怎么还不走啊。你可记得他在咱这儿呆了几天了?”

  老肖低声道:“有十天半个月了吧。来者皆是客,我们倒是不该嫌弃。”

  肖老太太道:“我倒不是嫌他。只是他总是这么一个人,喝上一壶小茶,蒙头一睡就是一天。你说他这么大年纪的,怎么……怎么没个样子。”

  肖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并不会措辞。

  老肖笑着说:“跟咱俩没什么关系。一会儿他女儿就会来找他的。”

  肖老太太道:“真是个怪人。”

  这个怪人,正坐在角落里,蒙头大睡,低低的鼾声此起彼伏。蓬乱惺忪的头发,褶皱脏乱的袍子,瞧不清长相,都被膀子挡得严严实实。

  要是说世上有比他更怪的人了,也许就是走进门的小姑娘了。

  这个小姑娘,莲布珊珊,粉朴朴的俏脸犹如美玉莹光,身穿绿裙白氅,露出那柔白纤美的手臂。

  茶馆里的客人目光独聚,齐齐看向这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小美人盈盈一笑,向茶馆的角落走去,正坐在那个睡汉的对面。

  茶馆几乎沸腾了,人人不禁为这一幕扼腕。一个貌美如花的小美人,怎么就无端端地陪在那睡汉身边?

  老肖转头对肖老太太笑着说:“等一下他们父女就要吵架了。”

  肖老太太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是父女,说不准啊,就是私奔出来的小情人。你看那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神多温柔……你却从没这样看过我。”

  老肖道:“你都说是那姑娘看情郎的眼神,怎么埋怨我没看你,应该是你看我才对。不过,老伴,你说的始终不对,我见过那睡汉起身,老得很,根本不像配得起这个姑娘的小伙子。”

  肖老太太继续戏弄老肖说道:“你也是老得很,我不还是天天陪着你。”

  老肖不由得大笑起来。

  再说那引人注目的小美人,隔了半响儿,方才开口,对那睡汉说道:“你还是不肯和我一起走?”

  睡汉头也不抬,闷着声音说:“嗯。”

  小美人又道:“自打你伤好之后,可在这小茶馆呆了十天了。我真是不懂你这个人,傲吟山庄你不回,雪汀雅阁你也不回,你这是要呆到什么时候啊?”

  睡汉缓缓地抬起头,撑着腰板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我还不想回去,等我想回去的时候,小仙就是不请,我也会回去的。”

  这睡汉的眉宇倒是生得分明,五官倒也堪称精致,若不是相貌苍老,倒不失一代风流。

  那小姑娘自称逍遥小仙,长得眉清目秀,心生七窍,聪颖无双。

  她盈盈一笑道:“你怎么不叫我‘君逍’,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那个坏事做尽的‘逍遥小仙’吗?”

  原来她的本名是任君逍,天下知道她真名的只有一个人。睡汉道:“就算别人知道你是‘逍遥小仙’,也没有人敢动你的。那说书人说的绘声绘色,连我都险些相信了。”

  任君逍道:“原来你在这儿是为了听书啊。那就是了,这茶馆说书的倒是比茶水好的多。”

  这话刚刚说完,说书人已经正襟危坐在茶馆中央,一四方桃木桌,摆着个乌黑乌黑的物什,貌似惊堂木。

  睡汉眯着眼睛,笑道:“我等的就是今天。”

  但听那说书人朗声说道:“古来冤案知多少,且听今日见分晓。今天说的正是冤比窦娥、岳飞的江湖一大冤案——‘香阁迷困真苏侠,倦夜惩奸假义士’。”

  惊堂木一拍,清脆作响。

  说书人续道:“上回说道,苏骆荆苏大侠树林别过俏佳人逍遥小仙,两厢情谊在心间。苏大侠刚到声明显赫的欧阳山庄,谁知,庄上无端端地来了好些人,可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侠客义士,便是‘墨齿雁翎钢刀魔’叶万山,“妙笔生花”玉菩提,‘盈身檀木断叶棍’青木子,淮南卜家庄少庄主卜守成,蓟州紫若风的传人紫震风。诸位且听听,这些哪个不是名侠义士?哪个是好惹的角色?”

  那说书人说得逼真,茶馆里的人听得认真,人人都为之动容。

  角落里的睡汉听得尤为专注,时时还不忘喝彩。

  任君逍急道:“说的是你自己,你却这般新奇似的。”

  睡汉道:“是小仙杜撰的好。”

  任君逍道:“你怎么说是我杜撰的?”

  睡汉道:“若不是小仙杜撰的,又怎么会有‘俏佳人’‘两厢情谊’者云云?”

  任君逍低声说道:“是我要那说书人这样说的,却不想他说的这样低俗。苏骆荆啊苏骆荆,你真是个天杀的怪人!”

  睡汉道:“小仙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苏某。”

  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邋遢的睡汉,正是苏骆荆。

  任君逍呵道:“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却也不知你这么讨厌傲吟山庄,你怎么就不能跟我回去呢?”

  苏骆荆道:“我已经说了,等我想回去的时候,小仙就是不请,我也会回去的。”

  任君逍站起身,扯着苏骆荆的衣角,说道:“你不回去,也不关心冷家双双姊姊吗?她想你想得好苦啊。又听我说你受了重伤,她还怎能安心,终日以泪洗面。就是你不肯回去,也要怜惜怜惜冷姊姊啊。”

  苏骆荆神色一动,叹气道:“我是对她不起……你有没有告诉她,我的伤已经好了,希望她不要担心。”

  任君逍哀声道:“她遥遥地只是听闻你受伤了,就痛哭流涕,你可知道我亲眼瞧见你……你……命在旦夕,我带你走了多少路,取了多少药材才救了你的性命。你……你却一点也不……也不体恤我……”

  苏骆荆道:“小仙大恩,不敢忘怀。”<!--PAGE 4-->任君逍喜道:“那你是不是肯和我回傲吟山庄了?”

  苏骆荆道:“只要小仙尽快说出要苏某去办的那件事,苏某自然会心无负担地回傲吟山庄。”

  任君逍气道:“你就是要把我甩掉!我偏是不说,偏是不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不说,你就一辈子欠着我的!”

  她的小粉拳频频捶在他的肩上,又是积气,又是爱恋。

  老肖和老伴可听不见这两个人说话,只是觉得这二人有趣得很。

  老肖笑着对肖老太太说:“你看,我说他们会吵架吧,你还不信。”

  肖老太太也抬起干枯的手,一拳一拳地砸在老肖的身上,轻声说道:“你可瞧清楚了,哪有父女这样亲密的?”

  亲密,却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像苏骆荆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不知道亲密的含义。

  像逍遥小仙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不介怀与他亲密一般。

  这时,说书人正说到紧张的情节,声音低沉压抑,却更加引人入胜。

  他说的正是:“苏骆荆摊在地上,正是一动不能动,再看这些仁义无双的义士,个个都是菩萨的脸孔。就在这危难的关头,有个天仙似的姑娘破窗而入。这人是谁?苏骆荆猛一抬头,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小情人逍遥小仙……”

  听到此处,茶客各各舒缓了一口气,好像人人都知道,只要有这个逍遥小仙在,万事都可以化解的。

  苏骆荆却仰着头,瞧着站在身后的逍遥小仙,笑着问道:“这都是你教的?”

  任君逍神情上没有一丝变化,单是歪着头,笑盈盈地说:“我可没这么教。说书的都喜欢这么胡说来取悦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骆荆道:“我始终是说不过你。”

  命,一切皆是命。

  她能让他哑口无言,却不能让他俯首称臣。

  倘若他对她俯首称臣,她还会不会钟情于他,却也说不清了。

  说不清的,往往的都是命。<!--PAGE 5-->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