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冥不灭身
一道微风吹过，宗祠的木板门发出一阵吱呀声，在寂静的祠堂内显得格外瘆人。
刚刚还气息微弱的唐小虎陡然睁开了双眼，但其双目也却不见那两道金光，反而有着密布的血丝。
一块墨绿色的魂玉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手上，里面传来寒暝的声音。
“今日就无需修炼了，刚刚损失了一半神识的你需要静养一夜。为了五日后你能突破炼气六层，我会为你挑选一门功法，来取代你那什么劳资的感云炼气术。
我呸！一听就是烂大街的功法。我给你的一定比它强上百倍！”
唐小虎不疑有他，欣然应允。
在经历了救治唐母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从麻衣的抽丝处慢慢抽出几根麻线，再搓成一个麻绳，从魂玉中央的孔洞处穿过，系紧。
一个魂玉吊坠就做好了。
唐小虎将其挂在脖子上，把魂玉贴着心口放好，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蒲团上。
魂玉发出微光，寒暝的元婴飞出，低头默默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从他嘴里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大概是脏话吧。
因为下一刻，寒暝身上便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慢慢向唐小虎的身体中飘散。
随着寒暝的身形愈发透明，唐小虎的面色也微微好上了一些。
“亏啊，太亏了！”
寒暝算了一下自己损失的元婴本源，顿觉心痛，再加上因为他与唐小虎的功法不同、血脉不通，这其中的损耗更是惊人。
赶紧停下逸散本源的动作，寒暝一个猛子扎进了魂玉之中，他要借着魂玉好好温养自己受损的元婴本源。
而且他还有另一个事情。
赶紧给这小子找个好点的功法吧，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这是他带出来的。
太丢人了！
……
翌日，唐小虎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脑子昏昏沉沉仿若是灌了铅，从门口取来饭食之后他还发了好一阵的呆，直到肚子传来咕咕的声响这才狼吞虎咽地进食。
这些饭菜是正常成年人的量，对于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讲属实有些过剩，但今天不同，他很快就将其打扫了个干净，而且并未有任何的饱腹感。
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脑子中时常迸出各种杂念。
若是我五日后突破不了，无法救治娘亲，岂不是白白损失了神识？
若是娘亲恢复之后，可会因我变成了一个修炼废柴而伤心？
舅舅对我抱有那样的期望，可要是最后我没能争得那名额，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付出，我又有何脸面面对他呢？
若是……
种种思绪将他的大脑扰的一团糟，这便是神识受损的后遗症之一。
唐小虎也隐隐有所察觉，于是呼唤道。
“寒暝，我现在思绪万千，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修炼，这该如何是好？”听到他的生意，魂玉一颤，寒暝便披散着红发走出，身上的黑底道袍上，那只赤龙之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右肩处，直勾勾地看着唐小虎，好不骇人。
“神识之伤损失根本，这是我早就提醒过你的事情。现在你失去了一半的神识，一时间无法控制自身，逸散的点点灵光都是你神识失控的表现。”寒暝看着他面无表情。
“既然如此，我要怎么在短短五天之内连破三境？”唐小虎痛苦地捂住脑袋，好似是想要攥住那纷扰的思绪。
寒暝手指向着他眉心一点，一道意念传出，唐小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部炼气期的功法。
青冥不灭身。
“这世上的功法千奇百怪，这青冥不灭身应该最适合现在的你了。”寒暝幽幽道，“这功法修炼条件之一便是神识有损，乃是一门绝妙的炼气功法。”
唐小虎闭目沉思，在得到功法的第一时间就在理解其奥秘。
青冥不灭身不愧是寒暝这元婴期老怪拿出手的功法，跟感云炼气术一对比，晦涩程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唐小虎咬文嚼字，慢慢渗透，花了大半天功夫才逐渐理解了起来。
这门青冥不灭身与其说是炼气功法，不如说是炼体功法更为合适。
这门功法的开创者大概当年也遇到了类似唐小虎神识受创的情况，甚至更糟，因为这门功法开篇说，神识损失逾七成者最佳。
神识破碎到如此程度，已经无法控制本源的逸散了，所以这门功法不以神识为先，反而以逸散的本源融入肉身，将肉身化作第二识海，稳住并滋养破损的神识。
灵与肉合，一举一动都牵扯天地灵气，威力无匹。
修至大成者可搬山填海！
唐小虎被其中的气势所震惊，于是迫不及待地修炼了起来。
在冥想世界里，一抬头是大片的破碎青空，脚下是荒芜的大地，破碎的阴影投射在大地上，散发出青色的烟气。
唐小虎此时的神识身影不断有点点星光飘散，飞向那片破碎的天空之上，伴随着他体内灵气在经脉中运行，无数青烟向他涌来。
青烟填补在破损的神识上极大程度地缓和了他的痛楚，并且体内的雷霆并没有因为青烟的出现而产生什么过激的行动，只是不时有细小的闪电将青烟中的杂质剔除。
整整运行了大概十个周天之后，唐小虎才慢慢停下，此时他的神识上已经不全是雷霆的蓝色，而是略微泛青。
“该尝试那个了。”
唐小虎神识内的星辰轨迹开始变化。
吞灵诀！
他的肉身与神识一个运转炼气之法，一个运转吞灵之术，却丝毫不见冲突。
愈发凶猛的青烟朝着他奔涌而来，直接将他淹没，蓝色的雷霆受了刺激开始大范围地迸出闪电，将青烟一再削减炼化。但青烟源源不断，哪怕被雷霆炼化地十不存一，但唐小虎的神识之体还是很快就变成了青蓝参半的模样。
而他的肉身修为的增速则更是惊人。
宗祠中，唐小虎神识逸散的灵光快速地融入到皮肤表面，当所有的皮肤都隐隐发出青芒时，寒暝不禁眼皮直跳。
青冥不灭身第一层——炼皮，成了！
他不禁想挖出唐小虎的大脑，看看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修炼什么时候像是吃饭喝水这么容易了？
不过他的心底也稍稍安心了些。
炼皮一成，唐小虎起码神识的状态不会再恶化下去，之后只要不断提升境界，再寻一些增强神识的天材地宝，神识的损伤迟早能补回来。
如果他不是非要替母承受那道伤的话。
寒暝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为人兄，为人父，整天有操不完的心。
唐小虎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炼皮一成他自然有所感应，于是停下了修炼来询问。
“青冥不灭身的境界分为炼皮、炼肉、炼骨、炼血四层境界，每层境界都会使你的肉身之力增长。这四层境界与修为无关，全凭你对功法的修炼程度，也就是神识与肉身的融合程度，到了大成，神识与肉身合二为一，便是第四层炼血境，听说可以滴血重生。
但哪怕是这门功法的开创者也不过是修炼到了炼骨境而已，第四层几乎算作是他臆想出来的，所以你不要指望。”
话虽这么说，但寒暝还是有所预感，这个妖孽的小子很有可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唐小虎这一修炼便从清晨到了傍晚，若不是有人提醒，他还不会醒来。
原本感云炼气术的修为此刻已经尽数化作了青冥不灭身的灵气，一道青气在其经脉中游走，所触及的血肉都不可避免地慢慢染上了一层青色。
不过相比全部的肉身，这些只能算是九牛一毛罢了。
醒来之后，唐小虎先是吃掉了放在门口的饭食，今晚的晚餐是半只羊腿，原本他吃不下这么多的油腻之物，但这一次他很快就啃了个干净。
略微感应了一下此刻的修为，他的眉头皱起。
虽然灵气已经尽数转化为青冥不灭身的灵气，但他的境界却不进反退，从原本的炼气三层后期倒退成了炼气二层中期。
这怎能令他不心急。
还有四天时间他就要替娘亲承受那道伤了！
“寒暝，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唐小虎焦急的呼唤，寒暝又一次出现，脸上却有着不耐烦的神色。
“嚷嚷什么？出什么事了，这么大惊小怪。”
寒暝打着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黑眼圈。
唐小虎看他这模样，更加气急。
“我的修为怎么倒退成炼气二层了！”
寒暝撇撇嘴，但看着唐小虎愤然的样子，还是解释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那感云炼气术炼化的灵气浓度能和这青冥不灭身相比吗？再加上转修功法时的一些损耗，你能维持在炼气二层的境界都已经很出乎我的预料了。”
见唐小虎还想争辩什么，他接着道。
“你不会是觉得你那垃圾功法突破炼气六层就能承受道伤而不死吧？我本来说的就是以青冥不灭身的炼气六层境，才能勉强承受道伤而不死，所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快速提升你的境界。”
唐小虎不由得怒火攻心，“你说得容易，就剩四天时间了，从炼气二层到炼气六层，一天一破境，你觉得我是什么仙人转世不成？”
寒暝闻言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小虎啊，要是想快速增长修为呢，也是有几个办法的，就看你想不想去做了。”
看着寒暝眼中的戏谑，唐小虎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为了娘亲，他还是开口问道。
“什么办法？”
“第一个嘛，我这有一本魔道献祭之法，献祭的血肉越多，那冥冥中的存在就会降下神通法力来洗涤肉身与灵气。只要将你全族的一半献祭，修为突破筑基期都不是没有可能。”
寒暝看着眼前少年的脸色愈发阴沉，在其发火之前赶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选的，我不就是这么一说嘛。第二个办法是以灵石来快速吸收提升修为，我这有一个纳灵之阵，只需坐在针眼处便能短时间吸收大量的灵石灵气，绝对是修炼的不二法门。”
唐小虎感觉这个方法还算靠谱，于是询问如果他想突破到炼气六层需要多少灵石。
在寒暝吐出一个天价之后，唐小虎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因为他之后还欲说那些颇为珍贵的布阵材料。
他没那个心情听。
“还有别的方法吗？”唐小虎有预感，寒暝前面这两个方案都是给他以希望又破灭掉，而第三个方案才是真正可行，并且是寒暝希望他选择的。
“最后还有一个办法，与你的青冥不灭身有关。”寒暝开口道，“青冥不灭身从本质上来讲是一门炼体功法，既然是炼体功法，就都有一个捷径。以外力提升肉身强度，肉身越强，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越快，要不要试试啊？”
说着，寒暝的手中黑芒一闪，一个龙首长棍出现在他手中。
“你要……揍我？”
唐小虎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看你敢不敢了，我可是听说那些炼体狂人们天天到处约战，更有甚者跑到那山崖上跳下自残的，这些人的进境可是很快的。”
寒暝嘴里说着，言语中满是**。
唐小虎心一横，当即脱了衣衫，露出上半身对寒暝道。
“来！”
“好小子，吃我一棍！”
砰！
“哼。”
唐小虎的嘴中发出一道闷哼，他不能大声叫喊，万一把族中其他人引来就麻烦了。<!--PAGE 4-->一道青紫色的伤痕出现在他的背上，开始慢慢红肿了起来。
“再来！”
啪！
这一次是另一道青紫色的印记，与原先那道呈交叉状，这才唐小虎没有叫出声，因为他将刚刚脱下的一段衣袖塞到了自己的嘴中。
“唔，来！”
唐小虎口含衣服，口齿不清道。
随着噼啪声接连响起，很快唐小虎的背上就没了一处好肉，直到这时寒暝才停手。
“运转功法，青冥不灭身在肉身受伤时能吸收更多的灵气，甚至能将一时炼化不了的灵气储存在肉身中，这可是你破境的好时机。”
寒暝看着疼得浑身颤抖的唐小虎慢慢盘膝进入修炼状态，嘴角咧起一个有些病态的笑意。
他虽然早就修成了元婴，但教导别人修炼属实是第一次。
还别说，打得挺爽的。
……
天边有一束光悄然出现，像是一柄利剑刺破了黑夜。
光明，不会永远被黑暗笼罩。<!--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