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蜀道难。

　　比蜀道更难的，是活着走进唐家堡。

　　岳户侯站在断魂崖前，望着横跨深渊的七根铁索。

　　铁索上凝结着冰霜，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要过索桥，先交买路钱。”

　　声音从背后传来。岳户侯没回头，反手抛出一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被两根枯瘦的手指夹住。

　　“不够。”说话的是个佝偻老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唐门的规矩，生人入堡需缴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样，兵器。”

　　岳户侯解下佩刀。

　　“第二样，来历。”

　　“岳户侯。”

　　老者面具后的眼睛突然亮起：“七杀令主？”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样，信物。”

　　岳户侯亮出那块烫金玉佩。

　　老者见到玉佩，竟扑通跪地：“大小姐等您三年了。”他颤巍巍指向铁索，“请速过桥，唐门...要变天了。”

　　铁索在风中摇晃。

　　走到第四根时，岳户侯突然停下——前方铁索上蹲着只黑猫，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猫脖子上系着条红绳，绳上挂着个小竹筒。

　　岳户侯取下竹筒，里面是半张烧焦的纸条，仅剩三个字可辨：

　　【小心眼】

　　黑猫“喵”的一声窜入云雾。岳户侯刚踏上第五根铁索，突然听见机关转动声！

　　剩余三根铁索同时断裂，坠入万丈深渊！

　　岳户侯在坠落前抓住最后一根铁索，借力**向对岸。就在他即将抓住崖边岩石时，三枚透骨钉破空而来！

　　“叮！”

　　一柄飞刀击落透骨钉。崖上伸出只白玉般的手：“抓住！”

　　岳户侯抓住那只手，借势翻上悬崖。

　　救他的是个穿杏黄衫子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腰间别着十二把不同形状的飞刀。

　　“唐小刀。”少女自报姓名，“唐门第七代弟子。”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跟我来，路上别碰任何东西。”

　　唐家堡比想象中安静。

　　穿过七重院落，竟没遇到一个守卫。每道门上都贴着褪色的喜字，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花瓣。

　　“三日前是大小姐大婚。”唐小刀压低声音，“新郎是...”

　　“白无垢。”岳户侯突然道。

　　唐小刀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岳户侯没回答。他注意到走廊两侧的灯笼全是白色——不是喜庆的红灯笼，而是丧事用的白灯笼。

　　最深处的主院里停着口黑漆棺材。

　　棺材没盖，里面躺着个穿嫁衣的女子。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朝上——左手是空的，右手却紧握着半块玉佩。

　　正是岳户侯手中玉佩的另一半。

　　“大小姐唐明月。”唐小刀声音哽咽，“她等了你三天...最后还是...”

　　岳户侯俯身查看尸体。唐明月嘴唇发紫，明显是中毒。但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右眼灰白，左眼却漆黑如墨。和白无垢正好相反。

　　“姑爷说大小姐突发恶疾。”唐小刀咬牙，“可我们都知道...”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唐小刀脸色大变：“是刑堂的人！”她推开棺材底部暗格，“从这里走！直通后山剑冢！”

　　岳户侯刚钻入暗格，就听见院门被踹开。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私闯灵堂者，死。”

　　暗格关闭前，岳户侯看见唐小刀转身甩出十二把飞刀，然后...

　　然后他听见利刃入肉的声音。

　　暗道很窄，弥漫着药草味。岳户侯爬行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出口是口枯井。

　　岳户侯跃出枯井，发现自己站在片坟场中。上百把断剑插在坟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就是唐门禁地——剑冢。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最大的那座剑坟后传来。岳户侯绕过去，看见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

　　老人膝盖上横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脸上...

　　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老夫唐天鹰。”老人“望”向岳户侯，“明月那丫头，把玉佩给你了？”

　　岳户侯亮出玉佩：“她是我什么人？”

　　唐天鹰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她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铁剑猛地指向岳户侯心口，“也是你师父的亲生女儿！”

　　岳户侯如遭雷击。

　　二十年前，他师父“刀狂”孟九重确实提过一桩婚约，但从未说过对方是唐门大小姐！

　　“白无垢为何要杀她？”

　　唐天鹰的剑尖颤抖：“因为那畜生想要的是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个玉盒，“唐门至宝‘天眼’。”

　　玉盒打开，里面是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岳户侯突然明白唐明月和白无垢的眼睛为何异常——他们都移植过“天眼”！

　　“明月丫头偷走半颗天眼给你。”唐天鹰合上玉盒，“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猛地将玉盒抛向岳户侯！

　　同一瞬间，七道黑影从剑坟后跃出，七把长剑组成必杀剑阵！

　　唐天鹰狂笑：“杀了他！天眼就是你们的！”

　　岳户侯接住玉盒的刹那，第一把剑已刺到他咽喉前三寸！